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怪我贪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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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将夏日仅剩的暑气尽数浇灭。
枝头上的绿叶不知何时泛出了枯色，微风一吹，便轻飘地脱离树干，在空中飞舞了一圈后，落入泥土的怀抱。
城门口的布告栏前，穿着蓑衣的官差手捧红纸，用米浆将其贴上。
等他们走后，撑着油纸伞的百姓蜂拥上前，都想看看今年秋闱是哪家的学子登得榜首。
“我中了！我中了！”看见自己榜上有名，那书生连伞也不要了，往地上一扔便急匆匆地跑回家报喜。
有得意者，便会有失意者。
人群中垂首躬腰的，便是那落榜之人。寒窗苦读数年只为今朝，可惜，只得三年后重头再来。
裴继尧紧紧握着油伞，已将那张红纸看了无数便，可始终未曾找到自己的姓名。虽然早有预料，但见这事实，还是心感悲凉。
耳边不停的传来同窗好友的喜迅，他实在听不下去，只默默转身，在雨中漫步行进。
闻柳巷里，左右邻居皆知今日放榜，瞧见裴继尧回来，都带着喜色问：“裴家大郎定然是高中了吧？你的学识可是咱巷子里一等一的，定是能夺得榜首的！”
裴继尧却未回答，只孤寂地往家中走。
“诶…”
那妇人还想问，被身旁郎君拉住。“嘘，别问了，你看他那颓然的样子，多半是没中。”
“啊？不会吧？那裴家大郎年少便中了秀才，怎会没中呢？”
郎君只摇头，指指裴家门内：“娶妻不贤，家宅不宁哦。”
那妇人也叹气，只可惜了裴继尧一副好才学。
回到家中，江眠迫切的将裴继尧拉到身边，满怀希冀：“夫君如何？可是榜首？”
见他轻轻摇头，江眠只当是未中解元而已。“无妨，总归还有春闱和殿选呢，只要这回中了，后头的路便敞亮了。”
江眠畅想着将来，可裴继尧接下来的话，却比秋雨更凉。
“我没考中，落榜了。”
江眠的笑僵在脸上，她不敢相信。“落榜？不可能的，夫君的才学这般出众，便是秦太傅都对你夸赞有加，怎会落榜呢，是不是雨下的太大没看清，你等等，我同你再去看一次。”
“不用看了，就是没中。”
邹婶今个儿也未出摊，特意在家中等着裴继尧。见儿子神情落寞，她没有一句责怪，只关心他：“瞧你，衣服都淋湿了，快些去换了，莫要着了凉。我去给你煮杯姜茶，等会你喝了也暖暖身子。”
裴继尧只点了头，没再言语。
姜茶煮起来很快，邹婶端着碗放到他面前，轻声安慰：“落榜就落榜吧，大不了下次再考，可不能把身子先拖垮了。”
这句话激起江眠的怒气，她愤愤踢了一脚椅子，指着邹婶大声言语：“下次？你知道秋闱三年才只一次吗？三年复三年，你是想让你儿子年过中年才当个小小举人吗？就算他等得，我又有多少时日，陪着他在这里浪费大好的光阴。”
“都怪你，每天都只会做豆腐，外头卖的是豆腐，家里吃的还是豆腐，连碗滋补的汤都不曾炖给夫君喝，他的精力自然是要比别人差些。还有，他连间像样的书房都没有，怎么能集中精力来温习功课，夫君的大好前途，就是被婆母你给耽误了！”
裴继尧大喊：“够了！”他失望的看向江眠：“你是我娘子，没有安慰我便罢了，还无理取闹责怪母亲。是我骄傲自负，是我贪迷情爱不思进取，都是我的错，你可满意了？”
“你在怪我吗？”江眠哽咽道。
裴继尧垂眸：“没有，都是我的错，与你们任何人都无关。”
她的诰命梦啊，破碎一地。
曾经那个温润的夫君，也对自己不再柔顺。
她好后悔啊，如果能再来一次，她绝不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放弃曾经美好的一切。
而裴继尧也同样处于懊悔之中，这样的江眠，真的是他自幼便钟情的姑娘吗？
***
这场秋雨下了足足三日，落的屋内屋外都潮湿不堪。
好在雨后便是天晴，秋日的太阳不似夏日那般燥热，晒在人身上驱赶着雨水的湿气，使得人都觉得暖洋洋的。
竹林间的诗社里，宋祈又带了美酒来。沈云飞一眼便瞧出，这酒是和风楼的珍品。
“哟，宋兄今日怎的这般阔绰啊？”
宋祈笑着道：“自当是庆贺咱们几个都登了榜，还有祝贺谭兄荣登榜首啊。”
谭从清骄傲一笑，“过几日我在一品荟设宴，你们可都得来啊。”
“谭兄请客，我们自然是得去的。”沈云飞品着美酒，提起裴继尧。“说起来咱们几个之中，应当是只有裴兄落榜了吧。”
宋祈倒酒的手一顿，甚是可惜的说道：“是啊，本以为以裴兄的学识，前三定然有他，谁知…哎，也是运道不佳。”
谭从清向来喜欢与裴继尧比较，这回压他一头，说起话来也更有底气了。“哪里是运气的关系，分明是裴继尧自己不求上进罢了。”
听他这样说，其余几人皆是摇头叹息。
“萧小姐？”宋祈眼尖，萧若怡刚走进诗社就被他看见了。
等人到了跟前，他便说：“不巧，裴兄今日没来。”
往常萧若怡眼里只有裴继尧，凡是她来，都只与裴继尧一人交谈，所以宋祈也默认她的来意。
但这回不同，萧若怡说道：“我不是来找裴继尧的，是想跟你们打听一个人。”
宋祈问：“谁？”
“裴继尧的夫人，江眠。”
宋祈觉得稀奇：“之前萧小姐不是已经打听过一回了吗？”
萧若怡轻笑：“公子应当知道我受过伤，全然不记的之前的事了。”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袋，放在桌上。“我不会白问的，这些是报酬。”
只说几句话便能拿到的银子，不要也白不要。
宋祈道了声：“萧小姐真是客气了。”他将钱袋子收下，而后便说起有关江眠的事。
“说来也是巧，江眠前段时间生了场病，醒来后便与小姐您一样，说是忘了之前的事。不仅如此，她的性情也是变了许多，她以前很是贤惠能干，可现在嘛脾性暴躁不说，花钱也如流水般，还常常拉着裴兄四处陪她游玩，许是因为这个关系吧，裴兄这次竟落榜了，真是可惜。”
裴继尧竟落榜了？这倒是令人意外。
还有…宋祈话中说江眠也失忆了，真会有这般巧合？
“有何可惜的，我是瞧着裴兄也乐在其中。”谭从清言语中带着贬低的意味，“从前他是真的一心只读圣贤书，可现在，倒是沉迷温柔乡了，便是天赋再好，也经不住这样消耗。”
“诶，话也不能这样说，疼爱娘子也是人之常情嘛。”宋祈边说这话，边看萧若怡脸色。
想起之前，她听到裴继尧与江眠琴瑟和鸣，那可是嫉妒得很，现下倒是看不出一点不快，还真如传言那般，转性了啊。
萧若怡又问：“那你们可知道，江眠是从何时开始变得？”
宋祈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沈从文倒是提了条新思路：“或许你可以去闻柳巷找他家邻居问问，他们知道的应当比我们多。”
这倒是个好法子，问到了想知道的事，萧若怡便没再多留。
“多谢几位公子了，告辞。”
谭从清追着萧若怡，一直跟着到诗社门口。“萧小姐且留步。”
萧若怡带着疑问看他：“这位公子还有事？”
谭从清握着折扇，敲打手心，装着谦谦公子模样，可面上的笑瞧着却很是虚假。
“我知道萧小姐喜欢学识渊博的男子，鄙人不才，正是这次秋闱榜首。裴继尧性子木讷，又已经成婚，萧小姐何必再执着于他呢，不如放宽眼界，瞧瞧我如何？”
哦～合着这人是自荐来了？
其实嘛也不难理解，娶个有权势的妻子一步登天，可比费尽心思考学要来的轻松。
萧若怡勾起一抹笑，打量了谭从清几眼，嗤笑着道：“只是个秋闱榜首便这般得意了吗？我瞧你也不过尔尔。哦对了，我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你嘛…啧啧，实在是入不了我的眼。
“你知道我未婚夫是定远侯世子吧，他现在就在外头呢，要不我把他叫来，你当面再说一遍这话。”
谭从清哪里有这胆，当即低头赔礼：“是我冒犯了，还请萧小姐大人有大量，就当没听到吧。”
“那还不快滚？”
谭从清落荒而逃，再也装不出那清高样了。
本也是吓吓谭从清，才会把裴元昭给搬出来。结果一扭头，话中人还真站在不远处，正满脸幽怨的看着这里。
萧若怡吓了一跳，要命，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就这几步路，萧若怡却走地像千斤重，她左思右想，该找个什么借口敷衍过去呢？
而裴元昭只问了一句：“翩翩，你又想为了那个男人，抛下我了吗？”
萧若怡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男人？没有男人！”那她是来做什么的呢？
“是莺歌，对，就是莺歌！她整日念叨着想吟诗作对，你知道的，我又不会这些。所以就带她来这里看看，听听诗长长见识嘛。”
裴元昭眉梢轻挑：“是吗？”
“咳咳，莺歌，世子问你呢！”萧若怡把眼睛都快眨出花来了。
“是，奴婢实在太想进步了！”莺歌欲哭无泪。
借口用了一次，第二次便再没有那般效果了。但裴元昭也没拆穿，而是给长庆使了个眼色。
“世子，小的也想进步，我去找那书生好生讨教讨教。”
长庆扭着手腕过去的，这番“讨教”下来，谭从清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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