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龚燕想随军 顾大伟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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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副厂长家是三室一厅，在服装厂的干部楼。
楼前一株巨大的广玉兰，门口就是服装厂的小卖部。从楼里往上走，一直走到4楼就是顾副厂长家。
顾副厂长年轻的时候只是钢铁厂的一个学徒工，由于长相英俊，家里实在困难，入赘给了师傅家。
娶了师傅家的女儿后，顾副厂长深受钢铁厂老厂长的器重，并且成功从技术岗转为管理岗，并被县里的领导赏识，最终转职到了服装厂工作。
顾副厂长的妻子付慧是家具厂的会计，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是厂里有名的福气人。
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是跟着付慧姓付，也都在结婚之后，有了自己的小家，都在单位分配了房子。
只有这个小儿子跟着顾副厂长姓顾，一直玩世不恭，付慧也知道这个儿子既不想工作，也还没有心思结婚，也并不催着。
其实，她多多少少听见了小儿子在外面的风流轶事，但是只要不把事情闹到她的眼睛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年纪了，能够维持住体面，其实也就只靠着半盲半瞎。
付慧正在家里煮饭，他们家有个习惯，丈夫从单位打一个荤菜，她从单位打一个素菜，一顿饭就凑合吃完了。
外人只知道这家人经常从食堂打一个菜打打牙祭，尝尝食堂的口味，不知道其实付慧根本不会做饭。
丈夫顾大伟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也会配合她。
她今天刚把饭煮好，门口就传来自己小儿子的招呼声。
“直接进来，别客气。”
她以为又是儿子找了一堆狐朋狗友回来，没想到门口是两个年轻的妇女，其中有个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孩子。
她很少去长河村，所以不认识龚燕，但是她见过和顾长杨一起来拜访的陈秀秀。
陈秀秀显得很是拘谨，进别人家，又是在饭点，怎么说都是不合适，幸好龚燕已经付慧打招呼了。
“婶子好，我是长河村顾长柏的老婆龚燕，这位是我嫂子，我们今天上门来拜访副厂长和婶子，问一下服装厂工作的事情，这是我们妯娌两个买的酥糖，给您甜甜嘴。”
说着把手里的糖往餐桌上放，糖是刚刚在楼下小卖部买的，一斤酥糖四毛钱，还要了节日供应票。
本来陈秀秀是想付钱的，但是想起自己自家的开销，又讪讪地收回掏钱的手。
她其实口袋里有一块八毛钱，只是没有票，但是这斤酥糖就要四毛钱，这个钱如果她付了，这个月她和家里人晚饭就只能饿着肚子，她实在是没有能力支付。幸好龚燕说这个是妯娌俩个自己买的，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发誓，等一出门，就把钱给龚燕，毕竟自己可没有节日供应票，现在，就先让这一块八毛钱在她兜里再待会吧。
带着礼物上门，还是酥糖，还算有点家教。付慧点点头。
长河村的顾长柏她有印象，一个当兵的，留在部队里当了干部，算是长河村少有的人才。
长河村这个地方，她只结婚的时候去过一次。
顾大伟是入赘，却也算是有担当，虽然背地里帮了长河村的人不少，但是都没闹到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对乡下人没什么意见，只是对于一些没有眼色、没有家教的人很看不起。
经常有人带着自己没上过学的儿子闺女找到顾大伟，说是给儿子闺女一个服装厂领导当当。她听了简直生气，真当淮县的服装厂领导是田里的大白菜啊。
她也曾经劝过顾大伟珍惜自己的羽毛，顾大伟其实也明白，办事都很妥当。
这么多年来，自己和他也就在一件事情红过脸，就是当年让龚燕进服装厂的事情。
她有一个侄女小芊，小时候就没了爸妈，成绩也不好，她爸妈心疼得很。小芊好不容易拿到了初中毕业证，付慧说什么都要把侄女塞进服装厂。
正好当年服装厂就只有一个名额，一边是付慧的侄女，一边是顾大伟同村的邻居家的小闺女。顾大伟在思考良久之后决定把这个名额给自己的侄女。
她心里也明白，其实侄女既不聪明，也不灵活，只能算的上是敦厚。这么多年在服装厂，也只能帮师傅跑跑腿打打下手，甚至没有办法在服装厂进行服装作业。
每次看到小芊在工作中无能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对不起丈夫，她看着龚燕，又看向陈秀秀，点了点头，和妯娌俩唠起家常来。
顾胜利一进门转进了房间，不一会又换一身新衣服出来，付慧无语。在场三个人都是已婚妇女，他抛媚眼给瞎子看。
龚燕却偷偷看到，顾胜利塞了几张鞋的尺寸到陈秀秀的包里，陈秀秀又连忙点点头。
这都是他们刚刚在路上约好的，要偷偷做鞋的事情。
“你这孩子，又换衣服干啥，一天一件衣服还不够洗，谁家有你这么换衣服的。”
这个年代，乡下多少夫妻都是两个人加起来一条裤子的，今天谁出去就给谁穿。
这个小儿子一柜子衣服一天穿一件还嫌不够，转眼又换一件衣服，臭显摆。
付慧实在是没眼看，但是她也只说两句，看见顾胜利一脸得意洋洋的笑，无可奈何。
怪不得大家都疼小儿子呢，小儿子就是这样，嘴甜，讨人喜欢，就算这么大了不结婚、不工作她也舍不得大喊大叫。
顾胜利也捏准了付慧，嘴里说着“刚刚出去摔了一跤，弄脏了。”
眼睛不由自主往龚燕身上瞄，企图从龚燕脸上看到心虚，刚刚可是她把自己推到的。龚燕被盯着不自在，大着胆子回蹬回去。
正巧这个时候门口钥匙动了，是顾大伟。
顾大伟先是把一盘从食堂里打包的卤菜放在桌上，转头往沙发上一看，沙发上多了两个客人，是长河村的两个侄媳。
他不动声色看了媳妇付慧一眼，见付慧面色平和，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他还是最怵自己这个媳妇。
他坐在沙发上边招呼客人，“燕子和秀秀来啦，中午就在家里吃点。”
龚燕和陈秀秀哪敢在家里家里吃饭，这不符合规矩。只是现在的厂里，除了吃饭时间，平时又找不到人，只好厚着脸皮中午过来，听了这话练练拒绝。
龚燕说，“不了，叔，我中午在我嫂子家吃。”
陈秀秀也连忙附和，“是啊，我家都已经做好饭了。”这也是客气话，陈秀秀中午就打断喝稀粥，没打算吃好的。
龚燕又面露犹豫，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叔，我就是来问一句服装厂名额的事情。”
见顾大伟面露沉思之色，龚燕心里想，果然是被我猜中了，事情又有变！
幸好自己也是准备离开淮县去随军，不然等这个名额，一直等到过年，在等到顾胜利胡说八道，也不一定能等到。
场面一下子陷入安静中，陈秀秀心里也跟着龚燕着急，顾大伟眼观鼻鼻观心，付慧在旁边，似乎是觉得僵持着不好，于是主动开口示意丈夫。
“老顾，你给燕子一个准话吧，宁宁都快要上育红班了，其实大人最操心的是小孩子上学的事情。”
这也是刚刚龚燕一直在和付慧聊天的原因，就是想从这位婶子这边入手。
顾大伟又看见了一眼龚燕怀里的宁宁，宁宁安安静静地眨着大眼睛盯着他看，手里拿着刚刚付慧给的酥糖。
顾大伟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燕子啊，本来今年是确定有几个名额，你都很合适的。但是今年市里新领导下来改革，暂时不让我们动厂里的职工名单。
不过已经确定是好消息，市里领导是希望把我们淮县服装厂作为重点单位培养，肯定是会增加员工，甚至扩大生产规模的。只是领导那边没有风声下来，我们都不敢先招工。”
龚燕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职工名额肯定是有的，但是肯定要拖一会。
只是，她肯定是不会等到职工名额的那一天了，于是又问顾大伟，“叔，咱们以后的职工都是要高中以上学历的吗？”
关于这点顾大伟也很头疼，高中以上学历这条线是服装厂的老厂长定的，那个人是个知识分子，自矜身份都很，确实把服装厂带领得很好。说实话其实也是为了提高门槛，告诉大家服装厂不是谁想进就可以进的。
如今，老厂长退休了，新厂长赴任，服装厂小而精的特点愈发明显，本质上跟不上现在社会发展的需求。
社会要发展，生产要跟得上，职工要扩大，规模要扩大，这次市里下来的领导就提到了这点，而且在平时生产作业中，他们也很明显感觉到，就算是高中毕业的知识分子，没有服装厂的实际操作能力，都只能算是个书呆子。
前一段时间，厂里领导还提出了考核试用制，不论学历，只凭能力，把能干活的都招进来。只是这个制度还没有经过市里领导的批准，任何人都不能往外瞎说。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以后还会有调整的，具体还没有定下来。”顾大伟又疑惑地看了龚燕一眼，“燕子，你不是又高中毕业的证书？怎么突然这么问。”
龚燕心里想着，或许以后嫂子也能进服装厂做工，于是继续开口，“我嫂子两个小孩上学了，在家没有事情做，想问问厂里有没有岗位呢。”
陈秀秀的情况顾大伟也知道，顾大伟看了一眼旁边坐着表现不自然的陈秀秀，想了一下回答道。
“也许以后服装厂扩招，不拘一格降人才，你放心吧，你和秀秀一起等。服装厂有结果我一定让胜利去通知你们。”
话说到这里，龚燕也就想着把自己不等名额的事情挑明了，她可不想顾胜利再在眼前晃，她假装沉思了一下，坦白。
“叔，是这样的，宁宁也大了，我想着长柏在部队我也照顾不到，他一个人在部队也比较辛苦。正好他们部队有随军名额，我想跟着去。”
“以前我总是想着服装厂名额，觉得在淮县、在长河村也挺好的，但是想起来长柏在部队一个人，没得吃没得穿，家里人不在身边，心里说不定会怪我。我还不如去随军，照顾照顾他。”
一番话说的，最后居然落下泪来。龚燕刻意垂下眼，显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又想起梦里宁宁孤零零的一个人，实在是情不自禁。
宁宁在龚燕怀里，看着龚燕流眼泪，不由自主拿着袖子给龚燕擦眼泪，嘴里说着，“妈妈，别哭。”
母慈子孝的样子，看得在场的人都很动容。
陈秀秀也很感慨，她没想到夫妻俩感情这么深，以前她只觉得这夫妻俩是牵强附会，搭在一起过日子而已，毕竟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这会想想却不是这样，两口子最起码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从下一起长大的情分，感情能不一般么。
就连付慧在旁边都很感动，她在夫妻感情上一直处于强势的一方，从小有主见，但是她骨子里仍属于贤妻良母那一类。听着龚燕的话，心里不由赞同。是啊，夫妻俩不在一块，怎么能算夫妻呢？
只有顾胜利在旁边变了脸色。他还以为眼前这个小嫂子他唾手可得，没想到她居然是打定主意去随军？
这怎么可以，他难得收下心，想要去认认真真追求一个已婚妇女，她根本不搭腔不说，甚至还想跑？
离开淮县，去随军？真不知道这个女的怎么想得，在淮县舒舒服服的，甚至以后还能有个工作，非要上赶着给别人当老妈子。
他的愤怒直上天灵盖，又被自己狠狠压了下去，看着龚燕白皙的侧脸，心里实在是窝火，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其他人却好无所觉，顾大伟甚至在旁边点点头，他明白了龚燕的意思。其实眼看着大半年过去了，自己当时许诺的名额都没有给出来，确实不大好。
龚燕想随军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两口子分隔多年。
“唉，本来四年前就应该把你招进来的，你人又机灵，做事情又清楚。”说出来又觉得失言看了付慧一眼，“你嫁到顾家也挺好的，长柏也是个有出息的。
现在你们夫妻俩孩子都有了，眼看着孩子要上学，长期分居确实也不是个事，两口子在一起，劲才能往一处使。”
“那你就去随军，没事，不用因为这个不好意思。我才应该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了，上面领导一直在定章程，我也没跟你说清楚。”
顾大伟看了一旁不争气的儿子一眼，“要是胜利以后能娶一个你这么好的媳妇就好了。”
把龚燕闹了个大红脸，龚燕本来以为顾大伟知道他儿子在勾搭自己，见顾大伟一副坦然的样子又放下心。
她可不想被人误会，觉得自己是什么不安分的人。她清清白白的，梦里的流言蜚语就像是警钟一样狠狠包裹着她，警告她自己可能随时都会陷入被别人误会的境地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龚燕想随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