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橘》祁雨桉

1、佑厌橘 沈清佑（江

　　月光清冽透亮，斜斜倾泻而下，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他周身似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小说里男主自带的光环。
　　江时宴站立在小区楼梯的尽头，微微垂眸，目光淡淡扫向台阶下。
　　“清佑，那是江泽桐和江溪月，旁边那个是江……”
　　母亲宋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清佑这才缓缓抬起头。视线一抬，便直直撞进了楼梯上那道身影的眼底。是江时宴…月光将本就惹眼的身形拉的更加细长，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那双本应充满童真的桃花眼却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情绪，但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好看的哥哥……他叫什么？江…
　　“砰——”
　　一阵疼痛猝不及防地撞碎梦境。沈清佑捂着发疼的额头，从车后座缓缓地爬起，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是梦…
　　沈清佑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轻轻的颤了颤，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空落——为什么会梦见江时宴？
　　“到了，下车吧。”
　　宋浅的话音落下，车门被随手拉开，晚风瞬间灌进来，吹散她残存的困意。眼前，是一座装修华丽气派的饭店，灯火通明。
　　一家人正要迈步走入店内，几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包厢里说说笑笑地出来。那张脸，与梦里模糊的轮廓一点点重合、清晰，最后分毫不差地映在眼前。
　　“月月姐姐…”
　　沈清佑下意识唤出江溪月的名字。江泽童年纪尚小，本就不必刻意称呼，而那个站在一旁的少年，她至今还不知道全名。好在，也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江余桉你来啦，出来玩呀”江溪月的眉眼间带着温柔，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即使是孩童的年纪，也掩盖不住骨子里沉稳的大人气。
　　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旁边钻了出来——是江时屿，江时宴的弟弟。
　　“好”他们一行人似乎打算出去透气，沈清佑刚好觉得有些饿，便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橘子，随后跟着一起出去。饭店外一群人坐在台阶上，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玩什么游戏。
　　沈清佑自顾自的低头，耐心地剥着手里的橘子。橘子皮干涩紧实，格外不好剥。
　　“这橘子看着很青，会不会还没熟啊？”江溪月视线落到沈清佑手里的果子，不禁担心。
　　“没关系，最多酸一点，我不怕酸。”
　　沈清佑将剥好的橘子，掰下两瓣，送进嘴里，咀嚼两下后，眉间瞬间紧紧皱起。
　　浓烈的酸涩猛地在口腔炸开，又麻又涩的触感顺着舌尖爬满了心头，难受得她几乎窒息。连好看的杏眼也被眯成一条缝。她立刻偏头，将嘴里的橘子瓣尽数吐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就连夏夜微凉的风里，都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
　　“呕……真的没熟，又酸又涩……”
　　“江时宴，快回去拿瓶水来！”江溪月忙上前，轻轻拍着沈清佑的后背，防止她被呛到。
　　江时宴…原来他叫江时宴。
　　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沈清佑嘴里翻涌的酸涩，竟莫名地淡了几分。
　　江泽桐边打趣边模仿方才沈清佑吃橘子的动作和话语“哈哈，江余桉。都说了橘子没熟，你还吃。我～不～怕～酸～。”本在咳嗽的沈清佑不禁被逗出了眼泪。
　　“喝”江时宴气息微喘，显然是跑过来的，将手里的水和纸递了出去不小心触到了女孩的指尖，放手后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他们说要吃饭了我们回去吧。”江时宴垂着头目光落在手心，分明在和大家说话，但看起来更像自言自语。
　　这次家宴是三家大人组织的，也在长辈的闲谈和孩童嬉闲中落幕。散席后众人皆是意犹未尽，沈清佑困得直打哈欠“妈妈，下次我还要跟月月姐姐和江时宴哥哥他们玩…”
　　但从那天起，沈清佑便讨厌上了那种又酸又涩、麻到心口的滋味，也很少再去碰橘子。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尝到这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