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三年冤种,全是你搞的鬼 斩夜剑 ...
-
斩夜剑僵在半空,凛冽剑气尽数溃散。
沈惊寒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他垂眸死死盯着剑身上缠绕的银色藤蔓,心头震撼、暴怒、憋屈交织在一起,翻涌成滔天巨浪。
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
斩夜剑伴他修行十余年,乃是天道赐予的本命神兵,天生自带护主结界,高阶妖兽、元婴修士的攻击皆能格挡化解,从未有过半点纰漏。可今日,这柄所向披靡的剑,却被一株看似柔弱的灵植死死禁锢,面对苏清欢,彻底失去了所有威力。
这种诡异的特例,根本不在天道规则之内。
为何?
这个疑问在心底疯狂盘旋,可下一秒,过往三年无数憋屈到极致的画面,尽数冲破思绪,覆盖了所有疑惑。
管不了什么天道异象,管不了什么宿命羁绊!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灾星,是他三年来所有耻辱与憋屈的源头!
“苏清欢。”
沈惊寒抬眼,漆黑的眸底覆满寒霜,嗓音压抑着极致的怒火,低沉又凛冽,“三年来,处处戏耍于我,盗我机缘、毁我名声,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不得你?”
缠绕剑身的银藤轻轻晃动,纤细柔软,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韧劲。
藤蔓尽头,苏清欢悠悠然收回指尖,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无辜软糯的模样,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沈道友话可不能乱说。修仙界机缘各凭本事,我从未主动挑衅于你,不过是恰逢其会,取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恰逢其会?”
沈惊寒被她气笑了,胸腔怒火熊熊燃烧,积压三年的怨气彻底爆发,再也压制不住。
“苍梧山千年朱果,是恰逢其会?”
他冷声开口,冰冷的字句剖开三年前第一场屈辱恩怨,字字诛心。
三年前,他刚入内门,修为初成,知晓苍梧山深处有千年朱果成熟,此果能滋养剑骨,是剑修筑基淬体的绝佳至宝。彼时他根基尚浅,为稳妥求取朱果,孤身入深山,在苍梧山守了整整三个月。
三月风霜露宿,日夜坚守,他避开毒虫瘴气,抵御山间严寒,熬得灵力损耗、身形消瘦,只为等待朱果圆满成熟的那一刻。
朱果成熟当夜,千年黑熊精突然现身,凶悍暴戾,修为远超当时的他。他以稚嫩修为死战半个时辰,浑身剑伤密布,衣袍被鲜血浸透,灵力近乎枯竭,拼着重伤吐血,才勉强击退黑熊精。
可就在他精疲力竭、正要摘取熟透的朱果之际,一道轻盈的红影悄无声息自树梢落下。
她藏在枝叶间,看完整场生死缠斗,不费吹灰之力,探出一缕灵藤,悄无声息卷走了树上所有朱果,一颗不剩。
等他缓过气息抬头,枝头空空如也,只余下晚风萧瑟。
树梢尽头,红衣少女翩然远去,只留下一张轻飘飘的字条,字迹娟秀清雅,却字字刻薄,极尽嘲讽——「见者有份,多谢道友。」
那是沈惊寒人生第一次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截胡戏耍。
自那以后,他便记住了那抹红衣背影,发疯似的追查踪迹,可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整整半年杳无音讯。
苏清欢听着他复述旧事,脸上笑意不改,甚至还贴心点头附和:“哦,原来那株朱果是你守的?说来也巧,我那日进山采药,刚好撞见,自然就收下了。毕竟沈道友苦战一场,灵力耗损,留着朱果也是浪费,不如予我发挥最大用处。”
理直气壮,毫无愧色。
沈惊寒心口一闷,险些被她气得当场呕血。
浪费?他拼死拼活换来的机缘,在她嘴里,居然成了浪费?
“那终南山洗髓泉呢?”
他继续追问,嗓音愈发冰冷,裹挟着无尽憋屈。
半年之后,他潜心修炼,修为稳步提升,听闻终南山藏有上古洗髓泉,泉水蕴育千年地脉灵气,可洗筋伐髓、净化灵力。他特意避开所有修士,孤身潜入终南山,寻得隐秘泉眼,本想闭关三日,借灵泉淬体突破。
他刚褪去外袍,准备入泉,身后便传来一阵细碎动静。
他猛然回头,便看见一抹红衣浸在澄澈泉水中,少女眉眼清甜,正懒洋洋泡在灵泉里,手里举着个白玉葫芦,慢悠悠灌装珍贵的洗髓泉水。
彼时的他又惊又怒,当场呵斥,可对方半点不惧。
她对着他盈盈一笑,眉眼温柔,转身便甩出一张迷魂符。符箓灵光一闪,淡淡雾气弥漫开来,瞬间侵入他识海。
他瞬间头晕目眩、四肢发软,灵力滞涩无法运转。
趁着他失神恍惚的片刻,苏清欢抱着三个灌满灵泉的葫芦转身就跑,临走前还顺手收走了他岸边所有衣物、储物袋外层,将他赤裸裸丢在荒山野岭。
那一日,山间寒风肆虐,他灵力受制,无法御寒,硬生生在深山冻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夜半灵力缓缓复苏,才得以脱身。
堂堂昆仑天才,年少成名,骄傲矜贵,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此事他从未对外人提及,视为毕生污点,日夜铭记。
“洗髓泉灵气充沛,独饮太过可惜,”苏清欢轻轻晃了晃指尖,语气依旧淡然,“分享之道,乃是修仙大德,沈道友格局太小了。”
“格局?”
沈惊寒眼底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是气到极致的模样。
“那我师父赐我的五十年灵酒,也是你所谓的机缘巧合?”
一年前,他顺利突破金丹初期,修为大进,乃是剑峰数年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他的恩师凌虚真人欣喜不已,特意取出珍藏五十年的绝版灵酒,作为他突破境界的贺礼。
那坛灵酒蕴育日月精华,温养经脉、滋养剑骨,对他剑修修为大有裨益。他视若珍宝,舍不得半分饮用,小心翼翼藏在洞府密室深处,层层布下禁制,严防外人盗取,打算留着冲击更高境界时使用。
禁制层层叠叠,机关密布,就算是内门核心弟子,也绝无可能闯入。
可他闭关结束,推开密室大门时,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密室空空荡荡,珍藏五十年的灵酒消失不见,地面只余下一个空荡荡的酒坛,坛身上用朱砂笔写着一行清秀小字——「酒不错,下次多藏点。」
一字一句,极尽挑衅。
他当时气血翻涌,心魔骤起,险些直接走火入魔、修为尽废!
忍无可忍之下,他遍查修真界踪迹,散尽灵石,发布三界追缉令,悬赏一万下品灵石,捉拿这名擅长盗宝、身穿红衣的神秘女贼。
可整整一年,杳无音讯。
无人知晓她的姓名,无人见过她的真容,只流传着一句话——红衣女贼,身手通天,诡计多端,哭起来极好看,骗遍修真界无敌手。
原来那个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耿耿于怀整整三年的贼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散修妖女。
是他昆仑同门!
是他从未放在眼里、最不起眼的药植峰师妹,苏清欢!
苏清欢听完三段恩怨,脸上笑意依旧清甜,半点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反而轻轻抬手,托着下巴,认真点评:“沈道友,不是我说你。你修为天赋皆是顶尖,就是心性太差,太容易动怒。每次得点机缘就大肆张扬,守宝又不够谨慎,被我取走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沉心静气、步步稳妥,何至于次次为他人做嫁衣?”
她语气真诚,宛如悉心劝导的长辈,句句都在嫌弃他蠢、嫌弃他笨、嫌弃他守不住自己的机缘。
沈惊寒从未如此无语、如此憋屈。
他征战秘境、横扫同辈、受万人敬仰,何时被人这般当面嘲讽、指点过失?!
“还有青州拍卖会。”
他咬着牙,吐出最后一段最耻辱的过往,也是让他沦为全修真界笑柄的根源。
一年前青州顶级拍卖会,他耗费数万灵石,拍下一块极为罕见的玄铁精。此铁坚硬无比,可重铸剑鞘、淬炼剑身,是他寻觅许久的至宝。
他拍下宝物,刚走出拍卖行大门,便被人迎面轻轻撞了一下。
撞他的人,正是苏清欢。
彼时她依旧一身红衣,温婉动人,道歉的语气软糯温柔,让人不忍苛责。他本无意计较,可转瞬便察觉怀中温热的玄铁精骤然消失。
他瞬间反应过来,被偷窃了!
多年沉稳心境彻底破裂,他手持斩夜剑,当街追缉,两人在青州繁华长街上你追我赶,狂奔整整三条街巷。
他距离她最近的时候,不过半步之遥,指尖几乎要抓住她的衣袖。
可就在即将捉拿归案的瞬间,苏清欢猛地扎入人群,扑通一声当众跪地。
红着眼眶,泪眼婆娑,小脸苍白柔弱,抬头望着围观众人,声音哽咽委屈,字字泣血:“诸位道友救命!这位昆仑沈天骄,强行抢夺我的祖传宝物,还当众逼迫我做他侍妾,小女子无力反抗,只能逃窜……”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围观百姓、各路修士尽数侧目,看着他白衣凌厉、手持长剑的凶悍模样,再对比她柔弱跪地、泪眼朦胧的模样,高下立判。
无人深究真相,无人听他辩解。
所有谩骂、指责、嘲讽,尽数落在他身上。
“堂堂昆仑天骄,居然欺凌弱小女子!”
“仗着修为高深强抢民物,还要逼人做妾,简直败坏仙门名声!”
“徒有虚名,人品低劣,令人不齿!”
百口莫辩,无处申冤。
他嘴笨木讷,只会反复解释“不是我,是她偷了我的东西”,可无人相信。
最后还是青州城主亲自到场解围,才勉强平息风波。
可自那日后,「昆仑沈惊寒恃强凌弱、欺负弱女子」的名声,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整整一年,他被无数人私下嘲讽、调侃,沦为三界最大的冤种笑柄!
这件事,是他修仙以来,最大、最无法磨灭的耻辱!
“你倒是记得清楚。”苏清欢眨了眨眼,丝毫没有愧疚,反而轻轻笑出声,“我也是没办法呀沈道友,你追得那么凶,我一个弱小女子,总不能被你当场捉拿、任你处置吧?只能出此下策,自保而已。”
“自保?”沈惊寒眼底寒意彻骨,“你偷我宝物,戏耍于我,颠倒黑白,也叫自保?”
“世道险恶,仙途艰难,灵活应变,乃是生存之道。”
苏清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坦荡又淡然,仿佛自己三年来的所有阴损操作,都是理所当然。
“沈道友,事已至此,再纠结过往琐事,未免太过小气。今日秘境相遇,机缘各凭本事,你若识趣,主动让出万年冰莲,往日恩怨,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甚至大度地选择“原谅”他。
沈惊寒只觉得一股极致荒谬感涌上心头,怒火攻心,气血翻涌。
他活了十九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狡黠阴损之人!
三年冤种过往,尽数是她自作自为,到头来,反倒成了他小气计较?
两人对峙许久,反复拉扯缠斗,灵力持续消耗。
沈惊寒接连暴怒出手、心神激荡,灵力损耗严重,气息渐渐不稳,雪白的衣袍被山间罡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而苏清欢看似全程躲闪游移,实则一直在消耗他的心神与灵力,自身气息依旧平稳柔和,不见半分慌乱。
她太懂他了。
懂他的骄傲,懂他的底线,懂他所有软肋,更懂如何精准激怒他、消耗他。
三年拉扯,她早已把这位天之骄子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夕阳西垂,流霞渐暗,秘境核心的灵气愈发躁动。
两人激战对峙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双双抵达灵力极限,浑身脱力,四肢酸软,再也无力继续缠斗。
就是此刻!
寒潭中央的万年冰莲,灵光暴涨,花瓣彻底舒展,千年机缘,已然完全成熟,错过今日,再等千年!
没有丝毫犹豫,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同时朝着寒潭中央纵身掠去。
风声呼啸,时光凝滞。
两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一前一后,精准触碰在幽蓝剔透的冰莲花瓣之上。
宿命的相遇,自此落笔,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