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LaiYin

6、第 6 章 “你

　　“你说这孩子，暑假也不回来，非要住在那，小破出租屋比家里住得好？”
　　“好了好了，快到了，我先挂了。”
　　“那行吧，你可好好跟他说啊，把他叫回来，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有没有你这个爸。”
　　“好好好，歇着吧你，挂了。”
　　挂了电话，又说了句：“女人真麻烦，尤其是更年期的女人，怪不得儿子不回家，谁还不怕母老虎了。唉—。”

　　屋里，宗弦和宋池睡的还正熟，全然没有意识到，几个小时候将迎来什么。

　　宗父从包里翻出钥匙去开门。客厅里没人，灯没开，窗帘还拉着，四周昏暗，只有窗帘后透着微光。
　　宗父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整个屋子瞬间亮了。
　　“这孩子……”
　　不会……没再屋里吧。
　　一遍想着一边朝宗弦的房间走去……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都想不到的，打开门，他看见的事宗弦和一个男的躺在一张床上。
　　他从房间里关上门退出来，向后挪了几步，跌坐在了沙发上。
　　宋池被关门声惊醒，坐起身望向门口。
　　宗弦也被宋池的动静弄醒了，抓着宋池的手。
　　“怎么了？宝贝。”
　　宋池扯了扯被子“有人。”
　　宗弦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有一条短信。
　　爸：儿子，爸出差，这几天住在你这里，刚上飞机，明早就能到了
　　宗弦心里一惊。
　　完了，他爸妈完全不知道宋池的存在，两人的思想很传统，肯定不会接受宋池。

　　宋池已经起身穿好衣服，要去开门。
　　“宝贝！你先过来，你等我穿好衣服，我去开门。”

　　“爸，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宗父指着房间的门怒道：“男的！”
　　宗弦：“是，男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怎么能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你真的有病！”
　　“是，我是有病！我喜欢他！”
　　“你们两个……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这话说完，宗父夺门而出。

　　宋池在房间里跌坐到地上，从宗弦说自己去开门开始，宋池的右眼皮就开始跳了。
　　宋池从房间里出来，宗弦正靠在沙发上，他把胳膊遮在眼前，用力的呼吸。
　　“阿弦……”
　　“干什么？”声音很冷，冷到宋池浑身一颤。
　　宗弦放下胳膊“你……出去住段时间。”
　　“……怎么了？”
　　“能不能！？”没在商量，宗弦心里实在烦的不行，只能靠吼来发泄。
　　宋池：“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宗弦：“你要什么理由？”
　　宋池：“宗弦，所以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带我见你父母，一直刻意回避？！为什么？！”
　　宗弦：“我不想和你吵。”
　　宋池：“是我要和你吵吗？你当初要我和你一起住，现在呢，又要赶我走。”
　　宗弦：“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宗弦蓄了一肚子火，终于还是盛不下了。
　　宋池红着眼“好，没问题，我走！”
　　宗弦还是没追出去，一拳锤在茶几上。

　　从出租屋里出来没多久，就下起了小雨。
　　手机没带，伞没带。
　　用兜里仅剩的十几块买了一袋面包，一瓶矿泉水。
　　想走回宿舍的，可是不多一会儿雨就下大了。
　　可能是喝了凉水又淋雨的缘故，宋池的肚子不太舒服。

　　可能他觉得不幸中的万幸是，前面有一个路标——右拐50米公共厕所。
　　绝对不止50米。
　　这个巷子偏僻极了。他看见前面一个棚子下蹲着个中年大叔一脸幽怨的正抽着烟。
　　他走过去：“你好，请问，哪里有厕所。”
　　男人打量着宋池，在水泥地上按灭了烟头。
　　“跟我上来。”

　　“……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
　　男人把宋池带到一个昏暗的小房间了，他把宋池推进去，自己也紧跟着，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宋池：“你做什么？”
　　男人上前几步，把宋池抵在墙上……
　　“啧啧啧，真是细皮嫩肉，不被上可惜了。”
　　宋池慌张大喊：“放开我！”
　　“是你自己找上来的，可别怪我了。”

　　“不…不要！你……放开我。”
　　“还有劲喊呢。”
　　宋池被按在地上，泪水淹没了视线，很快又满溢而出。
　　“不要……”宋池已经喊破音了。宗弦两个字咬在嘴边，却只喊的出“不要”“放开我”。

　　宋池在角落摸到一个生锈的刀片。他艰难的拿起来，握在手里，一阵刺痛涌上来。手心被刀片划破了。
　　宋池咬紧了牙，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用力的划了一道。他感觉手快要断了。
　　血汩汩的流了出来，男人借着昏暗的光，看见地上的血，被吓得提上裤子跑了。
　　还……还没划到动脉，宋池叹了口气。又把刀片放上手腕，这一次划得很慢，很深，很用力……
　　鲜血喷涌，宋池整个人瘫在地上，很快……就，没有知觉了……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他透过小屋的窗户，雨还在下，宋池讨厌下雨，因为……雨天看不到湛蓝的天空，只有一片接着一片，不尽的乌云，还有……雨天，太冷。
　　然后是一阵耳鸣……他听到秒针咔哒咔哒转动的声音。
　　这里哪儿来的钟表……
　　生命倒数的钟表。

　　宋池……死了。

　　“小池。”
　　宗弦站在宋池的墓前，手里捧着花。
　　雨很大，花瓣被雨水打落了几瓣。
　　宗弦想说的话一股脑涌到嘴边，却还是噎住了。
　　他感觉心脏在狂跳，自己的难过好像要从身体里炸开。
　　雨水和着眼泪，视线越发模糊。

　　又是雨天，宋池出生那天，下着雨，到死都那天，也下着雨。
　　宗弦知道宋池死了，是在事发一个半月后知道的。
　　说来也讽刺，宋池大学期间认识的所有人里，宗弦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宗弦整个下午都站在宋池的墓前，一直到了天黑。
　　他说了句：“我今晚陪你吧，别害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