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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求不得 隐忍又破碎 ...
强扭的瓜不甜,这话兰泽早就听腻了。
瓜再甜也不过烂在旁人田里,能强扭下来攥在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若是不甜也无妨,随手丢了就是。
*****
夜风习习,送来丝丝缕缕鲜血的味道,是大仇得雪的甘美。
往日歌舞升平的江王府如今一片兵荒马乱,在求饶与惨叫声中,长乐王兰泽鸠占鹊巢,半倚在江王府的廊下吹着凉风。
银勺舀起碗里浸得冰甜的果子,就着那甜腻的血腥味和瘆人的哭嚎声,兰泽抬起头,优哉游哉赏起了月亮。
苍天有眼,她这第二世没有白活。
不仅有爱重她的父母,两肋插刀的挚友,泼天的富贵权柄,如今更是亲手报了前世血仇。
然天道忌满,若非要说有什么遗憾嘛……
她瞧上的那个不乖的小影卫跑了,至今不知所踪,唉。
兰泽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将果子往口中送,忽然,眼前掠过一抹漆黑阴云。
她的影卫统领季谦飘然落地,跪地行礼:“禀殿下,逃奴离忧找到了。”
“做得好。”兰泽心头一喜,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只淡淡抬眸,“他还活着么?”
季谦低头请罪,道:“殿下恕罪。江王藏身密室,属下们无能,尚找不到入口。”
他往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如今却面色沉重,没有半分玩笑的心思。
“江王挟持了离忧,想用他与您换一条生路。”
听了这话,兰泽不由得挑起眉梢来。
哦?那可真有意思。
江王兵败如山倒,树倒猢狲散,可怜的小影卫还惦念着旧主,乖乖跑回去护驾,谁知旧主转头就把他卖了。
真是一片忠心喂了狗。
兰泽摇了摇头,为他颇为不值,道:“并非是我心狠不留余地,只是江王府有谋反大罪,按圣上的意思,他们一家断没有活路可言。”
“殿下说的是。”兰泽身旁的大侍女袖袖柳眉一竖,怒骂道,“这厮妄想以此牵连我长乐王府,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见兰泽轻轻放过,没有怪罪的意思,季谦悄悄舒了口气。
“成,属下这就派人放火,殿下放心,绝不会留下活口来。”他言语间松快了不少,点点头就要领命而去。
“哎等等,不准放火。”兰泽一听这话,赶紧叫住了季谦,“江王留不得活口,我可没说不要离忧啊。”
“啊?这是……唔……”季谦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劝,一大勺甜圆子便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堵住了他的嘴。
“殿……”第二勺圆子如法炮制,一旁满面忧色的袖袖也没能幸免。
“走,我们去接离忧回来。”兰泽微微一笑,爽快起身,“你们两个莫急,先尝尝厨房新做的香瓜糯米圆子,可甜了。”
兰泽这厢风风火火在前面走,脸颊鼓鼓的袖袖和季谦只得一路小跑,苦着脸追在后头。
她赏下的那圆子可是满满一大勺,黏得厉害,根本嚼不烂,若是不花个一时半刻,神仙来了也咽不下去。
如此,二人嘴被黏得严严实实,腹中纵有千言万语也是无用,只得埋头拼命地嚼。
两人苦不堪言,都盼着兰泽一时找不到路,能停下脚步等等他们。
可偏偏兰泽在这本该陌生的王府里却如入无人之境,仿佛放归山林的猛虎,领地里的一草一木都熟记于心。
终于,季谦使劲一抻脖子,抢先袖袖一步咽下了那恼人的糯米圆子。
他忙不迭开口道:“哎,殿下,殿下!您暂且留步……属下还没和您说那地方在哪呢!”
谁料兰泽倏然停下脚步,季谦一个不留神,险些撞在她背上。
跑在后头的袖袖更是什么也没瞧见,一头便撞进了兰泽怀里。
兰泽笑着接住她,俯身在她发间嗅了嗅。
哎呀,香香的。
她顺势捏了把袖袖软软的小脸,调笑道:“呀,美人入我怀,这是好兆头呢。”
“殿下!”袖袖涨红了脸,轻轻锤了兰泽一下,“怎么到这时候了还这般不正经……”
兰泽也不恼,只扬起下颌,朝前方轻轻一点。
“这偌大的江王府里,若说能藏人的地方……可就此一处。”
一座肃穆的院落正立在众人眼前,残烛灯影若重重鬼影惨然摇曳。
江王府的家祠。
这里如今也未能幸免,已是被抄了个底朝天。灵位被丢得四处都是,香炉更是歪倒在了一边,凄凄惨惨显得格外瘆人。
兰泽百无禁忌,她径直走进去,俯身捡起足边一块明显小了不少的牌位,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土。
袖袖好奇地凑过来,可她只瞧了一眼,便以袖掩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灵位实在不寻常,没有牌头落款,不知从何而来何日而去,更不知为何人所祭。
上头只有孤零零的两个字 — 江芙。
如此简陋得令人咂舌,仿佛这“江芙”生前是一个不合时宜更不该存在之人。
“江芙?江王府的族谱里没有这个人啊?她是江王的什么人?”季谦拧起眉头,朝外面招呼道,“来人,给我查……”
“不必。”兰泽摇头轻笑,出言阻止了他,“不过是个孤魂野鬼罢了。”
她垂眸望着掌心那块小小的牌位,指尖自那规规矩矩的“芙”字上轻轻拂过。
“别怕,今日她会保佑我们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兰泽讳莫如深,只将牌位嵌入供桌上的凹槽,又捡起地上的香炉,轻轻扭转。
随着她的动作,墙面上一道暗门悄然展开,裂隙中透出些许微光来。
透过那细小狭窄的裂隙,兰泽看见了离忧。
刹那间,数不胜数的雪亮锋刃映亮了暗夜。
长乐王府的影卫们在暗处显形,兵刃悄无声息纷纷出鞘,只等她一声令下,这些人就能冲进密室里去,活捉朝廷钦犯江王。
兰泽只轻轻摇了摇手,寒光锋刃又尽数隐入黑暗,消弭无痕。
她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影卫们惯是只知任务不解风情,都猴急什么呢?
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见离忧这般模样呢,那不得多看几眼嘛。
密室中,两条锁链穿过离忧的琵琶骨,将那挺拔修长的身躯死死锁在刑架上。
破碎的黑色夜行衣早被血迹染透了,湿漉漉地胡乱黏在身上,勾画出年轻劲瘦的身躯。
一道道鲜红的伤痕横陈其上,玛瑙珠子似的血滴随着微颤的呼吸蜿蜒而下,像是行将献给神明的祭品,刻满了神秘古拙的纹样。
幽微的烛火映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染下一片鲜活的蜜色。
黑发被冷汗浸得湿透,凌乱地贴在颊边,失了血色的唇干涸苍白,偏生眼尾烧起一抹薄红。
良久,寂灭如烛火灰烬的声音轻轻传出来。
“她不会答应,也不会来的。属下,于长乐王殿下来说,并没有那么无可替代。”
离忧伤得实在不轻,分明竭尽全力让声音平稳恭敬,尾音却依旧狼狈地打着颤。
兰泽呼吸一滞,这木头任人摆布的样子竟是这般……
他先前总是沉默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如今那冷硬的外壳被人砸了个七零八落,又是隐忍又是破碎,反倒显出未曾见过的活色生香来。
还没等她再做他想,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从密室里传出来。
江王发出一声冷笑,恶狠狠钳住离忧的下颌,似是恨不得捏碎那张漂亮脸蛋。
“你是说,你和兰泽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离忧被迫仰起头扑来,冷汗顺着发丝滴下,落在肩背的伤口上,引得他狠狠一颤。
他开口,听不出半分怨怼,仿佛一潭死水:“属下无能,请主上赐罪。”
“净说些废话。”江王气急败坏地丢开他,又狠狠甩了他几鞭子,“你以为!我会蠢到!连这都相信吗!嗯?!”
鞭梢撕开已然破碎不堪的黑衣,毫无章法地落在早已伤痕累累的皮肉上,离忧猛地绷紧了身子,引得铁链哗然作响。
“离忧啊离忧……她藏了你三个月,三个月!”江王气得口不择言,“你就是去相公堂子里卖,也能攒出个不清不白的恩客来了!”
兰泽闻言微微蹙眉,她气他逃跑不假,却看不惯他被旁人这样糟蹋诋毁。
然而被江王这般羞辱,离忧竟连眼皮也没颤一下,仿佛被人如此轻贱早已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江王虽然年轻,但到底是个文官,没打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
他倚着墙喘了几口粗气,忽然冷笑一声,问道:“你也背叛了我,是不是?”
离忧身上笼着一片死气阴翳,只平淡无趣地回道:“属下不曾背叛。”
“没背叛……哈哈!”江王猛地欺身上前,他倒转鞭柄,死死抵在离忧肩头的伤口上。
那处正是铁链穿过琵琶骨的地方,离忧面上血色顷刻褪了个干净。纵然他死死咬住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喉间却还是止不住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若是没背叛,你倒是说说……”江王将鞭柄又往伤处按下几分,“在长乐王府的三个月,你到底在做什么!”
人虽然到了崩溃的边缘,江王问出的话却一针见血。
此事不仅江王百思不得其解,兰泽也很想听离忧怎么说,甚至连季谦都把耳朵支棱了起来。
暗室中,隐忍的呼吸声越发沉重,犹如困兽被逼进狭窄的角落。
离忧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可开口依旧是呆板无味的答案:“属下不过一条贱命,未得长乐王殿下青眼。”
“好……好!好!”江王似乎再也忍不得了,他图穷匕见,死死掐住了离忧的脖子:“没用的东西,你去死吧!”
离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寻常的血色冲上脸颊。漆黑睫羽随着愈发艰难的呼吸急促颤动,如濒死的蝶,纵然被人扼在手心里,却仍不自觉颤动着双翼。
啧,若非生死攸关,倒真想多看两眼。
“迷烟。”兰泽不再迟疑,当机立断转开机关,下令道。
手下人十分机灵,立刻将燃着浓烟的药罐滚入密室。浓烟顷刻吞噬了一切,里面的人很快就没了声息。
几个影卫冒着滚滚浓烟潜入密室,几息功夫就把昏迷的江王死狗一般拖了出来。
密室大门敞开,浓烟迷雾很快被夜风吹尽。
兰泽款步而入,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染血的鞭子。
一抬眼,正对上了离忧清明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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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刑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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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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