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说遗憾》梧叶笺

1、转校生 高一的早上

　　高一的早上，和往常一样，学生们正在早读上，背着文言文。
　　许柳是班上的小透明，她坐在倒数第三排，不起眼，但也不会是令人忽视的位置。
　　“安静——同学们，今天我们班将迎来一位新同学——凌陆安。”
　　班主任在今天，忽然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
　　许柳并未注意，她只是和往常一样，一样的坐在那，一样拿着语文书，背着昨天刚刚学的李商隐的《锦瑟》的最后一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
　　还没背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饶是生活了16年之久的许柳，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声音，确实很好听，真的，很好听。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凌陆安，来自柳林一中，很高兴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能和大家相处。”
　　说话的说话的少年站在讲台旁，身形挺拔，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却莫名显得格外干净。
　　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抬眼时，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像盛夏傍晚吹过来的风，温柔又清爽。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女生们悄悄抬头打量，男生们也多了几分好奇。
　　许柳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匆匆扫过少年，又飞快地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语文书，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刚才那一眼，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像有小鼓在胸口轻轻敲着，咚咚的，连背诵的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
　　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凌陆安同学成绩很好，也很懂事，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咱们班刚好还有一个空位，就先在前面那排坐下吧，就是第三排靠过道的那个位置。”
　　许柳的心脏微微一松，又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被风吹起的碎纸，轻轻落进心底，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悄悄抬起眼，顺着班主任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第三排的空位，离她有两排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少年的背影。
　　凌陆安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便提着书包，一步步走向那个空位。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拔，蓝白校服的衣角随着走动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干净得不像话。
　　许柳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拉开椅子坐下，才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语文书，可视线却落在书页的空白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能感觉到，前面的少年正在整理书包，翻书的声音很轻，偶尔会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这些细碎的声音，像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许柳忍不住微微抬头，目光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偷偷望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指尖依旧攥着语文书，连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早读课还在继续，同学们的背诵声朗朗响起，可许柳的注意力，却全都被前面的身影吸引了。
　　她会不自觉地关注他翻书的节奏，会侧耳听他偶尔跟读的声音，甚至会在他微微转头和旁边同学说话时，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课本，心脏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想起刚才没背完的句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十六岁的许柳还读不透诗里藏着的怅然与遗憾，只觉得胸腔里漫开一阵轻轻的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像春风吹乱了桌角的纸，无措又隐秘。
　　她把脸微微埋低，鼻尖几乎抵到语文书的纸页上，墨香混着纸张的味道，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悸动。
　　讲台上的少年已经落座，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落在她抬眼就能瞥见的范围里。
　　许柳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只敢用余光轻轻扫。
　　他坐得很直，整理课本的动作轻而稳，指尖骨节分明，连翻书的弧度都显得格外好看。
　　早读的人声嘈杂，她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得像落在心尖上。
　　她悄悄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道极浅的竖线。
　　像在偷偷标记，这颗心动开始的第一天。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涌进喧闹。
　　有男生凑到凌陆安桌边搭话，声音爽朗；有女生低着头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第三排飘。
　　许柳依旧缩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没说话，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她把课本合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锦瑟》那一页的边角，把那句没背完的诗，在心里默了一遍又一遍。
　　身后传来很轻的翻书声。
　　沈逾白坐在她正后方，垂着眼，笔尖在习题册上停了半秒。
　　他不爱凑热闹，也不爱看人，可方才许柳抬头又慌忙低头的模样，耳尖微微泛红的样子，像一片轻羽，莫名落进了他平静的视线里。
　　他看见她攥着语文书的指尖微微发白，看见她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前方，又飞快收回，看见她草稿纸上那道没人懂的浅痕。
　　没人注意后排的沉默少年，也没人注意，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了那个安静的女孩身上。
　　凌陆安始终温和有礼，对每一个搭话的同学都淡淡笑着，疏离又礼貌，没有格外亲近谁，也没有冷落谁。
　　没有特殊的人，没有亲昵的动作，一切都只是新转来的优秀少年，该有的模样。
　　许柳的心悄悄松了一点，又悄悄提得更高。
　　像揣了一颗糖，不敢拆，不敢尝，只偷偷藏着，怕被人发现，又怕糖会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