《【偏见与傲慢】羁绊之名》关注生存阶段

31、湖边的坦白 在彭伯

　　在彭伯利住了五天之后，达西和我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个下午。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清醒、平静、没有任何突发状况的情况下，主动谈起十二年前的那天。以前我们绕着它走，像绕着一座还没拆除引信的炸弹。

　　今天他拆了引信。

　　“你还记不记得，”他说，“那天你从崖边滑下去之前，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一会儿。

　　“‘快到了吗’。”

　　“你说‘快到了吗’。我说‘快到了’。”他低下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指节发白。

　　“然后你就掉了下去。”

　　“是的。”

　　“我知道你在下面，但我不敢下去。我站在崖边大概有……我不知道，可能是半分钟，可能是一辈子。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我提议来的。是我带的路。是我。”

　　“达西……”

　　“让我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后来我终于下去了。你躺在那里，不动。我以为你死了。那一瞬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想如果你死了，我就永远留在崖底。不回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十岁的孩子，不应该有那种想法。但我确实想了。后来你睁眼了。你睁眼的时候我叫了什么？‘我找到你了’。不是‘对不起’。不是‘救命’。是‘我找到你了’。好像我不是害你的人，好像是别人害了你，而我找到了你。”

　　他停住了。

　　“这些年我一直忘不掉那四个字。因为我越回想越觉得，那是真话。不是道歉，不是恐惧，是一个孩子在那一刻最真实的反应。我想找到你。我一直想找到你。”

　　我听着。湖面上有蜻蜓飞过，翅膀在空气里划出极其细微的震动。我的左手在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疼。

　　“你找到了。”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

　　“你不觉得那是诅咒吗？”

　　“我以前觉得是。后来不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找你。”

　　我们谁也没想到那天的对话会走向这里。但话已经出口了。它悬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像一只终于被放出来的鸟。我不知道它会飞到哪里去。但至少它不再在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