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LaiYin

4、第 4 章 还没

　　还没到下课时间，二中食堂空空落落的，偌大的食堂，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十几个人，几乎都是教职工，只有蒋乘舟和洛其景显得很突兀，但……没人尴尬。只是洛其景特别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烦，烦旁边这个神经病?烦出来吃个饭还被迫戴了眼镜出来吃饭?总之什么都烦。
　　走之前洛其景就已经给周楚发了消息了——【洛其景】:食堂，等你。
　　四个字以及两个标点符号。
　　刚下课周楚就回了——【周楚】：……(???.???)????哦
　　周楚发消息就喜欢用颜文字和表情包，但这和现实里的她正相反——
　　没过几分钟周楚电话打来了——“你他妈在哪？也不说个具体位置。”
　　“汉子，最里边儿。”洛其景觉得这个词用在周楚身上就是一个非常贴切的形容词。
　　“汉子个der，你他妈才……”汉子。周楚话还没说完，洛其景就挂断了电话，洛其景和这汉子真的没法好好说话。
　　蒋乘舟在旁边瞪大了眼——俨然一副没见过猪跑的样子。这姑娘脾气是真他娘的爆啊。“披着姑娘皮的……汉子？”
　　晏安也有点惊讶于周楚平时在晏安面前的文静，乖巧都是假的，还在旁边笑：“还真没见过周楚这么真实的一面。”

　　周楚长发高马尾扎着，蓝白的校服里事件白色的卫衣，整个人看着都挺柔和的……
　　周楚本来还笑着过来，越走近的时候表情逐渐僵在了脸上。洛其景背对着她，蒋乘舟坐在洛其景对面，洛其景坚决拒绝坐在蒋乘舟旁边，晏安就坐在蒋乘舟旁边。一抬眼就看见了周楚，但还是装作没看见，和两人聊着天，表情自然。周楚越走进，扬起了手，“啪！”的一声，周楚的巴掌落在了洛其景的背上。洛其景刚喝了口水，差点给呛死了。
　　周楚这也属于是破罐子破摔了……
　　洛其景疼得“嘶——”了一声。
　　“你可真是我亲哥啊！”周楚特意加重了“亲”字。
　　洛其景没扭头“你可真是我亲妹啊！女儿身，男儿心……”
　　周楚“嘁”了一声，顺势坐到洛其景旁边“说吧，啥事，怎么晏老师也在？”然后又看见洛其景竟然戴了眼镜“你居然戴眼镜了。”然后又看到洛其景对面的蒋乘舟，接着又来了一句：“这位兄弟是谁啊？好像有点面熟。”
　　“……”
　　周楚这一系列问毫不相干的题问，问的洛其景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许明浩找人挑事，黄燃受伤了，就送他去医院，同桌来接我，然后晏姐也知道了，出来的时候被逼戴的眼镜。”
　　精简！
　　“我叫蒋乘舟。”最后洛其景的骚包同桌又添了一句。“你哥的同桌。”
　　周楚首先却惊讶于洛其景有同桌了，“哦，什么！？你有同桌了？！”
　　周楚缓了几秒，对蒋乘舟周点了点头。“周楚，”头又往洛其景那边偏了一下“他妹。”叹了口气：“许明浩那个王八犊子，迟早削了他。”
　　“冷静，都冷静。”晏安说。
　　“要想解决问题，还是得让孙佳佳出面，不然……”晏安有些发愁。
　　“不行！我答应了佳佳的，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个道理谁都懂，一旦被别的同学知道了……这件事高一的时候能轰动全校九成的人在贴吧盖楼说洛其景怎么怎么样……这一旦让别人知道，孙佳佳会被说成什么样还不一定。
　　“那就不太好搞了。”蒋乘舟叹了口气。
　　“这事也急不得，我们从长计议。先吃饭吧，肯定都饿了。”晏安说。
　　然后就打发了。
　　洛其景真的不想把他们都给扯进来，明明他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现在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都来凑热闹。搞得跟过家家似的，自己一个都不够愁的了。
　　好，来商量，结果商量了个啥？屁都没有一个！还能靠他们？！
　　周楚和晏安去打饭了，蒋乘舟和洛其景还坐在原处没动，洛其景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撑着额头去给王涛发消息。
　　【洛其景】：老黄怎么样了，缝了几针？
　　【王涛】：把他送回家了，缝了十来针。
　　【洛其景】：嗯，让他好好休息吧，流了挺多血的。
　　“哎，你行了，好歹我也是你班主任，你学习要是有打架混日子一半上心，都不至于回回倒数。”
　　洛其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心里烦得很。
　　还有累。很累，很累，不知道累了多久了，应该很久了。自己一个人撑着的日子好像过惯了。习惯自己一个人呆着；习惯没有人帮助；习惯自己一个人应对所有麻烦。
　　“过两周就第一轮月考了，你们都好好考，尤其是你，洛其景。”晏姐又对他们说。

　　“多的桌子搬出去，蒋乘舟你个子高去拿沓A4纸把上面的字帖上。”晏安指着黑板上八个黄底红字——勤奋刻苦，互帮互助。中间是国旗。那八个字的边边角角上有过不少反复粘黏的痕迹。“洛其景你帮蒋乘舟扶着椅子。邹元，你去把走廊扫一下……哎呀，那是谁的书包，放外面桌子上去。周四周五的值日生都出来，跟我上去打扫楼上的空教室。”
　　忙完天也暗了，临走前各自记了考场考号就走了。城市里的夜晚没几颗星星，但是一眼望上去，有一颗星星极亮，它的周围只有一片无垠的黑暗，零零散散几颗明明暗暗的星星也和它各占一头。看起来很孤傲，是一股清流，他最亮……也最孤独。
　　或许没人注意，多少人会为了几颗算不上亮的星星看着幽暗的天？他不知道。反正不会有人注意自己。
　　洛其景随手拍了张照，就发朋友圈了，配文：孤傲的星星。
　　他没那么矫情，朋友圈很少更新。只是他觉得自己好像认识那颗星星，可以和它有共同语言吧……
　　……我真的是疯了！
　　他真的是疯了！会在乎一颗星星的感受，会揣测一颗星星的心思。

　　从教学楼下来是很空旷的操场，相隔六七十米的距离种着两排松散的树。再往前走，是楼梯，两边是比较矮的小楼梯，中间的大楼梯间隔是小楼梯的两倍，平时体育课就是用来跳台阶用的。从楼梯下去，左侧是一条大概有三十米的柏油路，旁边还立着个路灯，看着还挺正经。剩下右边就全是篮球场了。
　　洛其景的包松松垮垮的挂在右肩上，应该是没装什么东西，走过柏油路，直接往食堂那边拐了。买了杯豆浆，又拿了俩包子。
　　从食堂出来往里稍微往里走点就是学生宿舍，教职工宿舍倒是离食堂近，直接就在对面了。
　　男宿舍背对着西门。

　　洛其景一回宿舍就把眼镜摘了，站在窗边，伸展了一下胳膊，隐约看见楼下有两个身影。一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个男生，另一个长头发。女生的手被拽着往西门那边去。那个男生的体型他洛其景越看越熟悉。他仔细从对这个学校认识不多的人里的记忆中找一个人——
　　顿时，洛其景的右眼皮猛跳了起来！
　　大事不妙！
　　——那是许明浩！

　　洛其景冲下楼，什么也顾不上了。许明浩余光瞥见窗边没了人，也松了手，嘴角勾着邪笑了一下。许明浩把西门打开了，丛生的杂草被打开的大门压了一遍。
　　洛其景到的时候，只见常年不开的西门大开着，前面蹲了个女生在呜咽着。
　　洛其景越走进右眼皮跳的越来越厉害。每一步都像是二倍速慢放一样。许明浩的心也噔噔噔的在嗓子眼儿里乱蹦。
　　洛其景刚迈进去，正想左右查看一下，他的脖子就被死死的扼住被往后托，眼见洛其景就快挣开了，许明浩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的野猪牙，那颗牙很早之前许明浩就把它磨锋利了挂在脖子上。
　　许明浩不敢往洛其景的腹部扎，只能一个劲的在洛其景的大腿上猛扎，洛其景脱力快倒下的时候许明浩才停手，任由他摔到地上。
　　许明浩站在洛其景面前啐了一口，蹲下身揪着洛其景的头发让洛其景抬起头。“就你也配和我斗。”说完站起身朝女生挥挥手，俩人一起走了。
　　洛其景吃力扶着墙坐了起来，眼神阴暗的瞪着渐行渐远的人，手里那张饭卡捏的很紧，关节和指尖都泛起清白色。但眉头却丝毫没皱一下。
　　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转角的尽头，洛其景提了一股气。笑了出来，笑出了声。
　　腿还在流血，他伸手抹了下脖子——湿的，这天气哪可能出汗，那分明是渗出的血。
　　许明浩怎么想让他活着，可他不能杀人。
　　手机响了，一条微信——【周楚】：佳佳同意出面了。
　　【洛其景】：嗯。
　　洛其景呼出一口气，叹道：“什么破运气啊。”又困乏的笑了一下。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没什么人，赵平他们几个来不来了，周楚也不行，只剩三个人了——晏安，洛其修，还有蒋乘舟。
　　晏安肯定不行，洛其修更不行，那就只有蒋乘舟了。
　　洛其景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我的同桌是想他的同桌了吗？”还是骚包一个。洛其景这次不仅没生气，甚至觉得有点从未感受过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说不上来。
　　“西门，来一下。”洛其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语气，却还是有点喘。
　　刚才脖子被人扼的紧，紧到不能呼吸，要想活命，他只能假装脱力了，没有威胁了——才能获得氧气。所以他被松开之后就是大喘气。
　　“好，现在就来。”蒋乘舟有点害怕，怕他出事，但他只能尽力告诉自己——谁他妈会天天出事。
　　挂了电话蒋乘舟又打了通电话回家：“老蒋，学校里有事我今晚估计晚点回。”
　　“也不早点说，饭又做多了，知道了知道了，忙完赶紧回家。”老蒋也只是随便嘱咐了两句，他对蒋乘舟向来很放心。

　　蒋乘舟一路从校南门飞奔向了西门。西门大开着，靠着墙的位置坐了个人。只见那个人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笑，笑里夹杂着生死似的。
　　蒋乘舟冲过来半跪在洛其景旁边——眉头紧蹙，语气很急躁的问：“出什么事了？！是许明浩吗？”蒋乘舟尽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洛其景在自己的唇前竖起了食指：“嘘。”蒋乘舟才肯闭嘴。
　　“同桌，到底是谁想谁啊？瞅瞅你跑的这么急……谢谢啦。”洛其景声音除了有点哑也没别的了。
　　“我！我想你！你到底有没有事？后面你伤哪儿了？严不严重？要去医院吗？”蒋乘舟前两句语气很重，然后就只剩着急和担忧了。
　　“你别搞得跟我快死了似的。”
　　洛其景手搭在蒋乘舟胳膊上，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带我去医院，同桌。”
　　洛其景和蒋乘舟离得近很近，近倒能够闻到蒋乘舟身上淡的不能再淡的雪松香味，即使打球出了汗有点臭，但还是不能掩盖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蒋乘舟二话没说扶起洛其景，腿伤着了没法背。只能扶着他慢悠悠晃过去。

　　终于到了医院，这一路不知道走了多久，特别怕洛其景失血过多。
　　“……给晏姐打个电话吧。”蒋乘舟说。
　　“随你。”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他哥——洛其修也来了。
　　“晏姐，你怎么把他搞来了。”洛其景语气不太好的问着晏安。
　　“我是你哥，是你监护人，是你家长，你说我为什么来。”语气很烦躁，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管这烂摊子。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洛其景冷着脸抬头看着洛其修。
　　“行了，跟我回家。”洛其修说着把手伸向了洛其景，语气很不好。
　　洛其景拍开洛其修伸来的手，盯着他“我不回，什么是家？哪里有家？如果说是你那个房子，那谢谢了，我更想回我的宿舍，那里比你口中的家好，好多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洛其修冲他吼着。
　　“请保持安静。”路过的护士厉声提醒了一句。
　　“无理取闹？我再说跟你一遍，这不是无理取闹，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洛其景全程压着嗓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