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藤守植

1、第 1 章

　　第一章
　　朦胧中，男人的侧脸，乔任梁恍然以为在梦里。让人硬生生的疼了很久。
　　陌生的疼痛，锥心的感觉。一下子不怎么适应。

　　他就着朦胧的夜色，笑得有点风尘。

　　“夜色”里说不爱。他喃喃低语。

　　是不说爱，还是没有爱。他记不清了。

　　他抱着吉他。

　　坐在高脚凳上。

　　一束暗雅的灯打过来，照的眼有些恍然。

　　他慢慢调着音，慢慢开着口。

　　低低吟唱，似午夜一场落魄的谢幕。

　　又似一个迟暮的老人，拖着疲惫的身躯。

　　I Wanna Believe in Dream
　　梦だけをただ
　　抱きしめる日も
　　I Wanna Believe in Love…Again

　　他眯着眼，男人的侧脸又浮现在眼前。

　　他似有点承受不了，声音有点撕裂的痛楚。

　　他觉得他熬不住了。。。

　　他用熬这个词。

　　绝症般难熬。。。

　　是的，绝症。

　　他得了旷世绝症。却在一片烟雾缭绕中，生出了希望。

　　然后惊奇的发现，他居然还有人的气息。还有心跳。还会心痛。

　　一首歌终了。

　　全场鼓掌。

　　他在一片掌声中得到了男人的侧目。

　　然后紧是一瞥，继续和身边的男孩调笑。

　　乔任梁的目光暗了暗，走回吧台。

　　檫试着高级玻璃杯，犹如珍宝般一遍又一遍。

　　他是夜色的驻唱

　　也是夜色的酒保

　　更是夜色的老板。

　　酒吧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

　　他无意经营。

　　只是因为这个店里还有那个人的气息。

　　也从未装修过，都是那人喜欢的格调。

　　“一杯 1958年的Carignane”

　　声音是极度的磁性，有着那人特有的鼻音。

　　每次的梦醒十分总能萦绕耳畔的声音

　　乔任梁抬眼，对上男人最傲人的弧度。

　　侧面的嘴角，和鼻线看上去那么美好。

　　他一下子受不了，鼻子涩涩的疼。

　　没来由的咳嗽，居然咳出了泪。

　　他笑了，男人不该留恋在这种声色之地。

　　可他笔挺的Armani却不显得突兀。反而给他更添成熟男人味道。

　　周围也似感染了男人的气场，俊男美女络绎不绝。

　　他想到了男人从前就这个样子。无论什么年龄断，高中，大学，身边都不缺乏漂亮的女人，男人。

　　他顶多只是男人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他想如果回到当初
　　男人像他提出的

　　只要性，没有爱，他还会不会像当年一样义无反顾的投怀送抱。

　　或者，如果男人再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他为自己可笑的想法暗自揶揄。

　　可又不禁揣测男人来的目的。

　　他将
　　“一千零一夜”递给男人。

　　“Carignane””乔任梁将它取名“一千零一夜”

　　因为，西班牙原产的工序，要一千零一个步骤。

　　他应该庆幸，男人对这个口味的葡萄酒的执着吗？

　　加了冰块，放进杯子里

　　没有多余的动作，简单的花式旋转。

　　“客人您的Carignane””

　　男人拿着酒杯，迅速转入舞池。

　　男人在商场上是呼风唤雨的王。

　　而在舞池里仍是风采迷人的KING。

　　乔任梁站在光圈外。

　　偶尔看见男人冷漠的眼里
　　自己憔悴消损的脸。

　　他疲倦的笑了笑。

　　事到如今，他仍是会幻想着，那个人，推门而进的样子。

　　轻声唤自己的名字。
　　ただいま

　　お帰り

　　他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笑容，那么刺眼。

　　“小美人~让我摸一下吧！~”
　　一个醉醺醺的中年老男人，直扑进自己的怀里。

　　“客人，您喝多了。我给您一杯醒酒的茶吧！”
　　乔任梁不动声色的挪了挪。

　　“不要醒酒茶，只要美人抱抱”

　　乔任梁赧堪的推搡着，忍住恶心的冲动。

　　“上田先生，您再不离开，老婆要来哦~”

　　“啊，糟糕了！那美人，下次再见哦~”

　　“好！先生走好~悠送客”

　　送走难缠的客人，周围略显尴尬的气氛。

　　远处的视线暗潮涌动。

　　乔任梁注意到了那抹凛冽的视线。

　　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不太能接受男人冷然的眼。

　　抱着吉他再度上了台

　　“今天最后一首歌，希望大家能喜欢~”

　　明朗的音乐，一改刚才的冷场。

　　轻快的节奏，让乔任梁阴霾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下。

　　眯着眼，挑着眉。
　　偶尔间和客人的眼色传递，游刃有余。

　　咧着嘴的笑容

　　有点魅惑的姿态。

　　送走最后的客人。

　　乔任梁伸了个懒腰。

　　黑白颠倒的生活，乔任梁陡然的不习惯了。

　　他今天很想早点休息。

　　脑神经突突的跳，牵动多年来的痛。

　　他擦了擦桌子，将一个个杯子挂好。

　　远方已经露出了白白的一条线。

　　“叮铃当啷”

　　风铃悦耳的响起。

　　“对不起客人，已经打洋了！明天再。。。”

　　乔任梁扬起招牌的笑容。

　　却只能僵在嘴边，停在心上。

　　男人慵懒如猫，踱着步子。周围依旧是强悍的气质。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男人依旧冷然如斯。

　　他轻轻笑了，没有任何内涵，只是纯粹的一个表情。

　　多年的经营让他习惯笑，对着客人笑，对着警察笑。对着任何人笑。

　　男人也不说话，反而饶有兴趣的到处打量，包括他。

　　乔任梁实在是累了。

　　疲倦的挑了眼

　　堆起笑。

　　“今天关门了”

　　男人点了点。
　　笑到
　　“没想到这里这么声色。你还真上心”

　　乔任梁仍是笑。
　　男人送的每一样东西他不都当个宝一样的珍稀，包括这个酒吧。

　　虽然分手的时候，男人有想过送更贵重的东西。

　　男人本就出手大方。对分手的情人从来慷慨。

　　可是，情已过，再多的物质，也只能硬生生的突增伤悲而已。

　　锁上门。

　　转身，男人银色奔驰，在凌晨的四五点中傲然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乔任梁有些诧异

　　“今天累了，下次吧”

　　“好”
　　男人裹了裹风衣，钻进车里。

　　他在奔驰暗银的反光里看见他的身影。

　　浓重的黑眼圈，暗淡的皮肤。

　　勉强能看的修长身材。

　　他不知道，他还有哪点能吸引到男人。

　　唯一，他能够理解的就是，纠纠缠缠的十年中，也许只有

　　他的隐忍和乖巧。

　　让男人很是喜欢。

　　除了这点他找不到其他理由。

　　或许还有，对他一往情深的爱意吧。

　　而这个像王一样的男人，随便一个手指就主宰着东京的命运。
　　他从来都不缺爱。

　　甚至是一浪高过一浪的爱潮涌动。

　　乔任梁对男人的爱，是不是已经死在那片沙滩了。

　　男人最不稀罕的

　　就是爱！

　　而他只能可怜的在一次次的消磨中。不堪负荷。却停止不了爱他的心。

　　乔任梁迈开了步子。

　　开启了公寓的门。

　　他的公寓离酒吧很近，在街边的拐角处。

　　这样的地段，仅凭乔任梁的收入供起来还是有点困难。

　　房子当然是男人的，走的时候一并留给了他。

　　简单的装修。
　　通体的白色格调。也都是男人喜欢的风格。一直没有装修过。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身

　　“ただいま”
　　然后自言自语的答道

　　“お帰り”

　　他像跟空气谈一场恋爱。

　　在一场幻恋里自生自灭。

　　卧室的一角放着一架钢琴。上面的照片封存着他见不得人的思念。

　　稚气未脱的脸。幸福的笑魇。

　　背景是阳光。

　　此刻乔任梁只觉得彻骨的冷。

　　乔任梁翻开钢琴盖

　　手指像不进过大脑般，弹了几个简单的音符。

　　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曲子

　　“你会弹钢琴”

　　“。。。。。。”

　　“你给我弹一个吧”

　　“不”

　　“为什么”

　　“我只弹给我喜欢人听”

　　“那我来做你喜欢的人吧！”

　　他永远记得少年笑得张牙舞爪的脸。迎着阳光，淡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呆滞的脸。

　　天知道他为那句台词演练了多少变，他差点就支撑不住了。他紧张得瑟瑟发抖，汗留了一地。

　　那是他永远不人触碰的回忆，是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禁不起任何风雨，指甲一划就能让它鲜血淋漓。他小心翼翼，万分珍藏。

　　曲子在乔任梁的手里像有了灵性般。他虽然不常弹奏，但是停留在指尖的记忆却是磨人的清晰。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他对于男人的有着难以理解的执着。

　　喜欢着他喜欢的东西。

　　吃他喜欢吃的东西。

　　弹他喜欢的音乐。

　　甚至连习惯和动作都一模一样。
　　他似在扮演他爱的人的角色。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他太熟悉了。他悄悄膜拜了不止千遍，却又在偷偷摸摸，不被发现中寻找毁灭的快感。

　　他仰面倒在床上，呼吸空气中所剩无几的属于男人的气息。

　　也许早就没有了说不定。只有他一遍遍固执的反复留恋，不愿放手。

　　这次
　　他们畸形的关系，会维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