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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间截杀,柳溪夜聚 山路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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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愈深,林翳愈密。古木参天,枝桠横斜,将天光筛成碎金,落于积年腐叶之上,斑驳陆离。风穿林叶,簌簌有声,裹挟湿冷草木腥气,沉得近乎无声。
沈怀烛行在前,步履微缓。左臂旧伤未愈,纱布下隐隐渗血,每一步牵扯,刺痛顺着筋骨蔓延。他下颌紧抿,眉骨浅疤在树影里若隐若现,面上强撑漫不经心,唯额角凝着薄汗 —— 少年桀骜,宁肯硬扛,也不肯露半分示弱。
陆争鸣紧随其后,玄色劲衣沾了林间潮气,腰间断剑敛着寒光。本该随行的马匹,在荒庙混战中受惊挣缰,早跑得没影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眸光锐利如寒星,扫过周遭林影,周身气场冷冽如霜,沉静得像山巅寒石。
苏槐走在最后,青布药包斜挎肩头,步履轻缓,目光频频落向沈怀烛左臂,眉宇间含着几分温润担忧。他医者心性,见伤便挂怀,一路都在暗自盘算药存量。
三人一路无言,各怀心绪。沈怀烛掂着怀里密信,琢磨何不语下落;陆争鸣警惕前路伏线;苏槐静察草木异动,留意周遭一丝一毫异常。
行至一处狭谷弯道,陆争鸣骤然抬手,掌心向下,轻按示意止步。
沈怀烛、苏槐同时顿住,默契自生,无需言语。
风里一缕极淡铁锈气,混着尘土味,寻常人难辨,却逃不过陆争鸣敏锐感知。他眉峰微蹙,冷眸扫向两侧浓荫,沉声道:“有埋伏。”
话音未落,树梢骤响,七道黑影自枝叶间骤然坠下。黑衣黑巾,蒙面覆面,落地悄无声息,呈合围之势,眼神淬着戾色,齐齐锁向沈怀烛 —— 目标明确,毫不掩饰。
为首黑衣人身材敦实如矮桩,目光沉沉扫过三人,终落沈怀烛身上,声音沙哑粗粝,如砂纸磨石:“破庙之内,你拦路救人。”
沈怀烛唇角微扬,漫不经心的痞气漫开,右手悄然扣住腰间锈刀,指尖泛白:“好记性,倒是把我记牢了。”
黑衣人语气平淡,无波无澜:“何不语何在?”
沈怀烛敛了笑意,沉默不语。当年父亲不过退半步便身死,他这辈子,断无卖人之举。
黑衣人也不催,语气漠然:“不说无妨,绑回去,有的是法子开口。”
话音未落,陆争鸣已上前一步,玄色身影稳稳挡在沈怀烛身侧。断剑倏然出鞘,寒光乍现,凛冽剑气漫开,压得周遭空气微滞。他身姿挺拔如孤峰,眉眼冷冽,眸光冰寒,语气淡得像霜:“他与我同行。动他,先过我剑。”
为首黑衣人眸光一凝,瞥见他袖口破立门徽,眼底掠过忌惮,旋即被狠戾取代:“破立门莫要多管闲事!”
陆争鸣不答,剑尖微抬,无声警告,下颌绷得更紧,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黑衣人咬牙,厉声喝:“上!”
七人齐扑,刀光森寒,招招狠绝。
陆争鸣剑势如电,寒光流转,专挑关节兵刃处下手,不求致命,只废战力。数息之间,三人兵刃脱手、肩胛洞穿,轰然倒地,或昏迷或痛呼,瞬间失了战力。
沈怀烛抽刀迎上,锈铁翻飞,野劲十足。缠斗间,刀锋斜劈而来,他仓促格挡,左臂伤口骤然崩裂,鲜血浸透纱布,蜿蜒淌下。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脊背却依旧挺直,半步不退,唇角沾了血珠,愈显桀骜张扬。
余下四人见状,攻势顿滞,眼底生怯。
恰在此时,苏槐动了。他不趋前缠斗,只悄然蹲身,指尖自药包捻取迷烟药粉,借风向轻扬。药粉无色无味,随风飘散,悄无声息。
片刻,为首黑衣人骤然皱眉,鼻翼抽动,辛辣异香钻鼻,瞬间眼涩头晕,视线模糊。他下意识抬手遮眼,破绽大开。
陆争鸣剑如流星,瞬至其咽喉,剑尖抵着皮肤,寒意刺骨:“令手下退。”
为首黑衣人头晕目眩,强撑冷笑:“你敢杀我?”
陆争鸣指尖微沉,剑尖刺破薄皮,血珠渗出,眉峰冷得更甚:“退。”
黑衣人面色煞白,咬牙喝令:“退!”
余下三人慌忙扶伤同伴,狼狈退入林影。
陆争鸣未追,俯身从一名昏迷黑衣人衣襟摸出玄铁令牌,刻着残缺暗纹,隐约一 “冥” 字,纳入怀中,抬眸看向为首者:“何人指使?”
黑衣人喘着气,语气诡异,含着几分怜悯:“你护他,便是护煞星。何不语一身血债,比你我所见更多。”
沈怀烛心头一沉:“他究竟是谁?”
黑衣人闭口,紧抿嘴角,再不多言,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陆争鸣眸色微沉,知再问无益,冷声道:“滚。”
黑衣人狼狈带人遁入密林。
林间风静,药气渐散。
沈怀烛靠树而立,左臂血渗不止,脸色微白,仍咧嘴一笑,痞气十足:“这帮人,追得倒挺紧。”
苏槐上前,医者本能,自然接过包扎之事。他从药包取干净纱布与金疮药,指尖轻稳,动作娴熟,拆旧纱、清污血、敷药、缠裹,一气呵成,语气温和:“别逞强,伤口崩裂,最易发炎。”
陆争鸣立在一旁,双臂微垂,指尖还沾着剑柄凉意,冷眼旁观。面上依旧冷硬,眼底却掠过一丝微松,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快得像错觉。
收拾妥当,三人下山。暮色将至时,抵达山脚下柳镇。镇子临水而建,青石板蜿蜒,垂柳依依,风过柳絮轻扬,倒有几分江南秀气。镇口一间两层木楼客栈,檐角挂褪色酒旗,上书 “柳溪居”,字迹模糊,烟火气淡而暖。
沈怀烛站在客栈门口,脚步猛地顿住,脸瞬间垮下来,又飞快涨红 —— 荒庙战后,他那点可怜盘缠早花得一干二净,此刻别说住店,连碗热汤都买不起。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陆争鸣,一副死皮赖脸、等着被收留的模样。
陆争鸣余光瞥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极淡地撇了下,没说话,面上依旧冷冰冰,心里却门儿清 —— 这小子,穷得叮当响,还死要面子,偏又赖得很。他懒得戳破,面无表情,径直推门而入。
苏槐跟在后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只安静跟着。
客栈内暖黄灯光融融,饭菜香气混着淡淡酒气,烟火气十足。柜台后中年掌柜留着小胡子,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抬头打量三人:陆争鸣一身玄,冷得像块冰;苏槐素衣温润,看着好说话;沈怀烛粗布带伤,眼神却亮得狡黠。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陆争鸣抬眼,语气平淡,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锭纹银,“当啷” 一声轻响,稳稳搁在柜台上,成色莹润,分量十足:“两间房,备热水,再送一桌酒菜到房里。”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去收银子,笑得满脸褶子:“好嘞!楼上左转,天字三、天字四号房!”
陆争鸣拿起钥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动静,脚步顿住,侧头斜睨沈怀烛,眉峰微挑,语气冷淡,带着几分戏谑:“站门口当望乡石?”
沈怀烛嘿嘿一笑,脸皮厚得没边,一溜烟跟上,嬉皮笑脸:“陆小哥大方,跟着你准没错!”
苏槐忍俊不禁,眉眼弯弯,慢悠悠跟在两人身后,嘴角噙着浅淡笑意。
入夜,柳镇安静下来,唯有溪水潺潺,伴着偶尔几声虫鸣。
天字四号房内,沈怀烛正欲自己拆纱布查看,门被轻轻叩响。
“进。”
苏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汤药,另一只手拿着金疮药,语气温和:“夜里潮气重,再换一次药,好得快些。”
他坐下,指尖轻稳,动作细致,拆开旧纱布、清理污血、敷药、包扎,全程轻柔,轻声道:“下次别这般莽撞。”
沈怀烛笑了笑,语气真诚:“多谢苏医者。”
隔壁天字三号房,陆争鸣静坐窗前,指尖摩挲怀中那枚玄铁令牌,眸光沉冷,指尖无意识轻叩窗沿,思绪翻涌 —— 冥字令牌、何不语、沈怀烛、密信,线索纠缠,宿命似一张无形的网,早已将他们紧紧牵系。
窗外月色清浅,异星微光隐于天际,静而遥远。
前路风雨未歇,谜团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