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交汇时》北境圣使

2、奇遇刘璇洺 “

　　“Hi。”

　　声音从身后贴上来，近得像有人在耳边吹气。

　　罗意海猛地转身，在三步外，凭空站着几个……东西。

　　它们像从空气里“渲染”出来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像是电脑画面一帧一帧加载完成。

　　他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地球人，你身上的信号不一般，请说明你的来意。”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说明书。

　　罗意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还真有外星人？外星人会说汉语说英语？还带口音？

　　他没空琢磨这个，目光越过它们，落在荒原上那些散落的遗迹上。

　　断壁残垣的弧度，石柱上模糊的纹路，让他心脏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我是地球的。”

　　他压住那种怪异的感觉，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稳，“怎么才能回去？”

　　几个外星生物沉默了一瞬。

　　它们没看他，目光落在他脚边一株金属植物上，又移到他腰间那支不知什么时候别上去的笔。

　　“不知道！”刚才那个外星人回答。

　　罗意海愣住了：“不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

　　另一个开口，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嫌弃？

　　罗意海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几个外星生物还站在原地，像几尊雕塑，正盯着他看。

　　天边忽然划过一道炽烈的光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双日的光晕，一掠而过。

　　那几个灰皮肤的外星人同时僵住，它们触须剧烈震颤，用那种直接传入脑中的语言急促地交换着什么。

　　“……太阳车……是那个太阳车！”

　　“上周……牧夫座……”

　　光芒消失的方向，罗意海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艘船，又像是一个人，正缓缓驶入星云。

　　太阳车？是不是可以搭快车回去？

　　不对，现在追不上了。说是太阳（sun）,但说不定是别的恒星（star）。

　　罗意海坐在一块岩石上，刺地屁股疼。手机已经没电了，他摸出贴身收藏的一页旧纸。

　　那是女友刘璇洺某次荒诞不经的考场作文，题为《论无敌吃货对宇宙的致命诱惑》。

　　纸页已泛黄，字迹飞扬：

　　今天学校飞船炸了……不是事故，是我偷偷在引擎里加了魔鬼辣椒油，结果把整个发射台崩成了烟花……

　　看着这通篇胡话，罗意海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

　　那时候，她还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一趟。

　　他几乎能看见她写这句话时，笔尖戳纸的力道，和她那种“我不管我就要这么写”的表情。

　　仿佛被这荒唐的文字牵动了一丝冥冥中的直觉，他抬起头，望向天边某个特定的方向。

　　“璇洺，我困在这了”他自言自语，“你让国家航天局派艘火箭来救我。”

　　话说出来他也觉得自己很搞笑。这离地球不知多少光年，火箭能来自己早就成灰了。

　　而此时，数千光年外，地球的一间实验室里，刘璇洺正对着屏幕上的光谱分析图发呆。

　　她一直等不到罗意海回消息，锁了屏，又点开，再锁上。

　　“今晚还要忙实验。”

　　她放下手机，往实验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什么也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扎进那堆数据和仪器里。

　　那天晚上，她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气味。

　　实验室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走廊尽头几盏应急灯还亮着。

　　刘璇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皮开始打架。

　　她已经连续做了六个小时的实验，那些曲线在视野里拖出重影，像一群扭来扭去的虫子。

　　她揉了揉眼睛，决定给罗意海发条消息。

　　“喂，明天出去吃吗？”

　　消息发出去，她继续盯着屏幕等回复。

　　以往他回消息很快，就算在敲代码也会抽空回个表情包。

　　可这一次，手机安静了很久。

　　她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已读。

　　但没有回复。

　　刘璇洺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

　　他还是没回。

　　她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罗意海的声音，听着有点奇怪。

　　不是感冒的那种沙哑，而是……像在走神。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不该有的空白。

　　“你在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

　　对方沉默。

　　“罗意海？”

　　“……写代码。”

　　他说话的时候，她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得像机器。

　　不像平时那样噼里啪啦地乱敲，而是很慢、很稳、很有规律。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没事吧？”

　　“真没事。”

　　“那明天出去吃？”

　　“好。”

　　然后电话就挂了。

　　刘璇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那句“好”还挂在对话框里，冷冰冰的，连个表情包都没带。

　　她认识他这么久，他回消息从来不带句号，这次却带了。

　　她没多想，他大概是在忙。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决定去冲杯咖啡。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酸、辣，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气息，混在一起，居然……有点香？

　　“牧夫座空洞那边收到一段信号……”

　　手机突兀地接收到这条信息，刘璇洺没注意，因为她的目光被一道光吸引了。

　　是个“L”,还有一些味道。

　　她正要仔细闻那股味道，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坠落，是地面像水一样化开了。

　　流动的色彩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把颜料倒进了洗衣机。

　　头顶有类似舷窗的圆形开口，窗外是高速后退的星云。

　　她见过这种画面，在天文馆的穹幕电影里。

　　又是那个味道，真奇怪。

　　她忍不住想拍下这个画面，以至于咖啡忘了泡。

　　一转身，门锁上了！

　　她尝试输入密码，无效。

　　又想着用编码这种密文，仍然破解不了。

　　“见鬼！他不回我消息就算了，连你也欺负我？”

　　下一秒，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似曾相识，年龄相仿，眼窝却深陷得像化了妆的老人。她没敢细想，心里直发毛。

　　她再次给罗意海，导师，同学打电话，但是信号很差。

　　“嗡——”

　　门居然奇迹般开了。

　　她疯狂冲出去，就怕再慢一点就有什么东西要追上去。

　　但刚下楼，就好像掉入一个空间内。

　　这内部并非固定的廊道，而是一片不断自我重构、延伸的抽象空间。

　　“几何？拓扑？”刘璇洺怀疑自己遇到鬼打墙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开始诡异地循环。

　　她瞥见侧方的“墙壁”上，映出自己数秒前刚来到此处的背影。

　　片刻后，另一个角度又出现她的当下身影。

　　时空在这里并非线性，而是被折叠、镜像、循环播放的碎片。

　　她愣了半天，扫视着这无尽循环的虚空。

　　忽然，她察觉到旁边存在一种规则的“断层”，一种垂直方向的、与当前循环平面格格不入的“通道”。

　　那感觉，类似“电梯”。

　　她并未走动，但所处的“位置”属性骤然改变，沿着那无形的“电梯”轨道，维度坐标开始向上跃迁。

　　循环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压缩，最终成为脚下模糊的背景板。

　　她终于“逃出生天”。

　　眼前是一片难以形容的空旷，背景是缓缓旋转，包含无数星系缩影的星图。

　　而在这星图前方，是一个由纯粹的光芒构成的身影。

　　对方存在本身就让周遭的空间呈现出轻微的向心弯曲。

　　但一闪而过。

　　刘璇洺脑海闪过刚才的画面，好像刚刚那个人……就是她？！

　　她吓得“啊”一声尖叫，但没有怕，是条件反射。

　　她立刻追上去那道光影。

　　明明灭灭，像随时会灭的烛火。

　　“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不答，只甩出一个东西。

　　像魔方，每个面都流淌着不属于任何光谱的光。

　　“魔方”转动起来。

　　一个瓶子从内部浮现，瓶口连着瓶底，分不清哪里是里，哪里是外。

　　刘璇洺看见了，瓶中蜷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不清脸，但那件衣服，是她的。

　　身后，那个人影在消散，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话：

　　“答案在里面。”

　　刘璇洺没有犹豫，她要快速逃离。

　　她伸手，触向瓶壁，意识很快模糊。

　　再睁眼时，暗红色的砂砾硌着她的掌心。

　　两颗太阳挂在天上。远处，一个头发微卷的背影正转过身来。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目光与她撞在一起。

　　“……璇洺？”罗意海声音干涩。

　　刘璇洺张了张嘴，脑海还残留着星云流动的幻影与实验室的气味。

　　原来他……他的“灵魂”来这了，怪不得在地球上像个NPC。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看见他眼中映出的、与她相似的破碎星图倒影，“我刚才还在实验室。”

　　远处，那株电路板植物轻轻摇曳，发出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脑波低语：

　　“欢迎归位。‘味道’与‘代码’，本就是同一把钥匙的两面。”

　　“它会说话？”刘璇洺惊讶，罗意海也无奈：“我刚来这它就一直这样啰嗦”

　　“对了，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也碰了一个邮件？”罗意海缓缓牵起刘璇铭的手。

　　“邮件？不是。”刘璇洺有点委屈“我好像遇到鬼了”

　　“鬼？你别逗我了。”罗意海觉得刘璇洺在开玩笑，“我还说神让我来这里”

　　“神经病！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刘璇洺把头扭到一边，一掏口袋，不知何时里面多了块芯片。

　　罗意海吓坏了，现在着急的不是怎么回地球，他得想办法哄她。

　　他慢慢抬起手，那支笔的尖端亮起微光，在空中投射出一行流转的字符：

　　【双星交汇，记忆同步率41.7%——循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