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纪暮秋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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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暮秋是在热搜上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的。
这事说起来有点离谱，但她确实就是刷微博刷到的。
当时她窝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搁着平板，嘴里叼着半颗草莓，手指往下滑了一下——一条“纪氏集团找回失散多年真千金”的词条就这么撞进眼睛里。
她愣了两秒，草莓汁顺着嘴角差点滴下来。
点进去一看：好家伙，营销号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什么“纪家假千金即将地位不保”，什么“豪门风云姐妹对决一触即发”，还有个评论说得更夸张——“坐等纪暮秋被扫地出门，到时候肯定有好戏看”。
纪暮秋看完，说实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动不动就扫地出门，当演电视剧呢？
不过笑完之后，她盯着那条热搜又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怎么说呢？她心里头确实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慌，就是——
嗯，怎么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这事家里没瞒过她，从小就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人家亲生的要回来了”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搁一块儿，味道就变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翻来覆去的，被子裹了又掀开。
妈妈要是知道她是这么晚睡的，肯定又要念叨。
而她想的是：那个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会不会嫌弃她？万一人家觉得是她占了位置怎么办？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泡泡一样，摁下去一个又浮起来一个。
后来她实在想烦了，就给闺蜜发了条消息：“完了，我可能要多个姐姐了。”
林笙回得很快：“？？？什么情况？”
“就是我家那个……抱养的事情你知道的嘛，现在亲生的找回来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特别大：“那你岂不是要从独生女变成妹妹了？！”
纪暮秋把手机拿远了点，皱着眉听完，突然就笑了。
她想，对啊，她好像真的要从独生女变成别人的妹妹了。
这个身份转换有点突然，她还没来得及适应。
*
纪清沅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那天的天气不太好，上午还出了会儿太阳，到了中午就开始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
纪暮秋从窗户往外看了好几回，自己也说不清楚在紧张什么。
纪夫人倒是比她淡定，该干嘛干嘛，上午还去做了个头发，临走前还跟她说：“你姐姐到了你别太咋咋呼呼的，人家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我什么时候咋咋呼呼了？”纪暮秋抗议。
她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好吧，她承认她有时候是有点吵。
但这次她真的打算收敛一点，毕竟第一次见面，给人留个好印象很重要。
她甚至还特意换了一件不那么花哨的衣服，白色的针织衫，配了条浅色的牛仔裤，照了照镜子觉得还行，不至于太刻意又不会太随便。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倒水，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在台面上。
“来了来了——”她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脚步声噔噔噔地往楼下跑。
纪暮秋放下水杯，擦了擦手，走到客厅中间站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得这么正，又不是要接受检阅，但腿就是不听使唤，就这么直直地杵在那儿了。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她爸，笑着回头在跟后面的人说话。
然后那个人走了进来——
纪暮秋第一反应是：好高。
第二反应是：好冷。
呃……不是那种故意摆脸色给你看的冷，而是她仿佛天生就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冷漠，是安静。
安静到你觉得她周围三米的空气都比别的地方凉一点。
纪清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是黑色的，又长又直，散在肩膀上。
她的脸很小，五官是那种清清淡淡的好看，眉眼间没什么表情，不是不高兴，就是——没有表情。
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很快速地，像是不太习惯跟人对视，很快就垂下去了。
纪妈妈已经迎上去了，拉着她的手说“清清你终于回来了”，声音有点哽咽。
纪爸爸站在旁边，眼眶也有点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纪暮秋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是那种很难过的多余，就是人家一家人团聚，她站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心想，要不我先回房间待一会儿？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纪清沅的目光就看过来了。
就一眼，很短的，可能连半秒钟都没有，但纪暮秋就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安静，像深秋的湖水，没什么波澜，但又让人觉得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纪暮秋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僵的笑。
“你好。”纪清沅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纪暮秋想象的要低，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女孩子声音，而是有一点沙哑的、很平静的声音。
平得像是白开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你好。”纪暮秋听到自己的声音，觉得有点丢人，怎么还结巴上了，“我是纪暮秋。”
“嗯，我知道。”纪清沅说，然后就没人再说话了。
气氛安静了两秒。
纪夫人赶紧打圆场：“清清坐了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先去楼上看看房间吧，东西我让人帮你拿上去。”
纪清沅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跟着保姆往楼上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回头，就这么上去了。
纪暮秋站在原地，听见楼上传来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就是一片安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换的白衣服，突然觉得有点傻：人家连正眼都没看几回，她在这儿紧张了半天图什么啊。
她妈走过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被姐姐的气势镇住了？”
“没有。”纪暮秋嘴硬，“我就是觉得……她好像不太爱说话。”
“清清从小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母亲叹了口气，“在外面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纪暮秋没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知道纪清沅小时候被人拐走，在外面颠沛流离了好多年，后来被找到了，但一直在国外读书，没回过家。
这些事她都是零零碎碎从她妈那里听来的，每听一次，心里就揪一下。
她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因为她自己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她有时候会觉得不好意思。
*
晚饭是一起吃的。
纪夫人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特别用心。
纪暮秋提前十分钟就被叫下来摆碗筷，她摆得很认真，筷子对齐，碗放在碟子上，每套餐具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像是要完成一件作品。
纪清沅下楼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个黑色的夹子随意夹在脑后。
她走路没什么声音，像只猫一样，纪暮秋是听到她妈说“清清快来坐”才抬头的。
她坐在纪暮秋对面。
整顿饭吃得有点安静，父亲话多些，问了纪清沅一些在国外的事情，比如学校怎么样、平时吃什么、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纪清沅一个一个回答，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得很清楚，不敷衍，也不多讲。
母亲时不时给她夹菜，她说了好几次“够了够了”，但碗里的菜还是堆得越来越高。
纪暮秋全程没怎么说话。她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纪清沅，每次看都觉得这个人的姿态很好看，坐得很直，吃东西很慢，咀嚼的时候嘴唇抿着，整个人给她那种很规矩的感觉。
吃到一半的时候，纪暮秋想给她盛碗汤，她伸手去拿汤勺，正好纪清沅也伸手了，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
纪暮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她小声说。
纪清沅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之前长了一些，大概有两三秒。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自己拿了汤勺，先给纪暮秋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再给自己盛了一碗。
纪暮秋低头看着那碗汤，番茄的红色和蛋花的黄色混在一起，冒着热气。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她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而不是两个多小时前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谢谢。”她说。
“嗯。”纪清沅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
吃完饭，纪暮秋在厨房帮母亲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她妈站在旁边擦盘子，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姐姐怎么样？”
纪暮秋想了想，说：“挺好的啊。”
“就这？”
“那还要怎么样啊，我们才见了一天诶。”她把洗好的碗递给妈妈，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感觉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母亲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感觉啊。”纪暮秋说，“她都不怎么看我，跟我说话也很敷衍。”
“傻孩子。”她妈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回柜子里，“清清那个性格，需要时间。你别急，慢慢来。”
纪暮秋“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纪清沅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窗外是小花园，晚上看不太清楚，只有几盏地灯亮着，照着那棵桂花树的轮廓。
纪清沅的背影很单薄，大衣脱了之后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肩膀的线条很直，但又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纪暮秋站在客厅另一头看了她一会儿，犹豫要不要过去说点什么。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万一把人家吓着或者烦着了，反而不好。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纪清沅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幅画。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很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时间都慢了半拍。
纪暮秋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她一边走一边想，这人真的好奇怪啊，明明才见了不到一天，但她就是觉得，以后跟这个人之间，一定会有很多故事。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但当时她就是这么想的，也没什么道理可讲。
回到房间，她给林笙发了条消息：“今天见到了，她性子真的好冷！”
林笙回：“那你怕不怕？”
纪暮秋打完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不怕，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奇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好奇她如果话多起来会不会很不一样。
她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呆。
楼上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是纪清沅也回房间了。
纪暮秋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晚安，姐姐。
虽然她知道，这个称呼可能还没到叫出口的时候。
并且对方可能也根本不在意她喊不喊。
窗外的雨终于下下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很好听，纪暮秋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慢慢就睡着了。
这是纪清沅回家的第一天。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也没有什么和解或者冲突。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普通到她后来回忆起来，甚至觉得有点太平淡了。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她觉得安心。
她本来以为会很难的，结果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
当然，这是她当时的想法，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她那时候还是太天真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