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漫晨昏》钦梧

2、第2章 周六的

　　周六的清晨，是被窗户外渐次亮起的天光温柔唤醒的。

　　没有工作日清晨六点半准时炸响的闹钟，没有佣人隔着房门喊起床的声音，连时间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走得慢悠悠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再赖了十分钟，听着窗外渐渐清晰起来的声响，才终于舍得掀开薄被，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卧室的木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上来，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伸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棉质外套披在身上，抵御着清晨透过窗缝钻进来的丝丝凉意。

　　顾辞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半边窗帘，大片柔和的晨光瞬间涌进房间，落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窗外是小区的院落，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枝叶间漏下的阳光斑驳陆离，风一吹，树叶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缓缓流动。几只麻雀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时不时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在院落的水泥地上啄食着路人掉落的碎渣。楼下的巷口已经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简易的推车，蒸笼里冒出的白色热气裹着包子、豆浆的香气，慢悠悠地飘向四面八方，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匆匆掠过，车铃叮铃铃的声响清脆又短促，提着菜篮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互相打着招呼，声音温和又绵长，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工作日里没有的慵懒与闲适。

　　顾辞转身走进卫生间，挤上牙膏，牙刷在齿间来回移动，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冷水扑在脸上，瞬间让人彻底清醒。简单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父母一早便去了城郊的外婆家，临走前在餐桌上留了早餐，用保温盒盖着，打开一看，是温热的小米粥、一碟爽口的腌萝卜，还有两个剥好壳的水煮蛋，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叮嘱他记得吃早饭，作业别拖到周日晚上赶。

　　顾辞把便签随手放在餐桌一角，端起粥碗小口喝着，没有开电视，也没有拿起手机刷视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独享这份清晨的静谧。粥的温度刚刚好，滑进胃里，暖得人浑身都舒坦，窗外的市井声响隐约传来，反倒让这份独处的时光更显踏实。吃完早饭，把碗筷收拾进厨房的水槽，想着等中午再清洗，便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开始面对周末逃不开的课业。

　　卧室不大，被收拾得还算整齐，书桌靠着窗台，上面堆满了高二下学期的课本、厚厚的教辅资料，还有一沓周五放学前老师刚发的习题卷，数学、物理、化学、语文、英语，各科卷子叠在一起，足足有半掌高，看着就让人心里泛起一丝疲惫，却也只能耐着性子，一一整理开来。拉过椅子坐下，先把最薄弱的数学卷子摊开，握着笔，盯着第一道函数题，慢慢理清思路，在草稿纸上写下演算步骤。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房间里只剩下这声音，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节奏缓慢，却格外清晰。阳光顺着窗台慢慢移动，从书桌的左侧移到右侧，又渐渐爬到墙壁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演算过程，遇到卡壳的题目，就停下笔，皱着眉头盯着题目反复琢磨，翻出课本查找对应的知识点，在书页间标注重点，或是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解题逻辑，直到思路豁然开朗，才重新提笔，写下答案。

　　中途累了，就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窗外，看着梧桐树的枝叶随风晃动，看着楼下院落里的老人带着孩子玩耍，看着猫咪蜷在墙角晒太阳，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偶尔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班级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条上周的通知，没有闲聊的消息，想来班里的同学，大多和自己一样，埋在习题与书本里，度过周末的时光。放下手机，揉一揉酸涩的眼睛，再次提笔，继续与那些复杂的题目较劲，一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在安静的刷题中，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等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才惊觉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久坐带来的腰酸背痛慢慢缓解，走到厨房，看着水槽里的碗筷，简单清洗干净，然后打开冰箱，里面放着父母提前备好的食材，西红柿、鸡蛋、青菜，还有一把挂面。拿出食材，洗菜、切菜、开火、煮面，动作生疏却认真，厨房里很快飘出饭菜的香气，不过十几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汤汁浓郁，鸡蛋鲜嫩，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端着面走到餐厅，一边吃一边随意刷着手机，看看短视频，翻翻社交动态，没有重要的消息，也没有朋友的邀约，这个周末，本就打算安安静静地宅在家里，完成课业，好好休整。吃完面，把碗筷清洗干净，收拾好厨房，午后的阳光越发暖和，困意渐渐涌上来，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本想玩会儿手机再睡，结果没几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没有闹钟的打扰，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透过树叶的光线变得柔和，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慢悠悠地坐起身，揉了揉蓬松的头发，觉得宅在家里一整天太过沉闷，加上家里的草稿纸已经用完，数学错题本也快写满，还需要买一本新的，便打算出门一趟，去小区附近的文具店和书店转转，顺便吹吹午后的风，放松一下心情。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深色牛仔裤，揣上钥匙、手机和零钱，简单整理一下，便推门下楼。

　　小区里的人比清晨多了不少，小广场上，几个孩子拿着玩具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响亮，树荫下，老人们围坐在一起下棋、聊天，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走出小区大门，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午后的风带着阳光的暖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路边的商铺全开着门，奶茶店、便利店、水果店，人来人往，不算拥挤，却也透着市井的热闹。往前走了大概五百米，就是一条学生常来的商业街，街边开着好几家文具店和书店，教辅资料、文具用品一应俱全，是附近高中生常来的地方。

　　先走进街边的一家文具店，店面不大，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具，货架整齐，分类清晰。径直走到文具区，挑选了一沓加厚的草稿纸，又拿了一本错题本，顺便挑了几支按动式黑笔和一盒笔芯，都是平日里学习常用的东西。付完钱，走出文具店，旁边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书店，一楼卖各类小说、散文，二楼则全是教辅资料和学习用书，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位顾客，大多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高中生，或是蹲在书架前仔细查找书籍，或是坐在角落的简易阅读区，捧着书低头翻看，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悄悄的，生怕打破这份安静。顺着楼梯走到二楼，教辅区的书籍按年级、科目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慢慢走到高二理科专区，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寻找着需要的物理专项练习册。

　　指尖轻轻划过书本，正低头仔细查找，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书架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江叙，同在一个教室，甚至是同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算起来，已经同窗一年多，可两人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距离。平日里在教室，除了老师安排小组任务时，有过几句简短的课业交流，其余时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课间要么各自刷题，要么和身边的同学说话，就连在走廊、操场遇见，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深入的交谈，连微信好友都没有添加，算得上是认识，却绝对不熟，只是彼此校园生活里，一个模糊又熟悉的存在。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深蓝色校服裤，手里拿着一本数学教辅书，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翻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仔细比对书中的内容，挑选合适的习题册。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刚好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的停顿，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习惯性地、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交汇不过两秒，便各自默契地移开视线，没有开口说话，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念头，就像平日里在教室课间擦肩而过时一样，平淡又自然，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他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教辅书，身子微微侧了侧，给自己让出一点空间，自己也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查找需要的物理练习册，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疏远，就这么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很快找到了需要的练习册，拿着书转身走向收银台，付完钱，推开书店的门走出去，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风轻轻吹着，带着街边梧桐树叶的清香。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商业街慢慢散步，路过一家甜品店，进去买了一块抹茶蛋糕，打算晚上回家当零食，又在街边的小公园逛了逛，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吹着风，看着公园里的人来人往，心里格外平静。

　　在公园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五点，太阳渐渐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风也带了几分凉意，才起身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冰镇可乐，拧开瓶盖，喝上一口，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回到家，打开门，屋里依旧安安静静，父母还没回来，把买来的文具和书放在书桌上，拆开蛋糕盒子，小口吃着蛋糕，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情也跟着变得轻快。

　　晚上没有再刷题，打算彻底放松一下，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囤了很久的课外书，坐在书桌前慢慢翻看，偶尔喝一口可乐，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夜色，时光过得缓慢又惬意。到了晚上八点多，带了佣人做的家常菜，顾辞一人坐在餐桌，略有独守空房那意味。吃完饭，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便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周六的一天，就这样在平淡与静谧中，悄然落幕。

　　周日的清晨，顾辞醒得比周六早一些，六点半便睁开了眼睛，没有赖床，直接起身洗漱。父母准备了简单的早餐，豆浆、油条、包子，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把周六没写完的习题卷拿出来，继续完成。上午的时光，依旧是在学习中度过，整理各科错题，把周六做的卷子中出错的题目，一一抄写到错题本上，标注错误原因、解题思路和相关知识点，方便日后复习。又把下周要学的新课内容提前预习一遍，通读课本，标注重点和不懂的地方，等着周一上课的时候，重点听讲。

　　学习的间隙，时不时站起来活动身体，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或是站在窗边远眺，缓解眼部的疲劳，没有急于求成，节奏不紧不慢，踏实又安心。等到中午，仆人机械的做好午饭，荤素搭配，简单可口，吃完午饭，没有午睡，把周末所有的作业、习题卷全部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空白，才一一整理好，放进书包，避免周一早上慌乱遗漏。又把书包里的书本、文具重新整理，将下周要用的课本、练习册摆放整齐，做好开学前的准备。

　　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阳光正好，天气晴朗，想着整日待在屋里太过沉闷，便打算去附近的公园篮球场走走，不是为了打球，只是想吹吹风，看看别人运动，放松一下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换了双舒适的运动鞋，再次出门，沿着熟悉的路，往公园的篮球场走去。

　　篮球场不算大，有两个标准篮球架，平日里一到周末，就有很多男生来这里打球，今天也不例外。远远地，就听到拍球声、呐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朝气。走到球场边，靠着栏杆站定，静静地看着球场上的男生们奔跑、跳跃、传球、投篮，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依旧笑得肆意，充满朝气。

　　目光随意扫过球场四周，忽然，在球场角落的长椅上，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周六在书店遇见的江叙，他没有参与打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手里握着一支笔，时不时低头在书上标注着什么，神情专注，周遭球场的热闹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长椅旁放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半，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格外安静疏离。

　　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几秒，顾辞没有走过去打招呼，没有任何想要上前搭话的念头，甚至没有再多余的目光停留，只是像无数次在校园里遇见时一样，淡淡瞥过，便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球场上热闹的场景。风轻轻吹过，带着球场边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喧闹，角落里是独属于他的安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同一个空间里和谐共存，就像两人之间的关系，同在一个班级，共享同一片校园，度过同一个周末，会在不经意的地方偶然相遇，有浅浅的照面，淡淡的联系，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不熟悉，也从不刻意靠近，各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互不打扰。

　　在篮球场边站了二十多分钟，看着球场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阳光渐渐西斜，天色慢慢变暗，风也凉了起来，才转身往家走。回到家，收拾好自己的房间，把书桌整理干净，将散落的书本、习题卷一一归位，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简单打理一番，家里渐渐变得整洁有序。

　　傍晚时分，父母做好晚饭，饭菜香气弥漫在客厅里，一家人吃完晚饭，饭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聊了聊天，周末的时光，也渐渐走到了尾声。洗漱完毕，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没有玩手机，只是静静地躺着，回想这两天的周末日常。

　　没有轰轰烈烈的活动，没有朋友间的聚会玩乐，没有外出游玩的热闹，只有平淡的学习，简单的出行，还有两次不经意的偶遇，没有交谈，没有交集，只有两次浅浅的点头示意，淡得几乎没有痕迹。这就是最普通、最寻常的高中生周末，被课业填满，夹杂着片刻的放松，日子平淡、安稳，又踏实。

　　和那个同班的男生，有着最浅淡的联系，同在一座城市，同处一个校园，共度同一个周末，会在书店、球场偶然相遇，却始终不熟，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深入的交集，只是彼此青春里，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常里，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痕迹，然后继续各自前行，奔赴属于自己的学业与生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光透过窗户亮起，房间里安安静静，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等待着周一的到来，回到熟悉的教室，继续着平淡又日常的校园生活，而这些浅淡的相遇、平凡的日常，也会成为青春里，最不起眼却最真实的片段，藏在时光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