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替罪羊的反击 安保组长栽 ...

  •   叶晚晴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朝上搁在被子上。新闻页面还在亮着。

      顾氏艺术馆库房失窃。安保组长向媒体透露有一名新来的志愿者在接受排查。

      没有写她的名字——这是唯一的体面。但这种体面撑不了多久。媒体不傻,家族不傻,艺术馆里见过她的人更不傻。她在库房待了两个小时,安保组长亲眼看到她拍特写照片,监控录像里有她的出入记录。一旦警方介入,她的名字会在第一时间被翻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姐发来的消息,措辞很客气——请她今天上午十点到安保室配合调查。

      叶晚晴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霓虹招牌已经灭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条很细的白线。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搓手的时候注意到手指是凉的,那种透进骨头缝里的凉。

      不是紧张。是系统沉寂的时候特有的感觉。像有一层什么东西裹在指尖上,把外界的信息隔开了。

      她试着碰了一下水龙头的陶瓷把手。凉的,死沉的那种凉,没有任何反应。碰了三秒、五秒,脑子里干干净净。

      很好。系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罢工了。

      ---

      安保室在艺术馆西翼的一层,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叶晚晴到的时候差两分钟十点。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安保组长坐在一张金属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一个文件夹。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制服的门卫,她见过;另一个穿便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没有自我介绍。

      “叶小姐,请坐。”安保组长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叶晚晴坐下来。椅子是铁框的,坐垫很薄,硌得腿骨不太舒服。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扣着。凉的。

      安保组长翻开文件夹,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这是昨天下午的库房监控记录。17:23到17:45,你在A区停留了约二十二分钟。期间你接触了多件藏品,并拍摄了编号A-17青铜方彝的特写照片。”

      文件夹里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截图上的时间戳很清楚:17:31,她站在A-17展柜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能勉强看出青铜方彝的轮廓。17:33,她蹲下来从不同角度拍。17:36,她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手机还在手里。

      “这些截图说明不了什么——”叶晚晴开口。

      “还没完。”安保组长翻到第二页。考勤异常记录。“你昨天上午9:07报到,12:03离开吃午饭。下午1:15返岗,但在1:20之后你的工位打卡记录中断了。直到2:45才重新回到工位——这中间将近一个半小时,你的行踪没有记录。”

      “我去库房了。方师傅——”
      “方师傅下午一点半上楼开会,给你安排了自行整理时间。”安保组长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但他安排的是瓷器区和书画区。A区不在你的自行整理范围内。”

      叶晚晴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着,指节有点发白。

      “我迷路了,”她说。

      安保组长抬起眼看她,没说话。

      “大库房里面的布局我不熟悉。方师傅不在,我想找B区,拐错了弯,走到了A区。”叶晚晴的语气比她预想的平静,“你们可以去查A区的门禁记录。我没有用任何工具打开任何锁。A区的门是开着的。”

      安保组长翻了一下文件夹里的记录。“A区的门禁在17:18到17:50之间没有刷卡记录。确实没锁——但那个门不该开着。按规定,没有监管人员陪同,志愿者不能自行进入A区。”

      “我不知道那个规定。培训材料里没写。”

      安保组长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叶小姐,A-17在昨晚失窃。你的出入时间、你在库房逗留的时长、你对这件藏品的异常关注——拍特写照片、反复从不同角度拍摄——所有这些行为,放在一起,很难让人觉得是巧合。”

      他顿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子。

      “如果你现在说清楚,是谁让你进A区的,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我可以在报告里写上‘配合调查’。如果你不说——”他摊了一下手,“报告只能写成‘拒不配合’。”

      叶晚晴盯着他。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安保组长的语气太稳了。稳定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的。他说每一个字的时候脸上都没有多余的微表情,眼睛也不闪躲,但手指一直在翻文件夹的页角,一下一下的,翻得很有节奏。

      不是紧张。是习惯性地在等什么东西。

      “我能看一下完整的监控录像吗。”叶晚晴说。

      安保组长的动作停了一下。

      “监控录像不能外放——”

      “我不用拿走。就在这儿看。”

      安保组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偏头对旁边的门卫说了句什么。门卫起身走到电脑前,调出了监控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A区走廊的俯拍镜头。角度很高,画质一般,但能看清走廊里的动向。时间的数字在画面右下角跳动:17:18:02。叶晚晴看见自己推开门走进A区,步子不快,走到A-17展柜前停下来。

      “停一下,”她说。

      门卫按下暂停。

      叶晚晴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戳。17:18。然后她低头看向文件夹里打印出来的第一张截图。截图上的时间戳是17:31。

      “从17:18到17:31,中间有十三分钟的录像呢?”

      安保组长靠在椅背上。“走廊的监控是动态感应节能模式,没人经过的时候会自动暂停录像。十三分钟的空档是因为你在A区里面不出来——”

      “库房登记系统里,昨天的入库时间是什么时候?”

      安保组长愣了一下。“什么——”

      “库房每一件藏品进出都有登记。”叶晚晴说,声音忽然稳了很多,“昨天下午送进来的那批新到的展品——方师傅跟我说的——是不是在17:15左右入库的?”

      她在整理瓷器区目录的时候,系统扫描过一张登记表。那张表不是古董,但系统的记忆残留把上面的信息刻进了她脑子里。入库时间、批次编号、经手人签字——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烙的一样清楚。

      安保组长翻了一下文件夹前面的记录页。嘴唇动了一下。

      “17:12。A区入库的是三件修复后的展品。”

      “入库在17:12,登记在17:15。”叶晚晴说,“如果我17:18进去的时候那三件展品还在走廊转运车上,那接下来十三分钟的动态感应录像里应该有工作人员搬运的画面。没有人在A区进进出出,录像怎么会自动暂停?”

      安保组长没回答。他的表情没变,但翻页角的手指停住了。

      叶晚晴继续往下说。

      “你说录像里有我反复拍摄A-17的特写。但你只给我看了我拍照片的那几分钟的截图。我进A区到出A区之间,除了拍照片的那五六分钟,其余时间我在干什么——我不记得了,但录像应该记得。”

      她看着安保组长的眼睛。

      “把完整的录像调出来。十七点十八分到十七点三十八分,中间不要自己剪辑过。”

      安保室里的空气静了大概五秒。

      角落里的便装男人咳了一声。

      安保组长把文件夹合上,推回自己面前。

      “二十四小时。”他说,“给你二十四小时,找出是谁偷了方彝。找得出来,这件事就不写进报告。找不出来——”他看着叶晚晴,“我建议你主动辞职。”

      叶晚晴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撑着没让人看出来。

      “好。”

      她推开安保室的门,走进走廊里。走廊很长,灰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大堂的方向。她走了一段,拐个弯,确认四周没人了,找了个墙边的消防柜靠上去。

      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刚才说的那些话——她是怎么想到的?不是系统。系统从早上到现在一个字都没给过她。是系统的残留。那些扫描过的信息被系统打碎了,过目不忘地留在脑子里,能被她用自己的逻辑重新拼成武器。

      但她知道这不代表系统现在还能用。手指还是凉的。那种死凉的凉,像被放在冰水里浸了一晚上。

      她把手从消防柜上拿开,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二十四小时。她需要一个计划。

      ---

      手机响的时候,叶晚晴正在档案室查看过去三年的库房清点记录。

      来电号码不在通讯录里。她接起来,对面没说话,只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是我。”顾言深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比当面低一点,像压着一层什么东西。

      “顾总——”她下意识用了公事称呼。

      “叫我名字。”

      叶晚晴顿了一下。“你怎么——”

      “安保组昨天晚上就备案了。我是凌晨才知道的。”他停了半拍,“他们说你二十四小时内要找出真凶。”

      消息传得比她想的快。“对。”

      “你现在有什么线索。”

      “没有。系统——”她差点说出系统两个字,赶紧咬住,“我现在……手里没东西。” “晚上十二点,艺术馆北门后巷的货运通道。员工卡我放在消防通道第一个灭火器箱后面。”

      “晚上十二点?库房已经封了——”

      “封的是前门。”顾言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后巷货运通道的权限还没注销。我查过了。安保组封锁了正门和电梯间,但货运通道的专用电梯因为维修停运,不在封锁范围内。”

      叶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你帮我的话,顾家——”

      “先别管那个。”他打断她。“晚上十二点。别被人看见。”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很久,叶晚晴才把手机放下来。

      ---

      深夜的艺术馆后巷路灯坏了一半。货运通道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叶晚晴摸到第一个灭火器箱,翻起盖子——里面搁着一张薄薄的IC卡,用胶带贴在箱底内壁上。

      她刷卡进门,专用电梯果然停在B2。电梯面板上的维修标志还没撕掉,但她按了B2之后,门缓缓合上了。电梯往下沉的那几秒,失重感让她的胃往上顶了一下。

      顾言深站在B2电梯口等她。

      他换了衣服——白天深蓝衬衫换成了深灰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走廊里的应急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

      “走吧。”他说。

      两个人穿过空荡荡的库房走廊。应急灯给每一条过道打上苍白的冷光,展柜的玻璃面反射出模糊的人影。走到A区门口的时候,门上的封条还贴着,但只是胶带——不是公安的正式封条,是安保组自己贴的。顾言深伸手把胶带撕开,推门走进。

      A区里面所有的灯都没开。漆黑一片。空气里有一股闷了一整天的陈腐味道,夹杂着微微的金属锈味。

      “用手电。”顾言深把手机电筒打开,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白色的通道,“别开大灯。监控的备用电源开了会触发警报。”

      展柜的玻璃大部分已经被清空——重要的藏品在失窃当晚就被转移了。但角落里有几件东西没来得及搬走,盖着防尘布,轮廓模糊。

      叶晚晴走到原来摆放A-17的展柜前。展柜是空的,标签还贴在玻璃上:编号A-17,现代仿古青铜方彝,参考价值不高,仅供教学比对。

      但垫在展柜底部的绒布被人换过了。

      她蹲下来,拿手机照着。绒布是深灰色的,和原来那块颜色一样,但材质不对——原来是长绒的,这块是短绒。换得匆忙,边角没对齐,有一截绒布翻起来露出了底下的木板。

      “有人回来过。”她压低声音。

      顾言深站在她身后,手机电筒照着展柜角落。“看那边。”

      展柜旁边的墙角放着一个金属收纳箱,盖子半开。叶晚晴蹲过去,用手背推开盖子。里面搁着几件东西——都是被安保组判断为“仿品”或“不值钱”的,在紧急转移中被遗留了。最上面是一只很小的青铜镜,锈蚀严重,镜背纹饰模糊不清。

      她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青铜镜表面的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震了一下。不是画面,是触感——指尖的凉意忽然被一股热流冲散,热感顺着指骨往上爬,从手腕窜到小臂。

      然后信息来了。

      仿品,2022年制作,原物追踪中。

      不是真品。是2022年的仿品。

      原物追踪中——系统在提示她,真品确实已经流出了,而且流向正在追踪。

      但更让她注意的是另一件事。系统这次触发的方式和昨天不一样。没有碎片画面,没有耳鸣,只是指尖发热然后信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是连接的方式从“强制拨号”升级成了“专线呼叫”。

      这算什么。进步?还是系统的另一个不确定性?

      叶晚晴收回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发热的感觉在慢慢消退,但脑后的钝痛已经开始探头了——像有一根很细的针在骨缝里来回蹭。

      她站起来,撑着展柜边缘等了两秒,让眩晕过去。

      “怎么了。”顾言深说。

      “这件是仿品。”她揉了揉太阳穴,“2022年做的。真品已经不在馆里了——被换走过不止一次。安保组长昨天放的那件是现代仿品,但有人更早之前就把真品换走了。他昨天换上的这件,只是替上一个仿品的位置。”

      顾言深用手电照着那面小小的铜镜。“你怎么确定的。”

      叶晚晴沉默了一拍。

      “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她说,“但如果你信我,就按我说的查。”

      顾言深看着她没说话。应急灯的白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半边陷在阴影里。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查什么。”

      “调拨记录。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安保组长经手过的——调拨、登记、报损。”

      ---

      调拨记录第二天上午被送到了叶晚晴手上。名义上是她在“写志愿者总结报告”需要参照,实际上是顾言深动用了一次性的人情让行政那边先调了电子版。

      叶晚晴坐在档案室里把三摞纸质记录翻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摸过去,凉的,每一张都是。系统不给任何提示——她也不指望着。头还在疼,昨晚那次触发的后劲还没完全退干净,眼眶后面忽然酸了一下,像切洋葱时那股冲劲延迟了几秒才到像贴着一块湿抹布。

      她把记录按经手人分类。安保组长经手的共五件。每一件的时间都在月底盘点前——不早不晚,都是盘点前一周内。每一件都标注了“调拨至修复室”或者“送往鉴定中心复检”。但这些调拨之后的去向,没有一件有后续的接收确认记录。

      五件藏品。全部没有签收回执。

      一个做了十几年安保的人,不可能连签收流程都不知道。

      叶晚晴站起来,把五条记录复印了一份,原件放回去。走去安保室的时候,她故意选了午休时间——走廊里人少,安保室只有安保组长一个人在。

      他正在吃盒饭。看见叶晚晴进来,筷子停在半空中,眉头拧了一下。

      “还差三个小时。”他说,“你的二十四小时。”

      “不需要三个小时。”叶晚晴把复印件放在他桌上。“最近三个月的调拨记录。你经手的五件藏品——青玉扳指、雍正款粉彩杯、乾隆御题砚台、明代黄花梨笔筒、民国掐丝珐琅香炉——全部在月底盘点前调拨出去,全部没有签收回执。东西去了哪儿?”

      安保组长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签收的回执在纸质档案里。修复室的系统不录入,所以电子版不显示。”

      “修复室负责人我上午问过了。三个月内没有接收过你的调拨。”叶晚晴顿了一下,“要不你打个电话请他过来当面确认?”

      安保组长没动。他盯着叶晚晴,眼里有一种像在重新估量她的东西。

      “你是志愿者。”他说,语气慢下来了,“志愿者的权限不包含调取调拨记录。”

      “我也有件事想确认。”叶晚晴把手撑在他办公桌的边缘上,手心贴住冰凉的金属。凉的,系统还是没反应。“昨天那件青铜方彝——你说是现代仿品。但你拿到手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它是真东西?”

      安保组长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当安保组长七年了,手里经手过的青铜器没有一百件也有几十件。方师傅跟我说过,”她往前倾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你对锈蚀的辨别力比一般专家还要准。一件西周的青铜器摆在库房里十多年——你经手盘点过十几回,你不可能不知道它是真品。”

      “你少在这里胡说——”

      “青铜器内壁,”叶晚晴打断他,“有一道刻痕。”

      安保组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偏了下头,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了,重新盯住她。但那个偏头的动作已经做完了。

      “那个位置根本没有刻痕。”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很稳。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安保室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浅填满了整个空间。

      叶晚晴站直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通话中。通话对象标注的是“安保部主任办公室”,但那串号码指向的是走廊尽头另一间房间里的录音设备。顾言深昨天夜里在离开库房之前自己放进去的。

      “刚才的话已经录下来了。”叶晚晴说。

      安保组长脸上的表情变了。从稳到僵,只花了不到一秒。

      “青铜器内壁有没有刻痕,只有真正看过真品、打开过盖子的人才能知道。”叶晚晴说,“昨天下午库房里那件青铜方彝是盖着的。我不可能看到内壁。你也不可能——除非你见过真品。”

      她顿了一下,收起手机。

      “或者你打开过。”

      安保组长没说话。他的手指搁在桌上,指节曲起来,微微发抖——不是吓的,是在压制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平。

      “你以为真品是我偷的。”

      “不是?”

      安保组长站起来,走到墙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墙角的铁皮柜,拿出一本很旧的活页本。翻到中间一页,搁在桌上给她看。

      是一张手写的藏品移交流水。日期是三年零两个月前。移交人:安保组长。接收人:顾崇明。移交物品:西周青铜方彝一尊。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按顾副总指示,调拨至私藏室,不纳入年度盘点”。

      顾崇明。顾言深的二叔。

      安保组长把活页本合上。

      “我不是贼。我只是知道东西被谁拿走了,还假装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叶晚晴手机的方向。“录音你留着。但如果你想找真品——去问顾崇明。”

      ---

      向警方和艺术馆管理层提交正式报告是下午三点的事。

      安保组长的录音证据、调拨记录、以及那本活页本上的移交流水,一并交给了安保部主任办公室。安保组长被立即停职,等待内部调查。艺术馆的处理效率出人意料地快——下午四点半,人事部的通知就到了。

      藏品管理助理。不是临时志愿者,是正式聘书。中层权限——能查看调拨记录,能进入大部分藏品区域。

      叶晚晴把聘书拿在手里的时候,指尖碰到纸张边缘。凉的。系统什么话都没说。

      ---

      顾言深约她见面是傍晚六点。

      地点在第一次见面那家叫“旧年”的咖啡馆。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卡座里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冒热气,大概是坐了很久。

      “点了你的。”他推过来一杯美式,没加糖。

      “你的停职多久。”叶晚晴没坐。她站在卡座边上,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手指攥着口袋里那块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随身带着它。

      “三个月。”顾言深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很淡,“顾家认为我私自协助外人介入内部调查,违反了家族纪律。”

      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换成了一首很缓的钢琴曲。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橱窗玻璃上映出店里的灯光和家具的影子。

      “我不是外人。”叶晚晴说。

      顾言深没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坐直了,从脖子上取下那块血玉。玉佩落在掌心里,暗红色的光在咖啡店昏暗的灯光下深得发黑。

      “这个你拿着。”他把玉佩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那边。

      “这个是你祖父的——”

      “暂时替我保管。”他打断她。“我在祖宅三个月,没机会用手机,也没人带东西。这块玉是我能给出的唯一信物。”

      叶晚晴伸手把玉佩拿起来。指尖碰到玉面的一刹那,系统忽然激活了——不是碎片信息,而是一声很轻很远的提示音,像水滴落进深井,然后信息像潮水一样铺开。

      血玉夹层,微型芯片,加密内容未读取。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提示直接告诉了她在哪——夹层。玉的中间有夹层,夹层里有芯片。

      她翻过玉佩,拿手机电筒照。玉质偏暗红,半透明,边缘的夔纹雕得很深。从正面看完全看不出有夹层,但从侧面打光——一个很细微的接缝在玉体三分之一的位置隐约可见。缝做得极精巧,沿着雕刻的纹路走,颜色和天然玉石的纹理混在一起。不专门去找根本看不出来。

      “这块玉——”她抬起眼,“你祖父留给你的时候,说过什么。”

      顾言深挑了一下眉。“他说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读懂。”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妈的照片。”顾言深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他向来把话说一半。你想知道另一半,自己找。”

      他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三个月后见。”

      叶晚晴没站起来。她坐在卡座里,握着那块暗红色的血玉,感觉掌心有一层很薄的温度从玉面透过来。不是她的体温——她的手指还是凉的。是玉自己在发烫。

      咖啡馆外面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橙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投进来,落在桌面那张聘书上。

      她低头看玉佩,又看聘书。后脑勺那一片闷闷的,像被人用手掌按住,不是疼,是压力。刚才那次触发用了她今天剩下的所有额度——灵光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脑袋里那种被抽空了一样的钝痛。

      不久之前她唯一的烦恼还是凉掉的乌龙茶不好喝。

      而现在她手里攥着一块藏着芯片的血玉,面前摆着一张通向顾家中层的通行证,鼻子里还残留着库房里那件仿品铜镜的锈味。

      顾言深三个月不会出现。

      她有三个月的时间,独自在里面站稳。

      叶晚晴把聘书折起来塞进包里,把玉佩挂到自己脖子上。金属链子贴着衣领里面的皮肤,凉的,但玉面贴在胸口的位置是温热的,像一颗很小的心脏在轻轻地跳。

      她没注意到的是,系统界面的右上角第一次弹出了一个倒计时图标。数字是23:58:17,然后开始往下走。她那时候还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她喝了口美式。苦的。然后推门出去,外面路灯刚好亮起来,橙黄的光铺在巷子口的青石板上,像秋天傍晚该有的样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