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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逢彭伯利 那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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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我终于又去了彭伯利。
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乔治安娜写了一封信来。小姑娘的字迹已经比从前端正了许多,措辞也越来越像她的哥哥。但信里的内容完全不“达西”。
“爱德华,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哥哥闷死了。他最近特别奇怪,一会儿在家具上摸来摸去,一会儿在花园里来回走,一会儿又抱着书一个字不看。我叫他陪我弹琴他就走神。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治他?请速来。——乔治安娜。”
我看着这封信笑了很久。然后收拾行李。不是为了治达西,是为了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到达的时候是傍晚。管家接待了我,说达西先生正在花园里散步。我把行李放在门厅,自己去找他。
彭伯利的花园在夏天是疯的。玫瑰、薰衣草、不知名的野花,被暖风一吹,香气浓得像是能粘在皮肤上。他站在花园尽头的石栏边,背对着我,看着远处的湖。
“达西。”
他转过身。
他变了很多。不是外表,还是那个高个子、宽肩、下颌凌厉的人。是别的。
他转过来的时候,肩膀上绷着的劲少了一些。像是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某个大石头被移走了一半。还有一半留着,但那已经是可以呼吸的重量了。
“你来了。”他说。
“乔治安娜写信给我,说你需要被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嘴角那颗痣完全挑起来,眼睛里的冰碎成了水。十二年了,我从没见他这样笑过。
“那丫头。”他说。
我们在花园里走着。他走在我左边,和从前一样。但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了。
以前他和我说话总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包浆,怕说错,怕刺痛我,怕不恰当的措辞会让他的愧疚又多一分。
今天没有。今天他说话像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而不是欠债的人对着债主。
“我见了伊丽莎白,”他开口,“在彭伯利。她和她舅舅舅母来旅行。事先我不知道。我在湖边的林子里遇到她。”
“你什么反应?”
“差点摔进湖里。”
我笑了出来。
“后来呢?”我问。
“我带她参观了彭伯利。介绍了乔治安娜。她对乔治安娜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她临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和上次不一样。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这次没有急着解释。”
“你进步了。”
“进步?我在退步。我以前觉得所有事都能控制。现在我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控制不了。”
我们走到石栏边停下。湖面在夕阳下是金色的,比那颗蓝宝石更亮。
“爱德华,”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你说自由了。你说我不必再愧疚。你说那些话是你放我走。但我不确定我想走。不是因为愧疚。是别的。我还在找那个词。”
他没找到。但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一个比愧疚更牢固、却比愧疚更轻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