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还挺深藏不露》瞌酱

37、太绅士了 反正没人看

　　书店

　　周末下午，宋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许林。

　　他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没看手机也没翻杂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看树上的叶子。深秋的银杏黄得正好，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有几片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去拍，由着那几片金色叶子挂在那里。

　　宋兰走近了才发现他今天换了副眼镜，细边的金属框，衬得眉眼比平时更清冷一些。

　　“新眼镜？”宋兰在他面前站定。

　　许林收回视线，低头看他，推了推镜框：“旧的刮花了，昨天去配了一副。”

　　“挺好看的。”

　　许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苏柯和沐希是骑车来的。苏柯远远就冲他们挥手，车轮还没停稳就跳下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也不管，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等很久了吗？路上堵车，那辆公交车卡在路口动都动不了。”

　　“刚到。”宋兰说。

　　沐希把车锁好，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热乎着，纸袋上洇出一小片油印。她看了一眼许林肩上那几片银杏叶，轻声说：“许林你肩膀上落了叶子。”许林低头扫了一眼，随手掸掉。沐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把栗子袋递给苏柯。苏柯抓了一把，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林墨是最后一个到的。他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筐里放着一本刚买的漫画，看样子是先去了别处。到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随手扒拉了两下，冲大家打了个招呼，目光在苏柯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走吧。”宋兰率先推门进了书店。

　　下午的书店人不多，二楼文学区只有零星几个顾客。他们几个熟门熟路地散开。苏柯直奔教辅区，说上次买的那本英语真题做完了，还得再挑一本。沐希跟在她身后，不急不慢地陪着，偶尔帮她从高处抽一本下来看看。

　　林墨在书架间慢慢晃着，视线在书脊上扫过，拿了一本科幻短篇集翻了翻，又放了回去。他走到文学区尽头的时候，正好和苏柯隔着一个书架。苏柯蹲在地上翻最底层的书，他站在架子这边，隔着书脊的缝隙看过去，只能看见她半张侧脸和垂下来的马尾。他站了两秒，收回目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宋兰和许林在靠窗的那排架子前。

　　宋兰在找一本散文集。前段时间老师提过一嘴，说这个作家的文字干净耐读，他便记下了名字。许林站在他旁边，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历史类的书翻着，偶尔偏头看一眼宋兰手指在书脊上滑动的轨迹，不催促，也不多话。

　　“这本。”宋兰抽出一本薄薄的集子，翻了翻，觉得合适。

　　许林扫了一眼定价，顺手接过去拿着，动作很自然。宋兰已经习惯了，也不和他争。

　　过了一会儿苏柯和沐希抱着书过来了，苏柯手里拎着两本英语真题集，嘴里还在念叨“这本阅读比那本难，但题型更像期末”。沐希手里只有一本薄薄的诗集，封面是素净的灰白色。苏柯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还看诗啊？”沐希笑了笑：“随便翻翻。”

　　几个人各自找地方坐下。书店二楼靠窗那排是沙发座，午后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暖融融的。宋兰靠在沙发里翻他的散文集，许林坐在他旁边看那本历史书。苏柯趴在小圆桌上刷英语题，沐希坐在她对面，翻着诗集，偶尔抬头看一眼苏柯做题时皱起的眉头，什么也不说，只是把桌上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林墨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摊着那本科幻短篇集，半天没翻一页。

　　坐了一个多小时，苏柯把真题集里一套阅读做完了，伸了个懒腰，往沙发里一瘫：“不做了，眼睛都要瞎了。”

　　“那走吧。”宋兰合上书。

　　几个人下楼结账。许林把宋兰那本散文集和自己的书一起递给收银员，宋兰想伸手去拿，被许林先一步装进了自己的帆布袋里。

　　苏柯在旁边看见了，笑眯眯地看了宋兰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表情分明什么都说完了。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亮了一排。五个人站在门口商量去哪儿吃饭，最后定了巷子里那家火锅店。苏柯边走边翻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沐希凑过去。

　　“班级群，老班发成绩了。”苏柯把手机举起来。

　　几颗脑袋立刻凑过去。

　　成绩单是一张表格截图，从上到下按总分排列。苏柯的手指在屏幕上滑着，嘴里念念有词。“许林第一……正常。沐希第五，可以啊你。”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中间位置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林墨，四百八十七。”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柯缓缓抬起头，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她盯着林墨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再看一眼林墨。

　　“怎、怎么了？”林墨被她看得发毛，“很差吗？”

　　苏柯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慢转头看向沐希。沐希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抿住嘴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487。”苏柯说。

　　“什么七？”林墨一脸茫然。

　　“四百八十七。”苏柯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庄严起来，“林墨，你知道你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考得一般？”

　　“意味着你是个绅士。”苏柯一脸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兰本来没反应过来，低头想了一下数字，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猛地抽了一下。许林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接了两个字：“牛逼。”

　　苏柯立刻回头看他：“宋兰你懂？”

　　“嗯。”宋兰面不改色，“487，懂得都懂。”

　　“对吧！”苏柯像是找到了组织，声音瞬间拔高，“我就说他这个分数太有品了！这数字往成绩单上一放，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什么成分！”

　　林墨站在原地，慢慢回味过来了，脸一下子涨红：“等一下，你们说的是那个——”

　　“对。”苏柯点点头。

　　林墨整个人裂开了：“我考个四百八十七怎么还考出成分了？！”

　　沐希在旁边轻声笑，补了一句：“而且你还刚好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就特别符合那个气质。”

　　“什么气质？”

　　“你懂的。”苏柯说完自己先笑了。

　　苏柯还在兴头上，举着手机反复看那个分数：“不行，这个必须截图留念，四百八十七，太罕见了，下次不一定考得出来。”

　　“苏柯你够了啊！”林墨伸手去抢手机，苏柯举着手机往沐希身后躲，沐希被夹在中间一边躲一边说“你们别挤我”。

　　宋兰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摇了摇头，转头对许林说：“他这分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逃不掉了。”

　　许林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挺好的，至少他今天不郁闷了。”

　　宋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许林的意思。林墨这两天因为跟他说了那件事，心里一直压着，考完试也未必真的轻松。现在被苏柯这么一闹，倒把那股沉闷打散了。

　　前面林墨终于抢回了手机，苏柯还在念叨“四八七，绅士的数字，沉稳优雅不争不抢”，林墨被她烦得直翻白眼，嘴上说着“你再说我真翻脸了”，脸上却挂着笑。

　　沐希走在苏柯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她继续发挥，偶尔递一句“那按你这么说，下次他考个别的分数怎么办”。苏柯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那得看考多少，要是考个四八八，那就是绅士普拉斯版了。”

　　“你还有完没完！”林墨在前面回头吼了一嗓子。

　　苏柯冲他做了个鬼脸，拉着沐希快步跟上。

　　宋兰和许林走在最后。宋兰低头笑了一下，轻声说：“幸好今天出成绩。”

　　许林侧头看他：“嗯？”

　　“要不然他回去一个人对着那个分数，估计又要想东想西了。”宋兰说。

　　许林没有接话，但点了点头。前面的三个人已经拐进了火锅店所在的那条巷子，苏柯的声音隔着半条街还能听见，在跟林墨争论“绅士”这个词到底合不合适形容一个四百八十七分的人。林墨走在她们前面半步，背影看起来比前两天松快多了。

　　宋兰看着那个背影，收回视线，跟许林并肩走进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