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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害羞 殷灼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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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灼从灼星出来,去了一趟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慢慢地走,货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蔬菜和肉类的颜色格外鲜亮。他先在禽肉区停了一下,拿了两盒鸡胸肉,一盒去皮去骨的,一盒带骨带皮的。又拿了一盒牛里脊,他翻了一下包装底部,看了看日期,顺手放进了车里。
经过水产区的时候,他拿了一盒三文鱼,颜色偏浅,脂肪纹路均匀,这样的一般品质不错。他又拿了两盒鸡蛋,一盒十个装。生产日期是前天,够新鲜了。
他在果蔬区挑了一把西兰花,梗是硬的,花蕾紧实,没有发黄。又拿了一盒圣女果和两根黄瓜。转头看到旁边货架上的红薯,他挑了两个个头匀称的。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没有停留,视线扫过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袋,直接推着车过去了。在调味品货架前面他停了一下,拿了一瓶橄榄油,又拿了一瓶无糖的酱油。他在货架前站了几秒,想了想,又拿了一瓶黑胡椒粒。
收银台旁边的冷柜里放着矿泉水,他拿了两瓶一升装的,又拿了一瓶电解质饮料。
排队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殷岚”。
殷灼看了一眼,把手里的一盒鸡蛋放到收银台上,空出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姐。”
“阿灼,”殷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他熟悉的、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语调,“你在忙吗?”
“没,在超市。”
“那你先结完账再说,不着急。”
“没事,排着队呢,你说。”
电话那头的殷岚轻声笑了一下,“你还是老样子,说什么都不肯放下手里的事。”
殷灼没有接话。他把剩下的几样东西陆续放到收银台上,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收银员,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摆着的一排巧克力上。
“姐,你说。”
“哦,是这样的,”殷岚的声音恢复了正经,“我听说你下个月要去瑞士?”
殷灼把卡插回钱包里,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小票。“嗯。十一月十一号,去拍一个杂志。”
“瑞士哪里?”
“苏黎世。”
“苏黎世啊——”殷岚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好消息,“那太好了。”
殷灼把购物袋拎在手里,推开超市的玻璃门,十一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还算明亮。
“怎么?”
“没什么,”殷岚说,“就是……时予一直想去瑞士来着。”
“姐夫想去?”
“对啊。他一个学历史的,对欧洲那边一直很有兴趣,尤其是瑞士。他以前读过一本讲瑞士联邦制度的书,好像叫什么……”殷岚的声音远了些,像是在问旁边的人,“时予,你读的那本讲瑞士的书叫什么来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低语,听不太清,但殷灼能听出来是宋时予的声音。
然后殷岚的声音重新靠近了话筒。“哦,叫《瑞士:山地民主的百年实验》。他说那本书写得很好,从联邦制度的形成讲到现代瑞士的政治架构,视角很独特。他一直想去实地看看,但一直没碰到合适的时间。”
殷灼穿过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把购物袋放到后座上,坐进了驾驶座。
“你们要不安排一下时间一起去?”
“我倒是还好了,而且这边也走不开,他不是一直想去嘛,”殷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但这段时间他也挺忙的,他们学院这几年在搞一个课程改革项目,他是主要负责人,从课程设计到教材编写,全是他一个人在抓。去年好不容易评上了副教授,但他还说不够。说他们那个学科,不升到教授就没什么话语权,一辈子只能给人打下手。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强得很,不做到最好的位置不肯罢休。”
殷灼把车钥匙插进钥匙孔,但没有启动引擎。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姐夫现在在哪所大学?”
“还是海城大学啊,”殷岚说,“他从博士毕业就在那边了,待了快十年了。历史系,主攻欧洲中世纪政治制度。他去年刚申请了一个国家社科基金的项目,研究的是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选帝侯制度。他偶尔在家里说这些,我都没听过。”
“我也不了解。”
“没关系,我们才是普通人的水平,”殷岚笑了一下,“他就是整天泡在古籍和档案里,有时候半夜两三点还在书房里翻资料。我说他注意身体,他一直推脱‘等这个项目结项了再说’。结果呢,一个项目结项了,马上又接了下一个。他这个人啊——”殷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是抱怨又是心疼的复杂情绪,“就是停不下来。”
殷灼沉默了几秒。
他对宋时予的了解不算多,殷灼还记得第一次见宋时予的时候,是在殷岚的婚礼上。那时候宋时予还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讲师,穿着一套规整的西装,站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和周围的宾客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拘谨。他不是那种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的人,太安静了,太书生气了,和那些在商界政界摸爬滚打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后来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碰巧聊到他的专业领域,宋时予的兴致马上就高了起来。他把酒杯放到一边,开始用一种不紧不慢、但充满热情的语调讲解他所研究的课题。从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制度讲到欧洲中世纪的城市自治,从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讲到瑞士联邦的形成过程。那些话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可能都是天书,但宋时予讲的时候毫不介意。能看得出来他不是故意炫耀,而是真的热爱这些东西。
殷灼当时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主要是涉及到的学术名词太多,哪怕宋时予已经尽量讲的很生动有趣了,理解起来还是有些难度。他就在私底下问殷岚:“姐,你喜欢他什么?”
殷岚毫不犹豫地说:“他很纯粹,有一种不夹杂人情世故的单纯,在圈子里能遇到这样的人实属难得。”
“阿灼?”殷岚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你还在听吗?”
“在。”
“我刚才说到哪了?”
“姐夫一直在忙,没时间去瑞士。”
“对,”殷岚叹了口气,“其实他今年暑假本来有一次机会的。他们学院和欧洲那边有一个学术交流项目,可以去瑞士待两周,参加一个中世纪史的研讨会。他申请材料都交上去了,结果临时被学院派去参加一个评审会,去不成了。他当时特别沮丧——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那么沮丧。但他也没抱怨什么,就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他真正有空了,”殷岚的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无奈,“他们学院明年又要评职称,他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但竞争还是很激烈。他们系里有两个和他同期的讲师,都在争同一个教授名额。他这几天又在赶一篇论文,说是要在年底之前发出来——发在核心期刊上,评职称的时候能加分。”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宋时予的声音,这次比刚才清楚一些。殷灼能听出他在说“算了”、“别麻烦他”之类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推辞。
殷岚的声音远了些,像是在回应宋时予。“怎么是麻烦了?他是我弟弟。”
宋时予的声音又低低地传来,具体内容听不清,但那种不好意思的语调非常明显。
殷岚笑了一下,重新对着话筒说:“你听到了吧?他就在旁边,不让我跟你说这些。他说‘别麻烦灼灼了,他自己也忙’。”
“姐夫在害羞啊?”
“可不是嘛,”殷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笑意,“他就是这毛病——自己的事从来不主动跟人说,别人帮他他还不好意思。上次妈说要给他买件羽绒服,他推辞了半个月,最后是我硬拉着去商场才买的。”
“也可以理解,不想让家里人麻烦。”
“对,”殷岚说,“他总觉得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解决,不该让别人操心。但问题是——”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他不想让我操心,结果我反而更操心。”
殷灼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停车场的地上画着白色的停车线,线已经有些磨损了,边缘模糊不清。远处有一辆车正在倒车,发动机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姐,”他开口说,“你和姐夫的感情一直很好。”
殷岚在那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是挺好的。”
“我们认识十一年了,”殷岚说,“结婚都七年了。中间不是没有过矛盾,他太忙的时候我会生气,我身体不舒服他还泡在书房里的时候我也会委屈。但这些矛盾从来没有真正影响过什么。因为你心里知道……他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