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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贵妃设宴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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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椒房殿内已是一片忙碌。楚清韵端坐在偏厅一角,指尖轻轻按压着仍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自那日干预因果救下小太监顺子后,双眼的剧痛虽已消退,但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却如影随形,仿佛精力被骤然抽空了大半,几日休养下来也未能完全恢复。
“清韵,”卫清澜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将一碟精致的点心放在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刚得的消息,王贵妃要在御花园的沁芳亭设赏花宴,遍请宫中妃嫔与有品级的女官,名单上有你。”
楚清韵拈起一块点心,动作优雅,眼神却微微一凝。王婉儿主动邀她?怕是宴无好宴。她如今虽只是从八品女官,但因其特殊的“因果瞳”能力,加上卫清澜的暗中相助和刘珩若有若无的关注,在宫中已不算完全寂寂无名。王婉儿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此番邀约,定然不怀好意。
“知道了,表姐。”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劳烦你帮我留意一下,今日赴宴的都有哪些人,尤其是与贵妃走得近的几位贵女。”
卫清澜点头:“放心,我已打探清楚。除了几位低位妃嫔,主要便是光禄勋周家的千金周慧娘,还有太仆赵家的赵飞燕,此二人素来以王婉儿马首是瞻,牙尖嘴利,最是难缠。”
楚清韵默默记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周慧娘性情骄纵,易被激怒;赵飞燕则心思细腻,善于挑拨。王婉儿将这两人带在身边,显然是要借她们之口发难。
未时刚过,御花园沁芳亭已是姹紫嫣红,人声隐约。各色秋菊争奇斗艳,王婉儿身着绯色宫装,珠翠环绕,端坐主位,俨然是全场焦点。她目光扫过陆续到来的众人,在看到楚清韵一身素雅青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末尾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楚清韵垂眸敛目,依礼上前拜见。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并未动用因果瞳,能力的反噬让她心有余悸,若非必要,她不愿轻易动用。仅凭观察,她也能感受到亭中弥漫的、针对她的微妙敌意。
“起身吧。”王婉儿声音慵懒,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楚女官近来在椒房殿当差,听闻很是得力,连李公公都对你赞许有加呢。”这话看似夸奖,实则将她置于炭火之上,暗示她擅于钻营。
楚清韵姿态谦恭,声音温婉:“贵妃娘娘谬赞,清韵愧不敢当。不过是尽本分,办好皇后娘娘和李公交代的事务罢了。”她巧妙地将功劳归於上峰,滴水不漏。
王婉儿碰了个软钉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不再看她,转而与身旁的周慧娘、赵飞燕等人说笑起来。
宴会伊始,丝竹管弦响起,宫女们捧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楚清韵被安排在靠近亭口的位置,负责为几位低位妃嫔布菜斟酒。她动作娴静,举止得体,仿佛完全沉浸于侍者的角色中。
然而,麻烦很快找上门来。
“楚女官,”周慧娘忽然开口,声音尖脆,带着刻意的高昂,“听闻你楚家也是书香门第,想必女红定然不俗。你看我这方新得的鲛绡纱帕子,不小心勾了丝,甚是可惜。不若劳你驾,帮忙修补一下?也让我等见识见识楚家的手艺。”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方明显被利器划破、几乎断成两截的珍贵鲛绡纱帕子,递了过来。这哪里是修补,分明是刁难。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清韵身上。王婉儿端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赵飞燕则掩口轻笑,等着看好戏。
楚清韵看着那方破损的帕子,心中冷笑。若她接下了,修补不好是技艺不精,丢了楚家和自己的脸面;若拒绝,便是傲慢无礼,顶撞贵女。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周慧娘,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王婉儿,带着一丝寻求肯定的意味,而王婉儿指尖正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透着几分愉悦。
刹那间,即使未动用因果瞳,楚清韵也凭借前世对这类局面的了解和此刻的观察,预判到了对方的意图——她们就是想看她出丑,看她慌乱失措。
她并未去接那帕子,而是微微屈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小姐说笑了。鲛绡纱珍贵,破损至此,已非寻常针线能够修补。清韵技艺粗浅,不敢贸然动手,以免彻底毁了这方珍品,那便是清韵的罪过了。况且,”她话锋微转,看向周慧娘腰间悬挂的一枚精致香囊,“观周小姐这枚‘岁岁平安’结的打法,精巧繁复,定是深谙此道。以此结法为基础,配以同色丝线细细织补,或可挽救一二。清韵岂敢在鲁班门前弄大斧?”
她不仅婉拒了对方的刁难,反而将了一军,指出周慧娘自己就有能力修补,同时点明那香囊结扣的名称,暗示自己并非毫无见识。
周慧娘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香囊,她确实擅长女红,这“岁岁平安”结更是她得意之作,没想到被楚清韵一眼看穿并点了出来。她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刁难的话堵在喉咙里,发作不得。
王婉儿眉头微蹙,显然对周慧娘的表现不满。赵飞燕见状,轻笑一声,接口道:“楚女官好眼力。既然女红之事不便,那不知楚女官可通音律?今日贵妃娘娘设宴,美景佳肴,岂能无乐?听闻楚女官入宫前也曾学过几日琴,不若弹奏一曲,以助雅兴?”她指着一旁放置的古琴,笑容温婉,话语却更毒。若楚清韵弹了,无论好坏,一个女官当众献艺,都与乐伎无异,身份顿跌;若拒绝,便是不给贵妃面子。
空气再次凝滞。所有人都看出,这是步步紧逼。
楚清韵心知这关必须过,而且不能示弱。她目光扫过那古琴,又快速掠过赵飞燕和王婉儿。赵飞燕眼中闪着算计的光,王婉儿则是一副等着她进退维谷的悠然。
电光火石间,楚清韵做出了决定。她缓步走向古琴,并未坐下,而是伸出纤指,轻轻拨动了其中一根琴弦。
“铮——”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不算特别出众,但音色纯正。
随即,她收回手,面向王婉儿,从容道:“贵妃娘娘,赵小姐盛情,清韵感怀。只是,琴为雅器,非经年累月浸淫其中,难得其神。清韵所学不过皮毛,岂敢在娘娘与诸位贵人面前班门弄斧,玷污清听?且,”她语气微顿,声音清晰,“宫中礼制,女官当以勤谨侍上、恪尽职守为本,而非以技艺娱人。清韵若在此弹琴,恐有不守本分之嫌,亦恐落了贵妃娘娘赏识贤才的美意。”
她先是以技艺不精谦辞,继而抬出宫规礼制,直接将“献艺”定性为“不守本分”,最后还不忘给王婉儿戴上一顶“赏识贤才”的高帽。若王婉儿再坚持,便是承认自己设宴是为了让女官娱宾,有失身份,更显得她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王婉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盯着楚清韵,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将她看穿。这个楚清韵,看似温婉恭顺,实则句句机锋,一次次将她的刁难化解于无形,反而让自己这边的人显得愚蠢又咄咄逼人。
亭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几位原本看戏的低位妃嫔也收敛了神色,重新审视起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青衣女官。
良久,王婉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楚女官……果然能言善辩,恪守宫规。罢了,本宫也不强人所难。”她挥了挥手,意兴阑珊,“都散了吧。”
赏花宴不欢而散。楚清韵随着人群退出沁芳亭,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她缓步走在回椒房殿的路上,秋风吹拂着她的衣袂。虽然凭借急智和对话语的巧妙运用连过两关,但她心中并无丝毫轻松。王婉儿今日接连受挫,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明枪暗箭,只怕会更加凶险。
眼中的疲惫感再次隐隐传来,提醒着她能力的代价。前路漫漫,她需得更谨慎,更强大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