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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怯步跟随,寸步不离 掌心相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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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院子褪去了饭时的喧闹。
温雅琴在厨房收拾碗筷,水流轻响隔着窗棂隐约传来。陆书恒回了房,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偶尔飘出。泽宇追着院角的麻雀跑远,脚步声渐渐淡去。晚星也轻声道别,身影消失在隔壁院墙后。
石凳上,清泉挨着骏言坐着,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饭后的暖意还萦绕在心头,小肚子微微发胀,她时不时下意识地用小手轻轻揉一揉。掌心那颗水果糖,依旧被她攥得紧紧的,彩色糖纸被体温焐得温热。
来陆家不过短短几日,却足以融化她两年孤寂岁月里积攒的所有寒凉。可骨子里的怯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褪去。她习惯了孤儿院的冷清,习惯了缩在角落的沉默,习惯了凡事小心翼翼。如今被这般温柔对待,她心里满是感激,却也藏着深深的不安——怕这份温暖是镜花水月,怕一觉醒来,又变回那个孤苦无依的小丫头。
这份不安,唯有在骏言身边,才能稍稍平息。
她微微侧过头,偷偷抬眼打量身边的少年。骏言坐得笔直,脊背挺得端正,浅蓝短褂干干净净。他的眉眼清浅,瞳色沉静,目光落在远处的院墙上,却时不时会偏过头,视线掠过她的小脸。
他从不多言,却总能捕捉到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她紧张时,他会安静陪着;她胆怯时,他会默默靠近;她依赖时,他会稳稳回应。
清泉攥紧他的衣角,小声嗫嚅:“骏言哥哥……”
骏言转过头,眼底的沉静化作温柔,轻轻“嗯”了一声:“我在。”
简单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清泉的心湖里,漾开暖意。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我、我会不会做错事?会不会惹大家不开心?”
在孤儿院,她习惯了小心翼翼,怕被嫌弃,怕被抛弃。
骏言看着她眼底的忐忑,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不会。你很好。”
清泉眨了眨眼,小声追问:“真的吗?温妈妈、陆爸爸,还有泽宇哥哥、晚星姐姐,都喜欢我吗?”
“嗯。都喜欢。”
他没多说,但眼神真诚,直直落在她脸上。
清泉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心底的不安散去大半。她又往他身边挪了挪:“那……那我以后都可以在这里吗?”
骏言伸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坚定:“这里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清泉眼眶发热,用力点头:“嗯!家!”
骏言看着她,嘴角也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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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想喝水,伸手去够石桌上的碗,不小心碰倒了。水洒了一桌,溅到骏言的袖口上,瓷碗在石桌上骨碌碌转了一圈。
她吓得缩回手,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在孤儿院,打翻东西会被骂很久,有时还会被推搡。她下意识缩起肩膀,身子往后躲。
骏言低头看了看袖口,拿过一旁的粗布巾把桌面擦干净,然后把碗重新倒满水,轻轻放到她手边。
“没事。水洒了,擦干就好。”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清泉愣愣地看着他:“你不骂我吗?”
“不骂。”
“可是我做错了……”
“不小心,不是错。”骏言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清泉垂下眼,把水碗捧在手心,小口小口地喝。水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她喝着喝着,鼻尖又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她想起在孤儿院,有一次她不小心把粥碗碰翻了,王姨揪着她的耳朵骂了半柱香,还说她“笨手笨脚,活该没人要”。
可是在这里,骏言哥哥说“没事”。
清泉把碗放下,小声说:“谢谢骏言哥哥。”
骏言没应声,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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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宇哼着歌从屋里跑出来。
他哼的是早上收音机里放的那首新歌,调子轻快,但他记不全词,哼到一半就卡住了,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想,嘴里嘟嘟囔囔。
清泉蹲在石凳边,安静地听着。她听第一遍的时候就记住了,但没有出声。
泽宇想了一会儿又开始哼,哼到同一个地方又卡住了,气得跺脚:“不唱了不唱了!这歌太难了!”
清泉犹豫了一下,张开嘴,轻轻接了下去。
一字不差,节奏精准。连泽宇一直唱不上去的那个高音,她都稳稳地唱上去了。
泽宇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清泉,你也会唱?”
清泉摇头:“听了就会了。”
“我才哼了几遍!而且我哼错了!”泽宇满脸不敢相信,“你怎么唱的是对的?”
清泉歪着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你唱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它告诉我应该是那样唱的。”
泽宇挠挠头,嘟囔着“太厉害了”,又蹦蹦跳跳跑开了。
骏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多了一丝认真的温柔。他想起昨天清泉哼歌时的样子,想起温雅琴说“这孩子过耳不忘”,想起陆书恒说“绝对音感”。
他不懂那些词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清泉很厉害。
他走上前,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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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光影,风带着月季的淡香,还有远处稻田的青涩气息。
清泉坐在石凳上,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银坠。微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是她唯一的念想。她低着头,指尖一遍遍描摹银坠上那个“言”字。
她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银坠从哪里来,只知道这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东西。孤儿院的孩子有的也有银坠、手镯、长命锁,但大多很快就被抢走了。只有她的,从来没人抢过——也许是因为她藏得太好了,也许是因为没人看得上这枚不起眼的小坠子。
骏言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轻声问:“这个……一直戴着?”
清泉点头,攥紧银坠:“嗯。从小就在。只有它没有丢下我。”
骏言沉默了一瞬,看着清泉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攥紧银坠的小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说:“它不会丢下你。”
清泉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也不会。”他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很稳。
清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怜悯,只有安安静静的笃定。她用力点了点头,把银坠重新放回衣领里,贴着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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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泽宇的喊声:“清泉、骏言,你们快过来!我找到好多好看的小石子!”
清泉听见声音,下意识往骏言身边缩了缩。她还是不太敢主动融入热闹,面对陌生的人和事,会本能地依赖他。
骏言站起身,把手递给她:“走。”
清泉把手放进他掌心,他轻轻握住,牵着她朝泽宇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小,他就放慢步子,一步一步迁就她。她走得太慢,他就不催;她偶尔绊一下,他就稳稳扶住。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泽宇蹲在院角的空地上,地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小石子,圆润光滑,被阳光晒得暖暖的。他笑着抬头:“你们看,好看吧?我在河边捡的!”
清泉看着地上的石子,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却没有上前。她依旧紧紧挨着骏言,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骏言低头问她:“喜欢吗?”
清泉轻轻点头:“好看。”
“我帮你捡。”骏言松开她的手,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最圆最亮的石子——红色的像小果子,白色的像月亮,灰色的带着细细的花纹。
他把每一颗都仔细看过,不圆的不捡,有棱角的不捡,只挑那些光滑漂亮的,轻轻放在手心。
清泉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他蹲在地上,浅蓝短褂的衣角垂在草叶上,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
她看着他,心底暖暖的。
泽宇也蹲在一旁帮忙捡,时不时把好看的递给清泉:“清泉,这个给你!”
清泉接过石子,小声道谢:“谢谢泽宇哥哥。”
“不客气!”泽宇笑得憨厚,“你是妹妹嘛,哥哥当然要对妹妹好。”
清泉听到“妹妹”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妹妹。她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叫过。在孤儿院,她是“那个哑巴”,是“没人要的”,是缩在角落谁都可以推一把的小东西。
可是在这里,她是妹妹。
骏言把最后几颗石子放进她手心,站起身。他捡了一大把,清泉的小手都快捧不下了。
“够了。”清泉小声说。
“不多。”骏言说。
清泉看着怀里满满的石子,又看看骏言,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骏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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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隔壁的张奶奶牵着小孙子路过,挎着竹篮,步子不快。她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过来:“哟,陆家的小丫头在玩石子呢?”
清泉缩了缩身子,往骏言身边靠。
骏言没说话,但往清泉前面挡了半步。
张奶奶不介意,笑着说:“这小丫头,安安静静的,乖得很。”
温雅琴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迎上去说了几句话。张奶奶摆摆手走了。
清泉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她不喜欢陌生人的目光,即使对方是善意的,她也会紧张。
骏言感觉到了,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清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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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一会儿,清泉手上沾了灰。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骏言,没说话。
骏言看了一眼,牵着她走到院角的水缸边。水缸里存着温雅琴中午打上来的井水,被太阳晒得微温。他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水,慢慢浇在她的小手上。
水从她指尖流过,带走灰尘。
清泉乖乖伸着手,一动不动。
骏言浇完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帕子,帮她把手擦干。
帕子是浅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但干干净净。清泉看着那块帕子,又看看骏言:“你一直带着帕子吗?”
“嗯。”
“为什么?”
骏言看了她一眼:“因为你要用。”
清泉愣了一下,低下头,耳朵尖慢慢红了。她把擦干净的手重新放回他的掌心,小声说:“骏言哥哥真好。”
骏言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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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累了,清泉靠在他身边慢慢闭上眼睛。阳光暖融融的,风轻轻的,耳边是虫鸣、远处的鸡叫、厨房里温雅琴洗碗的声音。
她觉得很安心。
骏言没有动,怕惊醒她。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让她靠着,目光落在她恬静的小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她的眉头是舒展的,没有皱,没有不安。
她在他身边,睡得很安稳。
骏言看着看着,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指尖蹭过柔软的头发。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一直都在。”
清泉在睡梦中,嘴角弯了弯,像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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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她还靠在骏言肩上,他还坐在她身边,姿势几乎没变。
她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我睡了多久?”
“一会儿。”骏言说。
清泉坐直身子,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她摸了摸,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妈妈盖的。”骏言说。
清泉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温雅琴正在灶台前忙碌,背影温柔。她心里暖暖的。
“骏言哥哥。”清泉忽然开口。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一起坐在这里,一起晒太阳,一起捡石子。你牵着我,我就不怕。”
骏言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依赖,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的忐忑。
他说:“好。”
一个字,稳稳的。
清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伸出小拇指:“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骏言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清泉认真地说完,看着他,“骏言哥哥,你也要说。”
骏言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一百年不许变。”
清泉满意地笑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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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浅紫,又从浅紫变成深蓝。院子里,两个孩子靠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融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