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疗养院 周六， ...
-
周六，早上九点。殷灼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小区，停在了殷岚家楼下。
车窗降下，殷岚已经等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盒。看到车子停下，她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保温盒放在后座。
“里面是给妈带的汤，”殷岚系好安全带，语气轻快，“我早上自己炖的，排骨莲藕，应该很入味。”
殷灼点了点头，发动引擎。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子驶上高架，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但很快便转入通往城郊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高楼，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和远山。
殷灼开车很稳，两人就着导航的提示音聊着天。“你姐夫最近压力挺大的，学校那边在评副教授，材料交了好几轮，竞争还挺激烈的。”
殷灼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扬起：“姐夫那个人，做什么都压力大。当初追你的时候，不也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殷岚忍不住笑了：“是啊，那时候他可笨了。第一次约我吃饭，紧张得手抖，把水杯都打翻了，水全泼在他裤子上，他还红着脸跟我道歉，说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裙子。”
回忆起往事，殷岚的眼神变得柔软。那是属于她的幸福，平凡而真实。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离高速，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白色建筑的大门前。这是位于城郊的一家私立疗养院，环境清幽，绿化极好，高大的梧桐树遮蔽了大部分视线，只露出几栋低矮的建筑轮廓。这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连鸟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疗养院的费用之前一直是殷正鸿支付的，殷岚和殷灼工作后，立马接替了这一责任。
两人下车，提着保温袋走进大厅。前台的护士认出了他们，笑着打招呼：“沈老师今天状态不错，一直在画室待着，没怎么闹情绪。”
殷岚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比如睡眠或者饮食方面？”
护士想了想，压低声音说：“上周有一天晚上，她不肯睡觉，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我们劝她回房，她说她在等一个人。问她等谁，她也没说是谁，就是在那儿站着，看着大门的方向，站了半个多小时。”
殷灼和殷岚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画室在一楼，朝南的落地窗敞开着，午前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混合的味道，墙角堆满了颜料管、画笔和废弃的画布。几个画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上面蒙着白布或挂着未完成的作品。
沈静秋坐在靠窗的一把藤椅上，背对着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质地柔软，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即使只是背影，也能看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与端庄。
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面前的画板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素描。
殷岚先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她蹲在沈静秋面前，仰起头，轻声唤道：“妈，我来了。”
沈静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像是透过殷岚看向了遥远的虚空。几秒钟后，焦距慢慢凝聚，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的笑意。
“岚岚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温柔。
殷灼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看着母亲侧脸在阳光下的轮廓，喉结滚动了一下。沈静秋似乎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转过头看向门口。当她的视线落在殷灼身上时，嘴角再次弯起。
“小灼也来了。”
殷灼迈步走进画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叫了一声：“妈。”
沈静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殷灼的脸颊。她的手很凉，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她仔细地摩挲着他的颧骨和下颌，眉头微蹙：“瘦了。”
殷灼垂下眼帘，任由母亲触碰。
“下巴都尖了，”沈静秋收回手，目光落在他略显凹陷的眼窝上，“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还是熬夜太多？”
“吃了。”殷灼简短地回答，试图掩饰自己的疲惫。
沈静秋盯着他的眼睛，“小灼，你是不是不开心？”语气温柔而怜惜。
就在这时，殷岚适时地插话，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妈，我给你带了排骨汤，中午喝一点好不好？是你以前最爱做的味道。”
沈静秋点点头，目光从殷灼脸上移开，转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她开口问道：“小灼，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每次都吃三碗饭，还要把汤汁拌在饭里。”
殷灼心中一酸，低声应道：“现在也爱吃。”
沈静秋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你爸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却又在意料之中。在这个家里，殷正鸿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无处不在，即便他本人并不在场。
“没有。”
“你别骗我。”沈静秋显然不相信这话。
殷灼沉默片刻后，如实回答：“有。他一直想让我回去接管公司的一部分业务，我拒绝了。最近试图查我公司的账目，不过我也已经警告过他了。”
沈静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小灼，你做得很对。”
殷岚在一旁点头，她知道弟弟承受了多少来自父亲的压力。
“妈，”殷灼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当年为什么要嫁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