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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卿月 景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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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七年,夏令,炽日高悬,骄阳似火。
从沈府大门出来了两位姑娘,两人一同往西南方向走去。
沈卿月领着丫环玉心来到了一处药馆,踏进药馆之后,玉心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药单,递给药馆的掌柜。
“掌柜,今天和往常一样,按照方子抓三副药。”沈卿月向药馆掌柜行了个礼。
“好嘞,沈小姐,我这就去抓。”掌柜的娴熟地接过沈卿月递来的单子。
稍许片刻,三份用麻纸包好的药材便已经绑好,玉心收过药材后,二人便离去了。
正值午时三刻,暑气未散,面馆的伙计个个都撸高了袖子,街头砍肉的屠户黝黑的脸上挂满了汗珠。
“小姐,往前走几步,有一家凉茶铺,平时生意很好,你去尝一下吗?”玉心迈大步子,走到沈卿月跟前。
“我看不是那家铺子生意好,是你嘴馋了吧?”沈卿月侧过身打量着这个丫头。
“小姐果然真聪明!”玉心像孩童一样奉承着沈卿月。
二人进到茶铺,找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凉茶,凉茶入口冰凉清爽,果然是解暑的良方,闲茶慢饮,浅度夏令。
过了许久,热气散了大半,主仆二人才从茶铺出来。
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快让开!”骑在马上的大汉呵声驱赶着路旁的行人。
“快走开,谁家的马发疯了,拦都拦不住!”人群里有人喊。
沈卿月拉着玉心往边上靠,眼瞅着隔开了距离,那匹马越跑越近,在前方大概两尺处,马步慢了下来,众人本以为它快要停下,谁也没有料到失惊的马突然侧转,正朝着沈卿月的方向撞去,玉心见状赶紧挡在沈卿月身前。
疯马一脚踏过玉心的脚踝处,马儿也似乎受到了惊吓停了下来,马上的大汉见状赶紧牵制住它,牵制住后将其拉走。
玉心和沈卿月刚从惊吓中缓过来,玉心转头发觉自己的脚踝处破了皮,灼烈的痛感立马掩盖了惊吓,鲜血沿着伤口流出,裙角上还沾染了血迹。
沈卿月扶着玉心又折回了药馆,药馆里面的陈大夫见状给玉心擦了下血痕,抹了些止痛愈疗的草药,用纱布包扎完之后,还不忘打趣这个丫头。
“小姑娘,对我老人家这么好啊?一天要来看我两回。”陈大夫边处理药渣边笑着道。
“小姐,你看他,他还拿我寻开心。”玉心一脸委屈的模样。
“陈大夫这是在夸你呢。”沈卿月也忍不住打趣这个丫头。
玉心撇了下嘴,下意识掸了下手。
“哎呀!小姐,我们抓的药好像落在茶馆忘记拿了。”玉心才回想起来手上好像少了点东西。
原来还真少了点东西。
大抵是被失惊的马影响过度,沈卿月也才反应过来,玉心的手上落掉了药材,茶铺离药馆也有一段距离,沈卿月安抚下玉心后,打算自己返回茶馆拿药。
陈大夫笑得更大声了。
“你这个笨丫头,可要笑死我了!”
玉心没有搭理这个老头。
沈卿月出了药馆,恰巧碰到了沈府的家丁阿凡,跟他说了下今天遇到的麻烦事,便吩咐阿凡先把玉心背回沈府,自己去茶馆拿药,随后就到。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月终于回到了茶馆,向茶馆的小二询问了一番。
“店家,我午时来店里喝茶,落下了三包药材。”
还没等沈卿月说完,小二便接过了话。
“有的有的,沈小姐,当时你们落下了三包药材,正好赶上店里忙忘记给你们送出来了,药材我们收好了,等着你来取呢。”
“那就多谢店家了。”沈卿月拂手回了个礼以表谢意。
沈卿月接过药材,转身出了茶馆。
烈阳慢淡,街道上的摊贩渐渐多了起来,临近日暮,喧哗尽至。
沈卿月右手提着药材,往回沈府的方向走去。
嘈杂的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匆忙掠过。
此人着一身墨蓝绸缎华袍,与周边的粗布市井小贩可谓是天壤之别。
沈卿月余光落到了这名男子身上,这人不正是沈家三公子沈修远吗?
沈修远疾步如飞,丝毫没有注意到沈卿月,二人名义上虽为同父异母的兄妹,但平日里沈卿月和二夫人曲氏并不和睦,偏偏沈修远又是曲氏的独子,故而二人也鲜少往来。沈卿月也不想同他撞面,便准备迈快步子前行。
顷之,几个顽童冲了过来,打闹间撞掉了沈卿月手中的药材,那群顽童只顾着嬉闹,丝毫没在意刚刚撞到了别人,沈卿月无奈只得弯腰去捡掉落的药材。
正要起身时,一支银簪恰巧落在沈卿月的身后,沈卿月转身后才发现,沈卿月只一眼便认出这是陆依依的东西,陆依依是半年前沈明安新纳的妾室。
果不其然 ,沈卿月看到了陆依依,方才沈卿月是背对着陆依依,所以陆依依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卿月,二人平时关系很好,当初陆依依也是靠着和沈卿月的这层关系才认识的沈明安。
眼看陆依依没有走远,沈卿月捡起簪子想要追上陆依依,陆依依也行的匆忙,即使沈卿月加快了步子,也没有追上陆依依。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月终于跟陆依依拉近了距离,刚想叫住前面的陆依依,突然沈修远走了出来,把手搭在陆依依的右肩,陆依依笑脸相迎,举止甚密。沈卿月立马藏到旁边的摊贩里面,回避了一下。
他们往城西方向走去,沈卿月察觉到这两人的异常举动,便一路跟了上去。
三人两前一后,渐渐远离了集市,沈修远和陆依依两人只顾着说笑,并未注意到身后紧跟的沈卿月,沈卿月也大致猜出了他们二人鲜为人知的关系。
夜幕降至,行进绿林。
沈修远搂着陆依依进了一间木屋,沈修远随意关了下木门。
陆依依将手搭在沈修远的胸前,娇声低语。
“三少爷如此无礼,要是……”陆依依还没说完,沈卿月就推门而入。
沈卿月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望着眼前此景,还是会觉得惊讶,她本就不愿相信,与自己同岁的好友竟会嫁与自己的父亲,现在更不愿相信,自己的兄长竟和自己的姨娘私通。
比沈卿月更惊讶的莫过于沈修远和陆依依。
陆依依看向沈卿月,眼中闪过一阵慌乱。
“阿月,我们是有苦衷的,你不要跟相爷说好吗?”
“苦衷?什么苦衷会让你们干出这般有违伦理的勾当?”沈卿月呵斥道。
陆依依心虚地垂低了头。
“可笑,那个老不死的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沈修远开口道。
沈修远将陆依依搂紧。
“你也就仗着你那早死的母亲娘家人有点权势才能在沈府落个安宁,不久后我才是沈府的当家,我的事轮不到你做主。”沈修远句句讥讽。
沈卿月最见不得别人折辱她的生母。
沈修远,你做出这种事,难道不觉得羞愧吗?”沈卿月怒气上来了。
“哈哈哈……羞愧?”
沈修远大笑。
“我为何要觉得羞愧?”沈修远道。
“也是,和你这种恬不知耻、败坏家风的小人讲羞愧,就是对牛弹琴。”
沈卿月怎么也想不到,沈修远在背地里竟然会如此羞辱沈明安。
可想而知,倘若沈府轮到沈修远掌权,沈府上下将是哪般混乱,沈家老少怎么能够安生。
沈修远瞪向沈卿月,眼里藏了一股杀意,这股杀意好像随时要溢出来,令人窒息。
“沈府上下谁人不知,我沈修远最受沈明安那个老东西器重,我迟早要接管沈家的一切,你以为到时候你还能好过吗?”沈修远不屑道。
沈卿月看着沈修远突然凝固的笑意,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沈修远见她要跑,收回了搂着陆依依的手,往外去追沈卿月。
瘦弱娇小的沈卿月终究跑不过身形健壮的沈修远,没几步便被他拦了下来。沈修远一把掐住沈卿月的右臂,见她要反抗,朝她后背用力甩了一掌。
一阵剧痛让沈卿月意识恍惚。
沈修远松手,沈卿月倒在了地上。
随后赶来的陆依依见状赶忙开口。
“你把她杀了?”
“这个贱人早该死了,你还想护着她?”沈修远道。
“她在沈府本就没什么地位,只要我们不承认,谁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陆依依现在装起了一副良善模样。
“府中哪里容得下这个贱人,一无是处,非要占着嫡女的身份。”沈修远道。
陆依依不敢附和。
沈修远二人将倒下的沈卿月扛到一处悬崖边,将她扔了下去。
昏迷的沈卿月被沉重的撞击声敲醒,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错杂交织的山林。
沈卿月浑身是伤,借着余光,沈卿月看见周围是一丛布满荆棘的花地,微红色的花瓣在月光的交映下愈发诱人,可这诱人的花色下,却藏着致命的棘刺。
沈卿月倒在这片荆棘花地,没有半分挪动的力气,只能任由这些尖刺一点一点地扎入血肉中,花地里弥漫的清淡香气,倒觉得有几分熟悉。
混沌夜色之下,她仿佛看到了她的母亲在前方向她招手,她收拢了眉眼,那一双明眸似焰火般散去了光芒。
也许,倒在这一地芬芳下,是上天给予她最后的恩赐,花浓月俏,黯淡的只她一人罢了。
弦月高起,沈府上下各司其事。
沈修远和陆依依先后赶回沈府,沈修远脚步慌忙错乱,急忙跑回房间。
在药房生完火的玉心迟迟不见沈卿月归来,不由得慌了神,顺手抽了一根木棍,踉踉跄跄出了药房。
“刘管家,大小姐还没回来吗?”玉心走到刘管家面前。
“没有啊,我在院里待了这么久,没有看见大小姐。”刘管家道。
玉心顿觉大事不妙,便向沈府其他人到处打听沈卿月有没有回来,很快,沈府便乱作一团。
府上的男丁女眷纷纷出动寻找沈卿月,只有相府二夫人曲氏及其膝下的沈芊芊等人慢条斯理地做了下样子。
沈修远换了一身行头出来,一身素色长袍,颇有一丝谦谦君子的模样,不失半分世人口中的礼仪教养。
沈明安下午被景帝召入宫中,而今才归来,还没歇上片刻,便领着人去找沈卿月了。
“父亲,前些日子到府上做客的神婆说了让阿月妹妹不要出门,要不然会丧命于外,可我们这些人都拗不过阿月妹妹的性子。”沈修远装腔作势道。
“找寻无果只能请官府帮忙找人了。”沈明安长叹了一口气。
“父亲放心,我和官府的李大人是至交,这件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沈修远邪魅一笑。
“阿月妹妹性子贪玩,就怕她跑到郊外,郊外多危林悬岸,我就担心她……”
“不管怎样,都要找到她这个人。”沈明安训了他一声,然后被曲氏扶着回了房。
沈修远遣散了众人。
到了深夜,有人欢喜,有人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