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LaiYin

6、第 6 章 蒋乘

　　蒋乘舟其实不太会撒谎，但他还是能做到毫无愧疚可言，上次骗老林就是的。

　　蒋乘舟刚把洛其景送回考场人就跑了，就去找晏安他们汇合了。
　　“怎么这么慢啊？嗯？我哥呢？”周楚问他。
　　周楚身后躲着个女孩儿，穿着长袖T恤和牛仔背带裤，头上顶着一顶渔夫帽，架着墨镜，口罩戴的严严实实，整张脸丝毫看不见。
　　“我没让他来。走吧，时间紧，任务重。”蒋乘舟三步并两步的往办公楼走。
　　“好，我已经让鲁主任去叫许明浩了。”晏安点头道。

　　洛其景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了。
　　——
　　“对不起，我骗你了。”蒋乘舟挡在洛其景宿舍门前。
　　“什么？你骗我什么了？你不怕黑？”洛其景今天心情忽然很好，对蒋乘舟打趣道。
　　蒋乘舟看着洛其景的眼睛：“许明浩。他的饭卡和野猪牙的吊坠都是我拿的。我已经交上去了…许明浩已经被开除了。”
　　……什么？
　　洛其景其实非常生气，其实整件事，只需要许明浩，孙佳佳和他三个人就够了。但是蒋乘舟他非要把自己扯进这件事里就算了，还背着当事人，偷偷的，就把事给办了。
　　“……开除了啊…挺好的。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孙佳佳？”洛其景把头低了下去，避开了蒋乘舟的视线，他的眼神有些无光，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你知道的，我是为了周楚。”
　　“你们俩…都说了。他故意伤人，够他判个几年的了。他也快成年了，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不是他不说我们就不知道、就不会说。孙佳佳的脸被他烫花了，我就帮孙佳佳报仇；你因为他被全校…”蒋乘舟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我就帮你申冤。”
　　关你屁事啊！这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真他妈是圣母心啊！你管的真宽啊！我他妈是什么垃圾要你来帮！

　　洛其景的脑子已经乱做了一团，记忆切换到昨晚，他叹了口气。
　　“周楚知道吗？”这是从嗓子底下发出来的声音。
　　——
　　“她不想让我受伤，又想保护孙佳佳，但这个想法显然是不可能两全的，孙佳佳毕竟是女孩子……所以你也别说，还有腿上的。”
　　“……但她总会知道的。”
　　“至少在这件事结束之前，不要告诉她。”
　　我又不能瞒着她，知道了也好……这样想，或许不是他的错，他也是为了我……

　　“进来吧。”洛其景打开门，自己扶着墙，往前挪了几步，坐到了床上。
　　蒋乘舟跟了进来，关上了门。

　　“校长，我实名举报许明浩，校内霸凌。”蒋乘舟手里举着证物。
　　周楚在旁边安抚着孙佳佳，“没事的，佳佳，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吧。”孙佳佳好半天，才肯把脸露出来。
　　校长看着孙佳佳的脸瞪大了眼睛，孙佳佳被烫伤前可以看出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但是一天时间半张脸就变成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谁能接受的了啊。
　　这时，鲁主任把许明浩也带来了。
　　进门许明浩就看见了孙佳佳，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喊着：“不是我不是我，都是，都是汪琳那个臭婊/子让我干的。”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都是她让我干的！”
　　蒋乘舟听到这里，忽然一激动，扑过来单手揪住了许明浩的衣领，一直将许明浩抵在墙上，另一只手里紧握着刚掏出来的野猪牙和饭卡。“我呸！她让你做的！她让你做的！你是她的狗么！什么都听她的！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让你做你就做，她这种人什么做不出来！她让你死你也去吗！？”
　　汪琳是个□□手底下混的，而且那不仅是个□□，还是个借高利贷的。
　　蒋乘舟初中生高中那段时间，他姑父借了高利贷，结果时间久了，实在还不上，汪琳就三天两头带人来找事，后来直接把夫妻二人给双双逼死了。蒋乘舟的爷爷奶奶年龄大了，实在受不了，也随着女儿女婿驾鹤西去了。
　　和蒋乘舟情比金坚的家人陆陆续续都走了，看着家人的遗照，哭了近十个小时，眼睛肿了好几天，连带三天失眠，两天茶饭不思。
　　就像上一秒，你的好朋友还在和你谈天说笑，下一秒就全部都消失了。

　　蒋乘舟握着野猪牙的手已经被鲜血染红，浸透了，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还浑然没有发觉。几个人来拉蒋乘舟都拉不动。他怒目瞪着许明浩，眼眶红了一圈。每次听到——汪琳，这个名字。他总是会失去理智，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无尽的愤恨和恼怒。可是……他什么都无法挽回，汪琳没有原则，许明浩没有原则，但是他有！他有！他有原则！
　　但是想到他甚至没办法拿汪琳怎么办，就怒火攻心，无法控制……
　　那种无力感，只有他知道……

　　“蒋乘舟！”
　　“你冷静点！”
　　“别犯傻！”

　　蒋乘舟勉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但最终还是脱力靠着墙坐在了地上，手心一阵刺痛，猛的痛感让他浑身抖了一下，他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扔了出去。
　　晏安抽了张纸蹲下来帮蒋乘舟擦了下汗。“蒋乘舟，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都能帮你解决。”
　　“不…你们不能。你们不能！跟你们没关系……”

　　缓了好一会儿蒋乘舟才撑着墙站了起来，语气如常，只是眼角泛着点红，手还在滴血…还在抖。他弯腰捡起许明浩的饭卡和野猪牙，放在校长的办工作上。
　　“这些……”
　　“蒋乘舟同学，你现在和鲁主任去医务室，你手上的伤得尽快处理。”校长开口。
　　蒋乘舟把手握紧，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不用，我没事，就是血流的多了点而已。”
　　“这是许明浩的饭卡和他的野猪牙吊坠。至于我是怎么有的，首先我是不认识许明浩的，更没有跟他碰过面。昨天晚上他在西门袭击了洛其景，用的就是这个。”
　　“什么！？我哥……我哥他……”
　　蒋乘舟眼神无光，是轻轻点了下头。又拿起了桌上的野猪牙。“这个牙齿被打磨的很锋利，他就是用这个扎了洛其景的腿，缝了不少针。饭卡和这个野猪牙都是洛其景昨晚从他身上拿到的。不相信的话，可以调下监控，看看他平时有没有带这个吊坠。”
　　领导其实对蒋乘舟都挺信任的，但还是调了，不是不相信。毕竟蒋乘舟也说了他之前也没见过许明浩。
　　不过万幸，是许明浩的。
　　“洛其景还曾被许明浩的人多次纠缠，甚至导致洛其景的朋友受伤进了医院……”
　　许明浩又说：“那…那不是我的人。”已经破音了。“是，是汪琳的。”
　　蒋乘舟扭过头怒目瞪着许明浩，“别跟我提那个女的。”
　　“洛其景腰部还曾被对方用的凶器——指虎划伤过。”
　　周楚的震惊好像用完了。“还有吗？”
　　蒋乘舟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他一件，连一件都没跟我提过。我只知道他那次把许明浩打了一顿；只知道他们他们找过我哥一次；只知道燃子哥受伤……其余的，他一概没有告诉我。”
　　“他怕你担心，他是为了你……”蒋乘舟安慰道。
　　“他总是说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自己一个人扛。”说着声音都开始飘忽不定，带上了哭腔。

　　蒋乘舟和周楚回去考试的时候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但好在写的快，而且蒋乘舟伤的是左手。
　　但是整个下午两人除了考试就是坐在原处双目无神的发呆。
　　蒋乘舟的手的确没什么问题，只是血流的多了点，伤口说深不深说长不长。

　　洛其景坐在床上，“没事，她早晚会知道的……谢谢。”
　　“可是……算了。”蒋乘舟垂下睫。“我想洗个澡，能借我套衣服吗？”
　　洛其景下床往柜子走，蒋乘舟连忙跟上去扶着他。
　　给他找了衣服，裤子。又蹲下去，拉开下面的抽屉，给蒋乘舟拿了条内裤。“新的。”
　　然后蒋乘舟就进了独卫。

　　蒋乘舟感觉到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可是……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不比起点还要久远——不问，不吵，不打，不骂。
　　就像是冷暴力一样。
　　也对啊，我们……本来就只是同学，我也只是因为他受伤了而帮忙照顾。我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我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我有什么资格替他申冤？！我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
　　明明这件事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他娘的就是贱，要来横插一脚。谁管都他妈的轮不到我这个傻逼来管！

　　一股猛烈的火直窜蒋乘舟心头，尽管这个时节，尽管他开的是凉水……他还是停不住的去思考为什么。他的嗓子好像火烤一般，没有了一点水分……好干！好渴！
　　浑身的皮肤像是在被火炙烤一般，如临地狱。
　　浑身都在发抖。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蒋乘舟关了淋浴开关，独卫里的空气都湿润了，但蒋乘舟却感觉快要缺氧，窒息而死了。
　　从皮肤开始，他感觉自己被一点点冻住，快要失去知觉了。仿佛坠入了寒地，冰窟。
　　他好像完全失去知觉了，耳边是海鸥啼叫和海浪。眼前全是蓝色，还能够闻到浓郁的海水味。
　　我……应该还没死吧。

　　水声停了好久，他才穿好衣服从独卫里出来。
　　洛其景在独卫门口靠着墙，单腿撑着，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柄和刀身在指间纠缠旋转，最后又把两边刀柄捏在一起。
　　蒋乘舟正好打开门出来，刀刃那面正横在蒋乘舟面前。蒋乘舟急刹车才没撞上刀刃去。
　　洛其景把刀又在指间转了半圈，把刀身收回了刀柄里，把底部的回型小扣给扣上。
　　他看着蒋乘舟说了句：“这刀没开刃。”
　　盯着蒋乘舟的眼睛说的。
　　我知道。
　　“嗯。”蒋乘舟顿了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腿还没好呢。”
　　洛其景心里翻了个白眼，把头往边上偏了一下，又转了过来。“然后呢？同桌。”
　　“啊？”
　　傻逼！
　　扶老子回去啊！
　　蒋乘舟扶着洛其景，走到洛其景的床前，才肯把人松开。

　　“今天……是我自作主张了。”蒋乘舟靠着洛其景的床坐在地板上，晾衣透过衣服，传到蒋乘舟的后腰。
　　“没事了，你不说的话，我可能就真的没办法和小楚说了。”洛其景侧躺在床上，盯着着蒋乘舟的后脑勺，有些迷茫。
　　“你怎么这么笨啊？”洛其景特意把“笨”字加重。
　　蒋乘舟扭头去看洛其景，“什么？”
　　“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了你一次。就当抵消了吧。”洛其景叹了口气“人不能太较真。”
　　蒋乘舟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从心里是怎么看待这个人的。

　　洛其景划拉着手机，在看学校的贴吧。
　　“蒋乘舟，看这个。”洛其景把手机放到蒋乘舟的脸边。
　　楼主:天啊！今天下午看见周楚和蒋乘舟一起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两人还说了一路的话。
　　匿名1:我看见了，同一层楼的，他们俩一起迟到了将近半小时回的考场。
　　匿名2:据我分析，他们俩同时从校长办公室出现，又一起聊了一路，肯定不简单。
　　匿名3:惊！二中两学霸地下恋情曝光！！！
　　下面还有一个没有匿名的——周楚:我们不是，只是一起去处理一件事，而且还有别的同学啊。
　　匿名2: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许明浩，该不会是他举报的吧。还有晏老师，鲁主任，还有一个女生看不出来是谁，捂得严严实实的。
　　周楚:非逼我骂人是吧？！我他妈都说了，不是！没有什么狗屁的底下恋情！要搞个底下恋情，叫那么多人干什么？！还有，我他妈和蒋乘舟才认识没多久，从哪儿来的地下恋情？！
　　匿名3:欲盖弥彰，那为什么蒋乘舟没出来解释。
　　周楚: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而且他出来不是就很刻意了？

　　蒋乘舟没说话，洛其景也看不出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喂。”没人答应。
　　洛其景推了他一下，还是没反应。
　　“蒋乘舟。”洛其景这一下褪的使劲了，叫他的时候特别不耐烦。
　　“额，啊？怎么了？嗷，这个啊。”蒋乘舟抓起手机就开始扒拉。
　　“好了，刷新看看。”
　　蒋乘舟：我不喜欢周楚，周楚也不喜欢我。不信的话到高二14班来找我求证，或者找我们班主任晏姐，鲁主任也可以，校长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