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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 倒计时从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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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从凌晨四点十七分开始。
江临安把哥哥的芯片插入破译室的主机时,屏幕上跳出的第一行字不是数据,是一句话。
“小安,如果你读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对不起,哥没能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破译室的灯光依旧是偏冷的白,恒温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一切都没变。只是那行字在屏幕上安静地闪烁,光标一明一灭。
他没有继续往下读。他先站起来,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右手边第一台,机油味的。他端着杯子在茶水间站了整整十分钟,看着窗外北地永夜将尽的墨蓝色天光,然后把咖啡一口一口喝完,回到破译室,坐下,开始工作。
江临舟留下的数据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是元遗址的完整结构图——那不是什么远古遗迹,而是一座深埋于北地冻土层下的意识网络核心。每一层圆环对应一种不同的共振频率。外环是屏蔽层,中环是放大层,内环被他兄长用了三个问号标注——是“源点”。理论上只要激活源点,整个网络就会从休眠状态开始运转。
第二层是机构的核心密令格式。每一道密令都由三重验证组成:生物识别、频率密钥、以及一个被称为“回响码”的动态口令。回响码每隔七十二小时更换一次,由项目总监亲自生成。他兄长在死前一周截获了一组回响码的生成算法片段,不完整,但足够让破译者找到规律。
第三层,是他兄长最后阶段的个人笔记。不是研究报告,不是数据记录,是写给他一个人的。
他看了第一段,就不得不停下来。
笔记里写着:“小安,你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深呼吸一次。你从小就有个毛病,一紧张就不喘气,脸色发白自己还不知道。现在,吸气。好,我们继续。”
江临安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破译室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在那里坐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笔记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他兄长在死前最后一周,发现了一条可以绕过共振过载的安全协议。这个协议基于一个简单原理——当一个节点单独共振时,神经反噬是百分之百命中,无处转移。但如果是两个频率高度契合的节点同时共振,反噬能量会像被避雷针导走一样,不再集中于一个节点身上。节点之间的契合度,决定了分摊比例。理论上,如果契合度足够高——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分摊比例可以趋近于对半。但机构从不允许节点之间互相接触。所有节点都单独行动、单独共振、单独承担反噬。这套设计不是失误,是刻意为之。目的是最大化每个节点的消耗速度没有人能独自撑太久。消耗殆尽,刚好换上新的。
江临安读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机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清洗节点的记忆。他们是把节点当消耗品在用。用完一个,销毁,换下一个,所以才严禁节点之间接触,所以才在沈砚青的档案里抹掉了所有原生家庭信息,把他变成一个没有来历、没有退路、没有同类记忆的透明人。
江临安继续往下翻。他兄长在笔记的最后附了一组测试数据——他自己,和他生前唯一接触过的另一个节点的频率契合度。那个节点的编号被涂掉了,但测试结果清晰得刺眼:九十七点七。
是他们那个批次里最高的记录。而那个节点,他兄长在后文里只提了一次,用了一个代词“他”。
江临安盯着那个“他”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终端,调出破译组所有人员档案,用兄长的生日作为口令试了一遍。不是破解机构加密,是猜。他哥有个习惯,所有私人文件都用同一个口令:家人的生日。
屏幕解锁。隐藏文件夹里躺着六份文件。其中五份是机构黑幕的证据链,他之前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第六份是一个名单,抬头四个字:“青山节点”。
名单上有二十三个名字。多数已被标记为“失效”。倒数第三个是“江临舟”,状态:格式化,日期正是他死亡的那天。倒数第二个名字,状态栏是“存活”。名字被加密了,但加密方式用的是最基础的个人密钥。江临安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加密应声解开。
“沈砚青。”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哥哥和沈砚青早就认识。不仅认识,还是一起被做过节点契合度测试的同一批次实验体。哥哥逃出来,变成破译员。沈砚青没逃出来,变成机构的刀。三年后,这两个人约好了一起查元遗址。然后哥哥被格式化,沈砚青藏下了他的遗物。
他之前以为自己和沈砚青认识是个巧合。一个调入项目的新人和一个被分配来搭档的行动组成员,偶然遇见了,偶然开始交换情报,偶然发现彼此是同类。
不是偶然。是江临舟在三年前种下的因果。
他保存文件,推门而出。走廊里灯光依旧,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他走过训练室门口时略微停了一下,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灯亮着,沈砚青应该还在。他没有进去,不是不想,是他现在的情绪还不够稳。在没有稳下来之前,他不能问任何问题。
回到宿舍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终端在口袋里微微振动了一下——是沈砚青发的消息。
“你哥的笔记里提过一个安全协议。”
江临安盯着那行字,没有回。他想起兄长笔记里那个被涂掉的节点编号,想起那个百分之九十七点七的契合度数据。沈砚青也知道。他当然知道,因为他就是那个安全协议的另一半测试对象。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然后回复:“明天早上,训练室。我们需要校准频率。”
接下来一整天,破译室的检测台、行动组的训练室、走廊和茶水间,构成了江临安全部的活动范围。他几乎不间断地对比碎片和真实星图,在兄长的密令算法基础上,还原出机构核心密令的第二层结构。最难破译的部分,却是由沈砚青从行动组内部调出的数据补上的——行动组的任务日志、通讯记录和共振频率校准档案,这些数据平时被分散在不同部门的数据库里,单独看毫无意义,只有和星图频率数据叠在一起看,才能看出它们的原貌。
他把两份数据一起投射到工作台上方。屏幕上的散点在空间中缓缓旋转。他盯着那些点的分布方式,眯起眼。“你看这个。”
沈砚青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投影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机构所有的人员调动、任务下发、共振频率校准,”江临安指着那些重叠的散点,“全都围绕同一个时间周期,每四个月一次的‘共振维护窗口’。下一次窗口,就在七十二小时后。”
沈砚青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那不是维护窗口,是批量收割。”他的手指点在投影中一个异常密集的数据节点上,“每四个月,共振网络的负载会达到一次峰值。机构在这个时候手动清除一批节点,用新节点替换。上次窗口期,失效名单上有八个人。”
“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记得七个。第八个只有编号。”
沈砚青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江临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发白,很快又松开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些编号一一录入自己的加密档案。七个名字,一个编号。这些人已经不在了,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是把名字记住。
临近凌晨的时候,他在茶水间里泡了第四杯咖啡。沈砚青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靠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睡了谁替你破译回响码?”江临安端着咖啡转身,靠在流理台边上,揉了揉眉心。
沈砚青走进来,把保温杯搁在他旁边的台面上。杯身是不锈钢原色,有些旧了,边缘有几处磕碰的凹痕。“我妈留的。”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被送进实验基地那天早上塞给我的。保温不行了,但盖子还能拧紧。”
江临安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一个没有来历、没有档案、被机构抹掉了一切的人,留下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
“你小时候喝咖啡吗。”
“不喝。但基地的早饭有热可可。”
“那个杯子以前装的是热可可。”
沈砚青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柔软。再开口时,他移开了目光。“你休息一下,四小时后我叫你起来。”
江临安点点头,把杯底的咖啡一口喝完,没有回宿舍,只是靠在休息区的旧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睡着了。
他梦见了他哥。
梦里的江临舟还是离开家那天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小安,我去查个东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然后门关上,再也没打开过。
他在梦里想喊住他,却怎么也喊不出口。然后场景忽然变了,不是家门口,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间逼仄的水泥房间,灯光惨白,墙角蹲着一个小孩,低着头,脊背挺得很直。那孩子穿着不合身的灰色实验服,手指在地面上反复画着什么图案。他凑近去看,发现是一组星图坐标。
然后那孩子抬起头。很深的黑色瞳孔,带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冷和静。
是沈砚青。
江临安猛地睁开眼。茶水间的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心脏跳得很快。沈砚青还靠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北地的长夜漫长得像永远不会结束。
“我睡了多久。”
“两小时零四十分钟。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沈砚青关上终端,“梦到我了。”
用的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你怎么知道。”
“你说梦话了。”沈砚青站直身体,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极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临安没有问他听到了什么,但那个问题一直悬在他脑海里,像一枚没有落下的棋子。他站起来,跟在沈砚青身后。
第六十七个小时。江临安成功破解了机构核心密令的全部三层结构。沈砚青在训练室里测试了反向频率压制算法。第一次施加压制时,共振过载后的剧烈反噬如期而至,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整个人单膝跪地,冷汗涔涔而下,呼吸急促而沉重。但他没等江临安过来扶,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用毛巾擦掉额角的汗。
“有效。刚才那次反噬的持续时间比平时短了一半。继续。”
第八十个小时。两人完成了验证。沈砚青追踪的元遗址坐标和江临安在哥哥碎片中破译的结构图百分之百吻合。元遗址确实是一座意识网络核心,目前仍处于休眠状态。如果它能被重新激活——不是按机构的方式把它打开并据为己有,而是用反向频率压制的算法,从内部接管它的控制系统,那么结果将截然不同。
沈砚青靠在训练室的墙上,罕见地主动开口:“如果机构拿到完整的意识兵器量产方案,他们能在三年内把所有节点全部替换成武器化版本。每个版本都抹掉自我意识,仅保留服从指令的神经反射。批量生产,流水线装配。”
他顿了一下,目光冷下来。“江临舟是第一个为此而死的人。”
江临安抬头看向他,“如果他成功了,如果我们能让元遗址的控制权不落在机构手里,是不是意味着所有还活着的节点都能自由?”
沈砚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江临安,眼神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在提醒他不要期待太多。
“可能吧。”他说,“但前提是,我们都还活着。”
第九十五个小时。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江临安在破译室里最后一次合成数据。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所有已破译的密令结构,加上哥哥笔记里的回响码生成算法和沈砚青提供的三次共振追踪数据,把它们整合成一个完整的行动方案,分两条路存储:一条在他自己的便携终端里,一条传给沈砚青。
他关掉屏幕。破译室恢复黑暗。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芯片——哥哥的,空白的。两枚芯片在冷光指示灯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把它们握在手心里,贴在自己胸口上。
“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要跟沈砚青一起去元遗址了。你写的那句话我看到了——星图是枷锁,也是钥匙。我们不会把它交给机构的。但如果你还有别的想交代的话,随时说。”
当然了,没有回答。只有空调送风口传来细微的风声,像极远极远的低语。
他把芯片放回口袋,站起来,推开破译室的门。
沈砚青在训练室里等着他,正做最后装备检查。他听见脚步声,转身,把一把备用枪从腰间抽出来递过去。
“会用?”
“会。”江临安接过那把枪,拉动套筒检查弹量,动作虽然没有沈砚青快,但步骤分毫不差。
沈砚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评论,只是把能量饮料的拉环拉开,仰头喝了一口。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罐子放下来,看了一眼标签,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能量饮料含糖量太高。你对糖的代谢速度跟不上精神消耗,两小时后会出现能量断层。”他把罐子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下次换电解质饮料。”
“赢了这局,我请你喝电解质饮料。”江临安把那把备用枪插进腰带,拉上外套拉链。
“我喝机油咖啡,不用换。”沈砚青说完这句话,拉开门。走廊尽头,电梯在等他们。数字屏一格一格地跳动,从九到一,像倒计时最后的节拍。北地的长夜仍黑,而基地大门外,去往元遗址的路正在风雪中一寸一寸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