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雾》兔兔福子

8、冬日 那你自己来

　　他缓缓伸过去一只手，将紧埋在胳膊间的的那个脑袋轻轻点了点，温雾枝反应慢半拍的抬起头，本来明媚的眼眸中此刻又红又肿，模样看起来让人好笑又心疼。

　　周逢晏并没有仔细打量她的脸，像是在完成什么必要的任务，嗓音逐渐平静下来，不再有刚才的慌乱与急促：“我先带你去医务室，等校医检查完之后再叫老师给你家长打电话，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温雾枝死死咬住下唇，轻轻摇了摇头，第1次这么不介意喜欢的人的做法。

　　要是被陆任悦知道，到医院检查住院又要花好大一笔钱，不能让好好经营的生活就这样被彻底打破，更不能因此失去学习的机会追赶上他。

　　周逢晏对此感到有些意外，往年的日子即是如此，不少人在班长不在的情况下托他帮过很多人，大多数人都是满眼星星眼的同意了，而这次却有个女生不同，这么恐慌的拒绝了他这个想法，心中不免有些猜疑在身。

　　“你家长待你不好？”温雾枝抓着桌子边缘的手微微发紧，颤着声音开口：“不是的……总之…同学你可以先不要做出这个决定吗？”她声音比较软，也许大多数人听到这种请求就立即同意，可这次不同，这次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周逢晏，是那个从来不敢直视的人。“暂时先这样，之后要是还有哪不舒服的话，我可能会做出刚才说的那个决定。”

　　周逢晏声音冷淡疏离，事情就先被搁置下来，许多人见没有乐子看就兴致缺缺的走了，温雾枝也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医务室。

　　9月下旬，秋雨随之而来，萧瑟的雨雾中，周逢晏瞥了眼身边一直低着头胆怯的女生，嘴角绷紧着，最终还是迟疑着脱下了身上淡蓝色的校服，出于礼貌又是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陌生关系，他并没有选择像上次一样扔到身上，而是缓缓胡乱塞入女生怀中，装作若无其事般移开视线。

　　温雾枝感受到怀中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又感觉这一天都有了意义，并没有选择立即套上，抿着唇缓缓看向身旁装作若无其事的少年。“不穿外套的话你会感冒的……”身旁的人不咸不淡的嗯了声，转角进了医务室。

　　算了，明知他就是这种性子还要自讨没趣，就应该默默的像之前那种关系一样的。

　　温雾枝仔细盘算着，最终还是没有因此感到气馁。

　　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中年老医生严肃的皱着眉头，迟疑着开口：“同学，你这个应该是老毛病了吧？”温雾枝身上还披着周逢晏刚才硬塞进来的外套，此刻正别扭着摆弄，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模样，被问话才反应迟钝的抬起头，轻轻嗯了声。

　　“那就好，你这个病需要长期医治的，不每期定时做检查化疗的话，病情恶化就没有挽回的地步了，这周回去就去做个检查化疗，进一步观察之后实在不行的话要住院。”校医平静的说出这一切，温雾枝明显感受到身旁的少年身躯动了一下，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她指尖微动，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下，似乎早已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两人拿了一些维持身体状况的药，便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教室。
　　“枝枝，刚才你怎么了啊？看那个样子我都害怕。”陈槐见温雾枝回来，便迫不及待的追问着，温雾枝有些心不在焉，随便糊弄过去：“没事，就只是肚子疼。”陈槐也没多想，毕竟之前也有过。

　　临近晚自习，温雾枝吃完饭回到教室才发现外套还未还，当下也只能等了。谁知这一等就到了晚自习结束，她只好将几人支开，独自到操场上。

　　和往常一样，周逢宴和蒋钰时几人在练球，夜风刺骨的凉，温雾枝在边上遥遥望着，差点忘了是要干什么的。少女单薄的身影格外明显，蒋钰时忍不住撞了下身旁的人。“唉，最边上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也来看你的？不是我说你的魅力也太大了！”少年随意抬眼，那个身影晃了下，转身想跑，但又停住了，犹豫着往这边挪。

　　不知等了多久，才到了面前。场面又尴尬住。温雾枝不知该如何开口，攥着衣角十分窘迫，好在这时，周逢宴开口了：“衣服？”她连忙点头。“嗯……”手边的衣服被人拿走，温雾枝愣了愣，心底涌上来一丝欣喜，就听那到声音说：“还有事？”

　　温雾枝愣了愣，才低下头：“没有了……”周逢晏嗯了一声，披上外套，抬眼看着还僵在原地的少女，眼神里透露一丝疑惑。温雾枝感受到身上的视线这才僵硬着离开。

　　心里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痛得叫人难以呼吸。
　　希望下次，下次别在他面前出这种岔子。是很容易叫人怀疑的。

　　不久后就是期中考，期中考过后就可以放国庆小长假，期中考前的一个周末，最后一堂课大家不免会有些躁动，正好是化学课，齐老师授课，是个性子温柔待人亲切随和的女老师，为了安抚大家只能提出提前放学的要求来让他们静下心来。

　　温雾枝漫无目的的在笔记本空白纸页上画着什么，听到台上齐老师的无奈话语也跟着笑了下，浅浅的梨涡出现在嘴边，很淡很快便消失。她合上笔记本，在正式进入课堂前最后看了眼离自己不近不远的少年。

　　在刚才的玩闹中，周逢晏的注意力全都在物理试卷上，终于凭着最后一口气将那张试卷做完，闻言勾了勾唇，不动声色的将试卷折好，掀起眼皮盯着台上的ppt。

　　大家一阵玩闹过后就正式进入了学习状态，也许时间真的在不经意间流逝的很快，温雾枝笔记还没抄完的时候化学老师就宣布放学，只能将书本简单的整理好装入书包，跟着人流出教室。

　　“枝枝！”陈槐小步跑到她身边，“你这次国庆准备去哪玩？”温雾枝眼睫颤了颤，往年陆任悦都是要带她每个月做一次身体检查，而这次在检查过后身体又出了问题，指不定到下个月要恶化成什么样子，而她，还想看到誓师大会让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陷入了未来的幻想中，以至于好友的几次询问都没听到，陈槐看着她这副走神的模样有些不满：“在想什么啊这么入迷？”温雾枝这才愣愣的抬头，有些抱歉地笑笑：“就在想该去哪玩呢。”陈槐很快就点了点头，“那咱们一起去逛商场，我听说烘焙店又新出了面包呢……”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讲述，温雾枝心中酸涩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被一种幸福的甜蜜给包围。似乎面对病魔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了，只要熬过去，就还可以和好友见面，就还可以和他……

　　回到出租屋，温雾枝将书包放在一边去换鞋。“妈妈。”厨房里传来翻炒的声音，熟悉的菜香钻入鼻中。陆任悦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应了声，还不忘嘱咐：“把鞋摆好，桌子上切了水果，饿了的话先吃。妈妈还有几道菜要炒。”

　　温雾枝乖乖应下来，转身的时候就注意到餐桌上摆放好的果切，插了一块青提放入口中，随后坐在沙发上照常打开电视。
　　一切好像都在正常生活中运行。

　　直到吃完饭洗漱，温雾枝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该说些什么。

　　她垂下眼睫，心跳格外大声。
　　万一病情真的加重，那有可能整整半年都不能和他们见面，也没法考上心仪的大学，未来的日子都只能在冰冷的病房中度过，甚至有可能再也不能睁眼看到这个世界。

　　但不说的话，只会离绝望更进一步吧？
　　在心里鼓足勇气，温雾枝才小步挪动着步子到陆任悦的房间。

　　“那个……妈妈，我有话想对你说。”温雾枝小心翼翼扒开一条门缝，有些紧张的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她。“进来说吧，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就行。”陆任悦虽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对，但还是向她招了招手。

　　得到允许，温雾枝踩小步来到床边，靠着她的肩，莫名感觉鼻子发酸。“上周看电影的时候，我感觉头很疼身体也很疼。”陆任悦眼皮一跳，蹙眉：“这种事应该让老师给我说的，你当时是想着我不容易所以就不想给我说吗？”

　　温雾枝绞着衣角，低低的嗯了一声。陆任悦轻叹一口气，拍了拍身边女生有些颤抖的肩膀。“身体有状况一定要给我说，及时发现及时就医，你这种病是要长期治的，当时要休学你说不要，你都不知道高一下学期的那半年妈妈是怎么担心你过完的。”温雾枝急忙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的！明天……去做检查，期中考过完了马上国庆，到时候再有紧急情况就住一星期的院吧。”

　　陆任悦勉强扯起一抹笑，拍拍她的手：“你不用太焦虑，妈妈一个人也能行。时候不早了，你们高中生就是要休息好才行，去睡觉吧。”温雾枝点了点头，很快出了房门。

　　今晚的谈话远远超过意料之中，想象中的呵斥与指责没有，甚至省略了很大的步骤，就这么简单谈聊完。
　　不过也就很好了。

　　“根据检查结果显示，患者骨髓病灶较之前有所进展，炎症指标明显升高，神经水肿引发头痛与全身性骨痛加剧，目前病情处于活动加重阶段，需要立刻住院进一步检查治疗。”医生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检查报告推过去，皱着眉头神情很是严肃。

　　温雾枝眼睫颤了颤，垂眸拿起那份检查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后，又缓缓放了回去。
　　陆任悦拿着那份检查报告单，另一只手缓缓牵起她的手，轻声开口：“走吧，剩下的是妈妈会申请补考，你不用担心会跟不上，到时候问同学借一下笔记就可以了。”温雾枝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乖乖跟在她身后去申请住院。

　　病房在6楼，温雾枝输着液，抬眼望向窗外，莫名有些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