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时栖栗》鱼丸汤面有点盐

28、 我的私有避风港

　　我五岁那年，巷子里的男孩子都喜欢疯跑，只有时峣会蹲下来，帮我系好松开的鞋带。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心动，只觉得这个哥哥很好。他跑得最快，打架也最凶，但他从来不对我凶。我把沾了泥巴的手往他干净的白衬衫上一抹，他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口气，掏出手帕擦我的脸。
　　后来长大了，上了高中。我开始意识到，他对我，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别人的书包带断了，他只会说“自己修”；我的断了，他第二天就换了一条新的给我。
　　别人问他题，他讲一遍就烦；我问不懂，他能画一整张草稿纸，讲到我懂为止。
　　但我是个别扭的小孩，越是珍视的东西，越是不敢靠近。我总是推开他，凶他说“你好烦”，可心里却盼着他永远别真的走开。
　　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时峣。
　　他长得真快，已经比我高出一头了。我本来挺自信的，看见他那一瞬间，突然鼻子一酸。我想，以后要是看不到他，该怎么办呢？
　　在S城的海边，他单膝跪地。
　　那个总是护着我的少年，那个帮我挡酒、帮我打架、帮我改稿子的少年，红着眼眶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我想起高三晚自习停电的夜晚，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我腿上；想起运动会跑完800米，他蹲下来给我系鞋带；想起我痛经趴在床上哭，他笨手笨脚地给我煮红糖水，烫得手指通红。
　　我怎么能不愿意呢？
　　我愿意了一辈子。
　　结婚那天，我穿着婚纱，透过头纱看着他向我走来。
　　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站得笔直，眼神专注。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问他：“时峣，你会不会有一天就不要我了？”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除非我死。”
　　那一刻，我笑出了眼泪。
　　婚后的时峣，和婚前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哪儿都不一样了。
　　他变得特别爱管我。管我熬夜，管我吃垃圾食品，管我是不是忘了带伞。
　　有时候我嫌他啰嗦，把他推出房门。可过不了十分钟，他又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我工作。
　　我抬头看他，他就在那儿。
　　我低头写稿，心里特别踏实。
　　有了栖栗之后，我才真正看懂这个男人。
　　他抱着女儿的时候，眼神软得一塌糊涂。那个曾经在球场上嚣张跋扈的少年，如今连给女儿换尿布都小心翼翼。
　　前几天深夜，栖栗发烧。我急得手足无措，是他一直抱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轻轻拍着，哼着那些跑了调的摇篮曲。
　　我靠在门边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被他守护着的。
　　我这一生，没什么大志向。
　　不想做大英雄，也不想改变世界。
　　我只想做时峣的避风港，就像他是我的那样。
　　我想在他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推着轮椅带他去晒太阳。
　　我想在他牙齿掉光了的时候，依然觉得他笑起来最好看。
　　我想在他忘了全世界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告诉他：
　　“时峣，我是江栗。是你小时候追着要糖吃的那个人。”
　　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全部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