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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师不利 一阵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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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微风拂过,桃花沾露,扑面微凉。
谢惊辞这才回过神来,突如其来的变故扰得他心绪杂乱。他厌极了裴知聿总是一副目下无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刚拜入宗门那日,也是这般漫天桃花纷飞。
这人一袭白衣端坐高位,宛若天神下凡。不在乎他根骨卑劣,破例将他收做唯一的亲传弟子,一度引来全宗弟子的羡慕嫉妒恨。
可自那以后,他却成了宗门里最大的笑话。
他被安置在紫极峰最偏僻的院落,修行资源匮乏,只能靠着自己胡乱摸索,数次险些走火入魔。
可除了每月定时让人来取血,美其名曰为他净化灵根浊气外,裴知聿连一句提点都不曾给过。
同门见他失宠,处处欺辱刁难。裴知聿却永远只是冷眼旁观,仿佛他这个亲传弟子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也曾有过期待,可一次又一次的冷眼相对,早已将他心底最后一丝期盼磨得粉碎。
直到某日,他奉命清扫主殿,无意间路过议事堂。
“受伤”“药引”“裴知聿”……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夹杂着他的名字传来。而殿内议事之人,竟是承天长老与无相宗空明长老。
他僵立在殿外,浑身血液瞬间凉透,过往所有的反常与冷落,在此刻串联起来,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原来裴知聿当初收他为徒,竟是另有所图!也难怪多年来对他不管不顾,任由他受尽欺辱,还每月定时命人来取血,原来从始至终,他只不过是裴知聿续命的一个药引!
谢惊辞只觉讽刺,那个在外人眼中清风霁月的师尊,私底下竟也是这般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可彼时他修为低微,在宗门内势单力薄,毫无反抗之力。他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继续与裴知聿虚与委蛇。
方才一踏入桃林那一刻,谢惊辞便察觉到裴知聿的气息,只不过依旧一副旁观者姿态,可谢惊辞偏偏不遂他的意。
因此,在与赵峰等人交手过程中,他故意朝裴知聿所在方位挥出一道剑气,就是要趁机试探自己这好师尊究竟会做到哪步?
即使被发现,大可以佯装惊讶,谎称自保时失手,以不知师尊在此为由搪塞过去。
可他没想到,裴知聿竟是直接想置他于死地!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做好和他同归于尽的准备。
虽然中间出了点差池,那一掌最终砸向了一旁嚣张跋扈的赵峰等人。但紧接着,裴知聿竟然一反常态严惩了欺辱他的弟子,那番直白袒护的话语,俨然是在为他出头。
谢惊辞丝毫未被打动,只觉得可笑至极。裴知聿今日这般作为,想来只不过是念在他尚有利用价值,不想折损一枚续命药引罢了。
裴知聿垂眸打量着眼前的玄衣少年: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看似外表温顺可欺,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狠戾,城府极深。
方才那一剑若不是他躲得快,只怕此刻他早已一命呜呼,若真要让他扮成绝世好师尊对他掏心掏肺,只怕这孽障要反过来对他“掏心掏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杀不得,罚总罚得:
什么鞭刑来上一百鞭,雷刑劈上个十天半个月,再丢进寒狱冻他个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解心头之恨。自古主角自带主角光环,又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裴知聿如是想着。
谢惊辞看着裴知聿突然唇角微勾。他莫名后背发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
裴知聿终于开口,语气彻骨寒冷:“谢惊辞,你可知罪?”
谢惊辞闷咳一声,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抬起头仰视着裴知聿,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惊慌:
“回师尊,弟子知罪,是弟子无用,弟子修为浅薄,有辱师尊威名……”
而后微微垂眸,一副无颜面对裴知聿的样子
以他如今的实力,此时若是硬碰硬定然讨不到好处,不如先假意示弱静观其变。
裴知聿:……
装模作样
这么容易就能认罪?
不过既然刀柄都递到眼前了,就别怪他心狠手辣,先讨几分利息,免得日后这孽徒欺师灭祖。
于是继续冷声道:“既已知罪,念在你态度诚恳,不算无可救药。自行到惩戒堂领百道灵鞭……”
声音戛然而止,迟迟等不到裴知聿下一句话的谢惊辞好奇抬眸,便见自家师尊神情古怪,停顿了一瞬,才接着说道:
“就免去了罢。”
谢惊辞:“……”
“弟子多谢师尊开恩。” 谢惊辞眸中真情实意地闪过一丝诧异,不明白裴知聿这是闹哪出。
裴知聿:“……”
裴知聿狠狠闭了闭眼,被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什么狗屁禁制?
方才话说到一半,那阵熟悉的心绞痛再次袭来。意识到某种可能性,裴知聿强行咽下喉头腥甜,试着艰难改口。
结果!那阵绞痛来的快去的也快,一阵风似的呲溜没影了???
好啊!
好得很!
这该死的天道!
一只蠢到惊天地泣鬼神的蠢货!
打不得杀不得,还想反杀他的气运之子
徒有一身修为又如何?堂堂仙尊却平白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裴知聿袖中拳头紧攥,心中怒火中烧。继续待在这个破地方,怕自己忍不住跟谢惊辞同归于尽。
今日之事太过离奇,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静静。撂下一句“自己滚回去”后,便拎起那只半死不活的黑鸦,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紫阳殿飞去。
……
那道月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桃林里的威压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谢惊辞才撑着那把断剑,勉强站起身来,方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他全身灵力,此刻经脉受损,浑身伤口扯得生疼。所幸他赌赢了。
不过谢惊辞此刻满脑子都是裴知聿今日的反常:
那人不似往日的清冷孤傲,也会气恼动容,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谢惊辞看得出,裴知聿方才是真的想杀他,也是真的想罚他,却又在关键时刻停手——虽然他觉得并非出自裴知聿本意,倒像是被逼无奈之举。
被逼无奈么……
这个想法一出,谢惊辞自己都觉得荒谬,这天底下还能有人让清玄仙尊受制于人?
不过他这副想杀自己而不能,只能气到拂袖离去的样子,倒是格外有趣。
谢惊辞抬手擦去唇边血迹,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亢奋,如同猎人撞见心仪的猎物
下一步你会做什么呢?我的好师尊
“师徒不像师徒,仇敌不像仇敌,你们二人当真有趣。”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自他识海深处响起。
下一秒,一团幽暗黑气缓缓聚拢,出现在他脑海中。
谢惊辞神色未变,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那团黑气见他不答话也不恼,依旧慢慢悠悠在识海中浮沉。
“你既已得我传承,何苦跟着他在这里受磋磨。假以时日你神功大成,必能杀了他,何须这般委屈自己。”
谢惊辞神色骤冷,手中木剑顷刻化作飞灰:“闭嘴,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管!”
那团黑气冷哼一声,显然觉得这毛头小子实在不识好歹,气得化作一缕黑烟转瞬消散无踪。
一切重归寂静。
谢惊辞敛了神色,转身掠出桃林,径直往自己的偏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