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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一所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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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一周,江南市像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知了从早叫到晚,连风都是热的。
江栗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在“志愿填报系统”。
鼠标滚轮往下拉,密密麻麻的学校名单铺展开来,像一条看不到头的路。
她原本想报外省的。
一座北方城市,冬天会下雪,离这里一千多公里。她甚至偷偷查过那边的气候、食堂、宿舍照片。
可现在,光标在那个城市上停了很久,她迟迟没有点下去。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时峣:志愿填了吗?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回:还没。
时峣:我刚填完。
时峣:江南大学,计算机系。
江栗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删掉了原来的选择,在搜索框里输入“江南大学”。
页面刷新,学校简介跳出来。
校区很大,图书馆漂亮,食堂有六个,离高铁站二十分钟车程。
好像……也不错。
下午,两家约着一起吃饭。
地点是小区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空调很足,包厢里安静。
大人们照例聊工作、聊亲戚、聊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
江栗和时峣坐在角落,一个玩手机,一个翻菜单。
“你真填江南大学了?”江栗小声问。
“嗯。”时峣把手机递给她看,“第一志愿。”
屏幕上,志愿表清清楚楚。
第一志愿:江南大学。
第二志愿:江南大学。
第三志愿:江南大学。
江栗愣了一下:“你就不怕录不上?”
“怕。”他说得很坦然,“所以把你也劝来。”
她耳根有点热:“谁要你劝。”
“那你填哪儿?”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不会真要去北方吧?”
“……还没定。”
“江南大学挺好的。”他靠回椅背,语气轻松,“离家近,食堂好吃,以后周末还能回家蹭饭。”
她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
晚饭结束后,两家一起往回走。
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蝉声依旧吵,但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走到岔路口,时峣忽然说:“对了,我妈说,要是咱们真考到一所大学,就一起去报道。”
江栗脚步顿了一下。
“你别当真。”她小声说。
“我没当真。”他笑,“就是随口一说。”
可她心里,却悄悄当真了。
回到家,江栗重新打开电脑。
志愿系统还停留在江南大学的页面。她深吸一口气,依次填好专业代码、服从调剂选项,检查了三遍,才点下提交。
页面弹出提示:提交成功。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机又亮了。
时峣:填好了没?
江栗:填了。
时峣:哪儿?
江栗:江南大学。
时峣:挺好。
时峣:以后有人给我讲题了。
她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江南大学的校园,秋天,银杏叶铺了一地。她走在前面,时峣跟在后面,像小时候一样。
她回头叫他:“时峣,走快点。”
他跑上来,和她并肩。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暖洋洋的。
醒来时,窗外天刚蒙蒙亮。
江栗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录取书到达当天——
七月底的一个上午,快递员打电话的时候,江栗正在睡觉。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她迷迷糊糊接起来,对方说:“江栗同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麻烦下楼签收一下。”
她瞬间清醒了。
楼下,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快递员递给她一个EMS信封,淡蓝色,印着“江南大学”四个字。她接过的时候,指尖有点抖。
回到家,妈妈比她还激动。
“快拆快拆!”妈妈把剪刀递给她,“看看录到哪个专业了。”
江栗剪开信封,抽出通知书。
纸张厚实,印刷清晰,她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像一句早已写好的预言。
江南大学
录取专业:汉语言文学
她看了很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好。”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我女儿真棒。”
手机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时峣:到了吗?
江栗:到了。
时峣:给我看看。
江栗:[图片]
时峣:汉语言文学?
时峣:挺适合你。
时峣:我的是计算机。
时峣:[图片]
两张通知书并排,一张偏文科,一张偏理科,像某种默契的互补。
江栗:以后别指望我帮你写代码。
时峣:不指望。
时峣:指望你帮我写情书。
江栗盯着那句“写情书”,半天没回。
当天下午,两家约好一起吃饭庆祝。
地点是常去的那家饭店,包厢里早就布置好了桌上摆着果盘,墙上贴了一张红底金字的“恭喜录取”横幅。
“来来来,给我们两个大学生敬个酒。”时峣爸爸举着茶杯,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茶。”时峣妈妈笑着提醒,“未成年呢。”
“反正早晚的事。”两位妈妈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江栗低头喝茶,耳朵有点热。
饭吃到一半,大人们的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未来。
“江南大学离家近,挺好。”江栗妈妈夹了块鱼给她,“以后周末还能回家住。”
“就是。”时峣妈妈接话,“俩孩子一起,我们也放心。”
“是啊。”江栗妈妈看了时峣一眼,“这孩子从小就知道照顾江栗。”
时峣笑了一下,没说话。
江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他低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活该。
吃完饭,两家一起散步回家。
路灯亮起来,夏夜的风终于带了点凉意。江栗和时峣走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你专业挺好。”时峣忽然说。
“你也是。”她说。
“以后……”他顿了顿,“你要是写东西,我可以帮你打字。”
“谁要你帮。”她小声说,却没否认这个假设。
回到家,江栗把录取通知书小心地放进抽屉里。
旁边是她从小到大的奖状、证书,还有几张和时峣的合影——小学春游,初中运动会,高中毕业照。
她轻轻合上抽屉。
窗外,月亮很亮。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指望你帮我写情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也许,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只要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