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ma》》渡喻亘

2、困笼逐戏 Dra

　　Drama《第二章》困笼逐戏

　　这是Drama，是我的内心世界，是一场荒诞到底的戏剧。

　　弱者的脾气，一文不值。

　　我撑着发酸的膝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酸软得抬不起胳膊。刚刚那瓶系统药水强行操控我的身体跳完整整十几首曲子，肌肉早就超负荷，只是被药物强行压制了疲惫感。

　　现在药效一过，所有酸痛汹涌反扑。

　　周围的女主播们已经重新站好整齐的队列，身姿纤细挺拔，动作标准得如同精密的机器人，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眼底是程序化的麻木。

　　偌大的地下车库空旷死寂，没有车辆，没有光线，只有头顶惨白的灯管滋滋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惨白又诡异。

　　高处悬浮着无数块透明虚拟屏幕，无声滚动着跳动的观看人数、流量数据、花花绿绿的弹幕。

　　看不见的观众，隔着虚拟屏幕，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被迫上演的表演。

　　这就是所谓的——流量灰色牢笼。

　　我压低声音，凑到黎粒身边，小声问：“一直跳？无休止的跳？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黎粒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细碎的亮片，那点反光在昏暗的空间里微弱得可怜。

　　她语气淡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系统有进度条。满一百，才算结束。”

　　“结束之后呢？能出去？”我抱着最后一点高三学生式的侥幸。

　　黎粒终于侧过头看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光，空洞、淡漠，带着一种看透所有结局的死寂。

　　“没人出去过。”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空气瞬间变得窒息。

　　我愣在原地，喉头发涩：“没人出去过是什么意思？任务是假的？”

　　黎粒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站直身体，跟着预备响起的前奏，抬手、摆胯、卡点。

　　动作精准、漂亮、毫无差错。

　　可我看得出来，她在动，她的身体在完美演绎每一支舞，但她的灵魂是停滞的。

　　她像一个还剩最后一点自我意识、没被彻底清空的残次品NPC。

　　我心里忽然想起刚刚自己的腹诽——一堆代码堆砌的东西。

　　现在只觉得心口发闷。

　　信茧清冷磁性的声音突兀在脑海响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提醒宿主：请勿共情副本NPC。半同化体残留情绪，属于副本bug，不具备参考价值。】

　　我在心里咬牙：你能不能闭嘴，你除了提醒还会干嘛？

　　【A little help，仅此而已。玩法自悟，生死自理。】

　　我真的被这破系统气笑了。

　　别的无限流系统手把手给攻略、给提示、给保命buff。
　　我的系统，高冷摆烂，只会说一点点帮助，主打一个自生自灭。

　　新一轮的音乐骤然炸开，节奏感极强，震得耳膜发疼。

　　我被迫跟上队形，身体还有残留的药水惯性，不用刻意记动作也能跟上节拍，可□□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校服袖口。

　　我是正在睡午觉的高三生。
　　上一秒我还趴在教室课桌上，梦里是即将到来的模考、刷不完的试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升学压力。
　　下一秒，我坠入这场荒诞残酷的戏剧，沦为供人取乐的流量工具。

　　太可笑了。

　　真的像系统说的——人生无非一场巨大的戏剧，荒诞可笑。

　　跳到第十首的时候，队伍末尾一个短发女生彻底撑不住了。

　　她动作变形，双腿发软，最后直接瘫坐在地上，带着哭音崩溃嘶吼：
　　“我不跳了！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全场整齐划一的舞蹈动作，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停顿。

　　所有人依旧机械扭动，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半分。

　　冷漠，麻木，熟视无睹。

　　下一秒，黑暗里窜出几道黑影。

　　蒙面管理者，脚步沉冷，黑色长鞭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灯光瞬间变红，猩红的光线铺满整个地下空间，氛围感压抑到极致。

　　“哗——！”

　　长鞭落下的声音尖锐刺耳。

　　女生疼得满地打滚，哭声凄厉破碎，却不敢再喊一句反抗的话。

　　管理者低沉阴翳的声音回荡在全场：
　　“怠工，违规。一次警告。”
　　“再犯，同化处理。”

　　同化。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烙铁，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瞬间懂了。

　　这里所有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的女主播，不是一开始就是NPC。

　　她们都是一个个误入副本的普通人。

　　一次次反抗、一次次违规、一次次崩溃。
　　最后，被鞭打、被惩罚、被一点点剥离自我意识。
　　直到彻底变成只会跳舞、只会取悦流量的程序傀儡。

　　黎粒是唯一的例外。

　　她撑到了现在，保留了记忆，保留了情绪，保留了人类的思维。

　　却也被困在这里，永世循环，不得解脱。

　　管理者惩罚完女生，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被面罩遮住大半的眼睛，透着令人发寒的审视感。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绷紧脊背，不敢有半分懈怠。

　　刚刚我倒地偷懒的样子，他一定看见了。

　　他没罚我，不是仁慈。

　　是新人首次豁免。

　　下次，绝对不会手软。

　　管理者收回目光，重新隐入无边黑暗。

　　猩红灯光褪去，惨白灯光恢复，音乐继续循环。

　　整场闹剧，像从未发生过。

　　我大口喘着气，趁着节拍间隙，死死拽住黎粒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
　　“同化之后……会怎么样？”

　　黎粒目视前方，动作丝毫不乱，唇瓣轻动，用气音回我：
　　“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现实世界。”
　　“永远留在这里，跳舞，直播，涨流量。”
　　“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所谓的任务进度满一百通关，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完成任务不是逃离。
　　是开启下一层地狱。

　　我忽然想起封死的楼梯、断电的巨形电梯。

　　想起系统那句诡异的——欢迎来到你内心的世界。

　　我苦笑一声，在心里暗骂：我内心世界这么阴暗扭曲？整天囚禁、压迫、霸凌、无休止内耗？

　　不愧是被高三压力压到窒息的我。

　　信茧的声音再次慢悠悠响起：
　　【宿主心境映射副本场景。所有折磨，皆为你潜意识恐惧缩影。】

　　我瞳孔一震。

　　我的……潜意识？

　　我一直隐忍、一直退让、一直被迫服从规则、被迫无休止内卷、不敢反抗、不敢摆烂、只能硬扛所有压力。

　　所以我的内心世界，就是一座永远不能停、永远要表演、永远要服从、停下就会被惩罚的牢笼。

　　太讽刺了。

　　一曲终了，短暂的十秒停顿。

　　所有人大幅度喘息，却没人敢停下动作预热。

　　黎粒侧头看我，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新来的，你很不一样。”

　　“别人进来，要么吓傻，要么崩溃，要么顺从。”
　　“你怕，但你不服。”

　　我捏紧手心，抬头看向高处无数闪烁的虚拟屏幕，轻声道：
　　“我凭什么服？”

　　“我在现实已经被逼着不停跑、不停卷、不停听话。”
　　“到了我的内心世界，还要继续当傀儡？”

　　黎粒看着我，空洞的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不服的人，都死了，或者同化了。”

　　“那我就做第一个例外。”我抬眼，眼底压着高三生积压了整整三年的戾气，“我高三熬了三年，什么憋屈什么压迫没受过？不差这一场。”

　　话音刚落。

　　冰冷的系统播报音骤然响彻全场。

　　【全员直播任务进度：100%。】
　　【基础副本任务完成。】
　　【虚假通关解锁。】
　　【逃生通道已开启：封闭式电梯、封闭式安全楼梯。】
　　【请玩家自主选择撤离路径。】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狂喜。

　　“通关了！我们可以走了！”
　　“真的能出去！太好了！”

　　无数人疯了一样冲向两边被解封的楼梯口，人群拥挤、推搡、慌乱，所有人都本能选择最稳妥、最普通的楼梯。

　　没有人敢碰那台常年断电、巨大诡异的电梯。

　　我站在原地，看着汹涌逃窜的人群，又看向漆黑静默的电梯。

　　黎粒站在我身侧，低声提醒：“走楼梯，安全。所有人都选它。”

　　我盯着电梯紧闭的金属门，鬼使神差地问：
　　“所有人都选的路，真的安全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笃定干脆：
　　“跟我坐电梯”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