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环月》三千没三千

8、满天星辰（8） 许恒升

　　许恒升想为邹清皓所送的那么多照片谋一份回礼。
　　但他思来想去两三天也毫无头绪。
　　没办法，只好在第二天上班时找到两个和邹清皓年纪相仿的同事，问一下送什么合适。
　　下班后他叫住曾谨和宋嘉佳：“能不能咨询你俩个事情，会耽误几分钟，待会你们可以直接打车回家，车费我出，明天请你们喝咖啡，不过不勉强，不方便就算了。”
　　平时许恒升待他们二人不薄，有什么好事也都想着他们，可以说是处处照顾。
　　所以许恒升这么一说，曾谨宋嘉佳不可能不帮。
　　“怎么啦许哥，有什么事能帮我一定帮！”宋嘉佳拍拍胸脯保证下来。
　　“对啊，车费和咖啡就不用了，帮你我们很乐意。”曾谨跟着附和。
　　宋嘉佳也一个劲的点头。
　　“那去这附近的餐厅吧，吃完我开车送你们。”
　　“许哥你就送一下二加吧，女孩子大晚上不安全，我大老爷们走两步就到了。”
　　“都送，不远。”
　　听着许恒升决绝的语气，曾谨也不再拒绝。
　　三人随便在附近找了家火锅店点了些都还算爱吃的菜，就开始说起正事。
　　“如果我要给差不多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送回礼，送什么合适？”
　　“送礼的话应该投其所好吧，许哥你要送谁啊？”
　　宋嘉佳一脸好奇道。
　　“你们不认识，算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好吧，那他喜欢什么呀。”
　　“摄影，不过他的设备都齐全，没有缺的。”
　　“啊这...还有什么喜欢的？”
　　许恒升沉默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作为暗恋者好像实在有些太过不够格了。
　　关于邹清皓的事他好像皆只了解到一个皮毛，唯一知道的爱好还是那种只要认识邹清皓的人都会知道的爱好。
　　他确认了一点。
　　他还没有资格说爱邹清皓，至少现在没有。
　　许恒升想了很久，久到原本平静的锅底都开始沸腾，空荡的桌子上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
　　“或许...他喜欢大自然，他很喜欢去户外拍摄。”
　　许恒升终于开口。
　　“那你要不送他张机票盲盒，拆到哪里去哪里，多有惊喜感。”
　　旁边的正在涮菜的曾谨眼中流出一丝嫌弃。
　　“亏你想的出来...”
　　三个人一个小时凑出来好几个方案，但没有一个可以细看。
　　许恒升怀疑如果他真把这些东西送出去，那当天晚上一定会出现在邹清皓家的垃圾桶。
　　饭后许恒升把曾谨和宋嘉佳分别送回家后自己也身披月光回家继续思考了。
　　好像当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这满天星斗所媲美，或者可以说是没有东西可以配得上邹清皓。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上空的寥若晨星妄想抓住一颗，他看准那颗最亮的星星抬手紧紧握住，生怕星星从指尖流去。
　　可人又怎能抓住星星。
　　他忽然觉得，勉强能配上邹清皓的或许天上月亮了。
　　隔天，许恒升下班像往常走去打开家门，往客厅走去，一眼就看见瘫在沙发上的季亭植。
　　许恒升刚搬来时季亭植经常来蹭饭，后面许恒升直接给他了把钥匙，季亭植也慢慢把这儿当成第二个家了，有事没事就过来待会儿。
　　许恒升走近将手中的公文包避开季亭植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对于今天季亭植的到来有些奇怪。
　　“你不是出差吗？”
　　“啧...我都回来三天了，是不是兄弟啊，都不带关心我一下的。”
　　“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许恒升用鞋尖踢了两下季亭植的小腿。
　　“吃什么？”
　　“糖醋排骨！”
　　“没有，吃炒土豆丝。”
　　季亭植有些无语，白了他好兄弟两眼，但还是拿出了蹭饭的态度。
　　“随便随便，不挑。”
　　许恒升洗了洗手，去厨房系上围裙，炒了盘肉、青菜和土豆丝又蒸了锅米饭。
　　说不上丰盛，但也够他二人吃了。
　　许恒升看着季亭植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像是活生生饿了三天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把本来想问的事情伴着米饭咽进肚子里了，等季亭植吃完许恒升才开口。
　　“如果给一个25岁的男生送回礼可以送什么？”
　　吃饱喝足的季亭植一边往沙发走，一边抛出了与宋嘉佳意外相似的问题。
　　“谁啊，朋友吗？”
　　“是我...喜欢的人，不过现在算是朋友。”
　　季亭植喝了口水，然后若有所思的说：“喜欢的人啊...待会！喜欢的人！！！你还能喜欢人？还有如果我耳朵没坏的话，刚才你貌似说要送的人一个男生？”
　　季亭植眼睛睁得巨大，嘴也因为惊讶而忘了闭合，发出的声音有一丝尖锐，身体好像静止了一般，在那等待许恒升的回答。
　　“嗯，是男生。”
　　“许恒升啊，咱俩认识二十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男生，瞒得太深了吧！”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如果他是女生，我也会喜欢。”
　　季亭植足足冷静了十分钟，才接受自己好兄弟变同这件事。
　　许恒升也不急，静静等着季亭植。
　　“是前阵子让我给打折的那个人吗？”
　　“嗯。”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许恒升将与邹清皓相遇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季亭植听到一见钟情后，眉头皱了皱。
　　“说实话，你是不是见色起意。”
　　许恒升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或许真的是这样，因为邹清皓长得实在好看。
　　他光意识到自己第一眼便被弄得愣住，却没发现比失神来得更快的是凶猛的跳。
　　“嗯...就算是吧。”
　　“没想咱们许博士也有变成颜狗的时候，我倒是有些好奇了，那人得多好看了，回头介绍介绍啊。”
　　“如果他愿意的话。”
　　“要不...你去花店转转，收到一束载满爱意的花，无论男女应该都会开心吧。”
　　许恒升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提议。
　　季亭植给许恒升推荐了家花店后就准备走了。
　　“本来就是想来你这蹭顿饭，没想到还收到个这么大的惊喜。”
　　许恒升也笑了笑。
　　“慢走。”
　　随后许恒升也开始为这份礼物做准备了。
　　他考虑到邹清皓应该不会想在忙完一整天工作后还要收拾一堆花，所以他想趁着邹清皓休息日再送。
　　现在，许恒升需要知道邹清皓哪天没有工作。
　　他打开微信开始编辑消息。
　　许恒升：【你下周哪天休息？】
　　另一边的邹清皓刚洗完澡，一只手正用毛巾来回擦拭半干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回复许恒升。
　　邹清皓：【周三周五周六，怎么啦升哥？】
　　许恒升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隔了将近十分钟才继续编辑。
　　许恒升：【本来想找你帮个忙，现在不用了，谢谢。】
　　邹清皓：【行！有什么事随便说。】
　　邹清皓也没多想，继续躺在床上看手机了。
　　周六，许恒升特意跑了趟那家花店。
　　一进店门，他便看见了一束白色满天星，那一个个小小的花朵聚在一起与邹清皓所拍照片中拍的繁星有一丝相似。
　　他与店员预定了这束花，又要求把外层的包装纸换成带些细闪的深蓝色。
　　又挑了个正好能放这束花的玻璃花瓶，随后加上店员的联系方式。
　　说好周五上午十点送后把邹清皓的住址发给了店员。
　　他刚要出去，又突然折返回来。
　　“我还有一张贺卡，过两天送过来，你们把贺卡放花束上，如果收件人问是谁送的，就说姓许。”
　　“好的先生。”
　　“谢谢。”
　　许恒升去了家附近的文具店，买了包空白、没有任何装饰的明信片，和一个牛皮材质的信封。
　　回家后他拿出有段时间没用过但还算齐全绘画材料，戴上那个细边眼镜，低头掏出一张明信片在上面涂涂画画。
　　深色的线条细细勾勒着形状，彩色的水粉颜料沿着纸的纹路慢慢散开。
　　许恒升很会画画，自他八岁时就开始学直到现在，这是他坚持最久的爱好，平时休息也会坐在桌前静静画上一幅，画画这件事对他来说得心应手。
　　但这次他很快皱起眉，将这个画了一半的明信片扔到一边拿出新的一张从头描绘。
　　就这样。
　　买回来的明信片大多都被许恒升上了颜色又丢到一边。
　　终于，在空白的明信片全部消耗之前他终于画出一张勉强满意的。
　　他将这张放在桌上晾干后，又翻过面用毛笔沾上墨汁写上几个字，然后就把明信片轻轻放入信封中。
　　封口处还粘了一小块双面胶，确保信不会掉出。
　　他将信送到花店后竟有些紧张邹清皓是否会喜欢。
　　放假那天，邹清皓睡了个懒觉，十点多才起床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
　　他举着咖啡，蹲在客厅电视旁的架子上准备选一部今天要看的电影光盘。
　　忽然听见自家门铃响了两声，他将咖啡放在茶几上，抬腿向门口走去。
　　一开门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束白色满天星，随后才听见外卖员开口。
　　“是邹清皓先生吧，这束花您签收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说完就准备把那一大捧花递给邹清皓。
　　邹清皓糊里糊涂的抱着花将签收了。
　　“请问您知道寄件人是谁吗？”
　　快递员刚要走，邹清皓才回过神，急忙问道。
　　“好像姓许。”
　　邹清皓听后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在他的好友列表姓许的朋友中会送他花的人应该只有他许恒升了。
　　邹清皓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花瓶放到了餐桌上。
　　这时他才有空细细欣赏这束花，一朵朵纯白的小花簇拥着矗立在深蓝的包装纸中。
　　倒也是对得起“满天星”这个名字。
　　他的视线逐渐被深色的牛皮信封吸引。
　　邹清皓将信从花束中拿起，轻轻撕开封口，将里面的明信片掏出来。
　　他先是震惊的楞了一瞬，然后放肆的笑了出来。
　　他看清了画中的内容。
　　——是一位金发少年张开双臂迎着晚风向远处的帐篷跑去，白色的衬衫衣摆与发尾随风飘动，脚边的绿草因为身处夜晚而只能勉强看清形状，头顶的星空依旧群星闪耀，但不同的是原本皎洁的月亮变成了暗红色，是那晚月食的颜色。
　　这幅画里有清风与皓月也有他邹清皓。
　　邹清皓将明信片翻转了一下，看清背面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字。
　　——“你予我整片星空，我还你满天星辰。”
　　邹清皓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他脑海中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
　　倘若...倘若他与许恒升的相伴时间能以“永远”为单位，应该会很幸福吧。
　　邹清皓拿着明信片走上楼，打开那个布满照片的房间，找到上次贴的月食照片，在它旁边将明信片贴了上去。
　　接着用手机拍了好些满天星的照片，从中找到那张最好看的那张，发给了许恒升。
　　邹清皓：【To：许先生满天星我收到啦，我很喜欢，但满天星辰还是天上的好看，下次一起去看吧。】
　　许恒升收到邹清皓很喜欢的消息才松了口气，笑意重显。
　　许恒升：【好。】
　　等许恒升下班回家后才发现，原来邹清皓给自己发完消息不久后还发了条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有两张照片，前面那张是白天邹清皓发给自己的照片，后面那张是邹清皓将花插在许恒升提前挑好带有些花纹的玻璃花瓶中，放在茶几上拍的照片。
　　而最上方的配文是：我拥有了满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