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千笔折

7、掌心 本不该是如

　　叶识清的神经像被骤然拉紧的弦，敏锐的直觉在叫嚣——那片花丛后，一定藏着什么。
　　“谁在那里？”他强压着喉间的干涩，故意拔高了声音，“我看见你了。”
　　话刚出口，双腿却先一步背叛了他，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泛着无力的酸麻。他悄悄将手探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才勉强稳住心神，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挪向那片晃动的花枝。
　　身后的野猫正埋头舔食着饭盒里的猫粮，橘色的尾巴慢悠悠扫过地面，偶尔抬起圆溜溜的眼睛，警觉地扫过四周。叶识清的动作放得更缓了，无论花丛后是什么，他都绝不想让这些小家伙受到惊扰。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攒起全身力气猛地扒开花枝——
　　“嗷呜——”
　　一个硕大的黑影骤然从花丛中窜出，伴着一声夸张的怪叫直扑过来。叶识清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往后倒去，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像只受惊的蝶。
　　“噗嗤。”
　　黑影却突然爆发出一声笑，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向他伸了过来。
　　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钻进鼻腔，叶识清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是你……”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林初晖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顺手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印着小熊图案的纸巾，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擦擦吧，衣服都脏了。”
　　叶识清捏着纸巾，指尖传来纸张的柔软，他轻轻拍打着校服上的灰尘，声音带着刚平复的微颤：“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地方，从来没人来。”
　　“某人每天放学都磨磨蹭蹭到天黑才出来，我可是观察好久了。”林初晖笑得眉眼弯弯，凑到他身边，“没想到吧，我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是不是打破你对我的刻板印象了？”
　　叶识清没接话，目光落回身后的野猫身上，刚才的惊惶让他忘了还没喂完剩下的猫粮。他蹲下身，刚要伸手去拿脚边的盒子，林初晖也跟着蹲了下来，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你天天来喂猫啊？”
　　“快冬天了。”叶识清微微仰头，路灯的光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经意地瞥了林初晖一眼，声音轻得像风，“它们找不到食物，会饿肚子的。”
　　“看不出来，你这冷冰冰的外表下，藏着颗这么软的心。”林初晖笑着想把手搭在他肩上，却被叶识清像避开烫铁似的飞快躲开。
　　“哟，还是这么高冷。”林初晖也不恼，随手就想去抱脚边一只缩成球的三花猫。
　　“别碰它！”叶识清猛地站起来，一把将猫从他怀里抢下来放回地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它们怕生，会抓伤你的。”
　　“嘶——好疼！”
　　林初晖突然攥着手腕哀嚎起来，眉头皱成一团。叶识清心里一紧，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动作太鲁莽伤到了他，连忙从书包侧袋翻出酒精棉片，抓过他的手腕：“我看看……”
　　“哈哈！骗你的！”
　　林初晖突然爆发出大笑，叶识清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低头仔细看着那只手腕，皮肤光洁，连道红痕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他立刻想抽回手，却被林初晖反手紧紧攥住。
　　“你干什么！”叶识清的心跳骤然失控，他拼命挣扎，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放开我！”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林初晖不仅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我才不放。”
　　“放开！我什么都不知道！”叶识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尖叫像一把锋利的碎玻璃，划破了秋夜的寂静。
　　林初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看着叶识清骤然变得惨白的脸，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他慌忙松开手，声音里带着无措：“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叶识清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空气都耗尽。
　　林初晖蹲在他旁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只有叶识清自己知道，这不是林初晖的错。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黑暗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那是一段冗长而窒息的噩梦，如影随形，像头顶挥之不去的乌云，早已密布在他人生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