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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蝶与狗 去,把它给 ...
兰泽微微挑眉,离忧的耳力竟这般好?
要知道,江王和他先前在密室里闹得那般厉害,可仅仅隔上一道门,连季谦的人都没能听见半点声响。
如今离忧伤成这样,竟还能听见外头袖箭机关声……难不成是在诈她?
不,他没那么聪明。
兰泽神色不动,并不回答他的话。
她微微眯眼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指探进他的口中。
离忧并没有挣扎,不躲也不闪,只是神色如雪原般白茫茫空荡荡的,好像已经死去多时了。
心虽死了,但人还是活的。
女子修长的手指恶劣地拨弄着他的舌头,迫得离忧不得不张着嘴,气息又是急又是乱。
兰泽故意折腾了他很久,晶莹的水泽顺着唇角缓缓滑落,离忧的胸膛急促起伏着,喉间终于传出些许几不可闻的破碎气音。
适才被他偷袭,兰泽原本是存了要教训他的心思,如今看他被欺负得这样狼狈,胸口那点郁气总算散去了一些。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少点意思,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玩腻了,施施然抽回手指,放过了已经喘不过气来的离忧。
指腹抹过他唇边的湿痕,兰泽笑道:“还叫殿下?现在你是我的了,该叫我什么,嗯?”
离忧依旧像是死了一样沉寂,并没有如兰泽所愿被小小插曲岔开话头。
他开口,寡淡却笃定:“我真正的主人已经故去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然到了极限,他的神色淡薄得像一捧不知名的灰烬,好像一转眼就要随风而去了。
兰泽心底无端打了个突,念头电转,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你听错了,江王没有死。”她忙出言安抚离忧,“你若做得好,我会安排你们重新见面的。”
这当然是假话,江远的尸首都已经冷透了。
但兰泽并不怕露出马脚,江远固然人死不能复生,但他的替身嘛……她倒还真备着一个。
离忧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黯淡的眼睛终于有了三分色彩。
这番变化兰泽瞧在眼里,唇边重新浮起笑意来。很好,先给他留个念想,免得一时想不开要去寻死觅活。
认主这事情更是不急,天下想替兰泽做事的人多如牛毛,离忧认不认主兰泽根本不在意,不过都是虚名罢了。
她稍稍缓了语气,又道:“你也可以不叫我主人。”
离忧缓缓抬起眼瞧她,神色些许不解。
兰泽自觉颇为宽宏大量,道:“离忧,我此番便是赐你新生。过去的那个影卫离忧,已经死在江王府里了。”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做影卫,也不必再听命于谁。只需在我府中安生住着,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说到这,不甚愉快的过往浮上心来,她补道:“当然,不准再逃。”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给的起,长乐王府都会给你行方便。”
这简直是泼天的恩赐,寻常人做梦都不敢想。
更何况离忧本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影卫,做着最危险的差事,死生不由己。
得了这样的恩赐,他更该开心才是。
然而离忧却仿佛油盐不进,只低声道:“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江王平安无恙。”
兰泽面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性子,如今更是一点耐性都不剩了。
她冷声道:“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别不知好歹。”
“殿下错爱,离忧平平无奇,并无甚稀奇。”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是茫然,又似空洞,“江王府有那么多影卫,功夫卓绝又美貌之人多得很。为什么殿下偏偏要纠缠我呢?”
没什么稀奇之处……吗?
兰泽定定望了离忧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离忧自己尚还不知道,他是不同的。
兰泽有些无奈,强压着不耐烦问道:“离忧,你还记得那琉璃瓶里的蝴蝶吗?”
那时候离忧刚进长乐王府,兰泽难得有了空闲,兴致勃勃想去找他玩。
谁知到了院门前,却瞧见他独自枯坐在院子里。
那天风和日丽,小厮丫鬟们正笑闹着扑蝴蝶。一只只五彩斑斓的蝶被塞琉璃罐里,薄薄的翅膀不住扑腾着,流光簌簌而落。
众人玩得高兴,许是看不得离忧孤单,便将装满蝴蝶的琉璃罐子摆了一只在离忧面前,哄他开心。
兰泽本想唤他,刚走近几步,便瞧见他忽然微微一动,袖口不经意地扫过桌沿。
啪一声脆响,名贵的琉璃罐子应声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一大片蝴蝶挣脱了囚牢,纷纷扬扬地飞了起来。他们直冲上天际,迎着光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明媚的日光蹀躞在离忧淡漠的侧脸,斑斓的蝶影自他周身纷纷掠过。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小厮丫鬟们惊呼着围上前来收拾。
离忧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笑着问离忧是不是被吓呆了。
可那神色……兰泽一看就明白了。
那是渴望自由的却身陷囚笼悲怆,前世,她也曾这般看过窗外的飞鸟啊。
物伤其类,兰泽没有打扰他,悄然退出了院子,却默默把他加入了复仇的计划中。
她要替他打碎那座囚牢,把他救出来。
就像今生的自己一样,不必为了活命困于方寸之地,更不必向谁摇尾乞怜。
那时候她想,这看似温顺的笼中鸟若当真飞出牢笼,又会是怎样一副绚烂光景呢?
可现如今……她望着眼前这神情茫然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自己替他挣脱了囚牢,纵然嘴上不承认,换做是谁心底都总该有那么一点欢喜和感恩吧。
可离忧呢,他竟抱着那座早已破碎的囚笼惋惜不已,心心念念想着如何回去,简直不可理喻!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能是这样啊!
“离忧,你令我很失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给了你选择,给了你自由,你却依旧口口声声念着那可笑的前主子!”
静静听罢,离忧扯了扯唇角,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只剩下惨淡至极的笑。
“殿下说什么,我也只能信什么。殿下给什么,我就只能选什么。”
“我这一生,难道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
兰泽盯着他,心中那点恼意翻涌不休,越发深重黏腻。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好。
她忽然不合时宜地笑了,柔声问道:“有啊,你认识江远的手吗?”
离忧一愣,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笃定了江远已死,我说什么你都不肯信,季谦,去,把江远的小指斩下来给他看。”
“你是见过世面的,那指头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你一看便知。也省得你总疑神疑鬼,觉得本殿下骗你占你便宜。”
“不,不!”离忧寂静如死的神色刹那间裂了个粉碎。
“殿下,求您……”他急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要伤他……求您不要……”
兰泽冷笑一声,随手打个响指把季谦招了回来。
她微微眯眼,垂眸望向慌乱的离忧:“你不是说,本殿下给什么,你就只能信什么,选什么吗?”
“那我如今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她的笑意越发甜美,“你是想验,还是不想验?”
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卑微的恳求着,“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做您的狗,求您不要伤他!”
兰泽闻声失笑:“你这人也真奇怪,好端端的做人不愿意,偏要去做狗。”
离忧失血太多了,人也恍恍惚惚的,“我只是江王的一条狗,此生也只能做别人的狗,做不得其他了。”
兰泽简直要被他这不值钱的模样气疯了。
江王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不过若是非要做狗,那还不如做她的狗,至少她家狗吃好喝好油光水滑,从不受人虐待。
既然他苦苦哀求,那她就成人之美。
兰泽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冷着脸,从袖中摸出离忧的身份腰牌,信手往远处一丢。
腰牌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滚出去好远才停下。
她朝腰牌点了点,近乎恶意地嘲讽道,“你不是喜欢做狗吗?这是狗最喜欢的把戏,还不去给我捡回来。”
如此明显的侮辱之举,离忧却不假思索地动了。
他颤抖着撑起身子,人刚要站起来,膝弯便被身侧影卫踹了一脚,又重重跌回地上。
“你不是说自己是狗吗?狗都是用四条腿爬的,你怎能站着?”兰泽还气着,眼看着他们欺负离忧也不拦,“去,把它给我叼过来。”
季谦原本还在冷眼旁观,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看了兰泽一眼。
离忧却像是听不懂话外之音似的,将受伤的手臂撑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去。
那块腰牌落得并不算太远,可对离忧来说,却仿佛隔着九重天。他伤得实在太重,才爬了几步,血迹便在地上拖了长长一道。
终于,离忧爬到了腰牌跟前,他艰难地张开嘴,毫不迟疑地衔住那块冰凉的令牌,而后,竟然又一寸一寸爬回兰泽的足边。
此举太过震撼,兰泽不避污秽,默然接过那染着涎水和血秽的腰牌。
“像狗一样爬,你喜欢吗?”
她的神色晦暗如黑云压城,分明是平静的,却暗藏着无尽的风暴。
又仿佛神明垂目,冰冷淡漠,却饱含悲悯。
离忧知道,自己是该点头的,这些年他都是这样做的。
可他却在那样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鬼使神差地,他做了一个此生最忤逆的举动。
他合上眼,无力地摇了摇头。
本以为会给自己惹来祸患,可谁料对面那杀伐果决的长乐王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声音温和几分:“既然不喜欢,为何要自轻自贱如此呢?”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面前之人是他的主人啊。
主人买了他一条命,他为了主人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可又是为什么,主人竟这般古怪地看着他呢……
他迷迷糊糊,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离忧终于烧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陷入了无边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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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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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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