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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瞳孔 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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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季格外漫长,整座城市的喧嚣烟火都埋进了落雪里。
这是沈韫独自过的第六个寒冬。
屋外孩童的欢笑不绝于耳,在隔音不怎么好的老旧居民楼里尤为清晰。
沈韫用被子将自己护紧了些,听着外界的喧闹,终于艰难的从床上起身,沉默的将窗户关紧,欢嚷声隔绝在外。
看着孩童奔跑的身影,恍惚觉得有些刺眼,最终将窗帘又拉紧了些。
他又瘫回床上,随手划亮手机,眼睛又被亮光刺激的眯了眯,缓了片刻,才看清列表上的置顶发来的信息。
“你不用再来了,回头我把工资结给你。”
沈韫微僵了僵手指,面无表情的打字。
“嗯。”
接着又放下了手机。
他尽力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将手臂贴合在眼睛处。
良久,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从事还没几个月便被辞掉了,虽然说早就会想到,但乍一被通知也还是让人感到烦闷。
不愿意再想这些,沈韫再次起了身,去卫生间洗漱收拾。
面对镜子时他自己都愣了下,怎么一到冬季自己就这副死人样,面色跟背后的墙皮有的一拼。
睡醒后眼睛变成了更为狭长的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极浅,就连自己也察觉不到眼睛的焦距。
单看这对眼睛,恐怕也不会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个健康的人。
毕竟他自己也不这么觉得。
想到这,沈韫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脸色,原本就偏薄的嘴唇更是抿紧了些,可能是因为这人嘴角本就平直甚至可以说是微微下垂,现在看来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然沈韫自己可没这么觉得,他简单理了理自己已经及肩的头发,抓了块面包便出门了。
因为自己的身体实在不算好,头发每每染黑后总是又会很快发白,现在频繁的去染黑发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等到了底楼后,沈韫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的睡眠质量有多好。
落日的余晕已经为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脚下的白雪也透出一股温暖,踩下去的感触也无一不是舒适的。
就好像是一种虚幻的美感。
他像往常一样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往前走,看上去舒适自在,就好像只是在单纯的走路一样,全然不顾周围人投来的的打量,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鄙夷与嫌恶。
因为自己通常独来独往,没亲人,没什么交际,也没什么正经工作,总是很容易沦为周围人话题的焦点。
因为人们的闲言杂语,他选择竭力的去扮演一个正常人,落在他人眼里倒是不正常且荒诞的。
因为他本不该是这样。
人们的要求总是过于的多,矛盾而奇怪,好似就只是为了通过挑剔而凸显自己的好心和慈悲。
沈韫随手折下一片叶子,抹下几点雪粒,反反复复,碾碎团揉。
良久,才像是终于有了感知般回过了神。
不知道怎么,沈韫总觉得他今天格外的累,身体上,心理上,各种意义上。
从一觉睡到下午便初见端倪。
还有种好似要与这个世界脱离的不真实感。
他没由来的烦躁。
想太多了吧。
真是有病。
沈韫最后没去染发,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先回去睡觉。
不然好像就没机会了似的。
沈韫自嘲的笑笑。
随手逗了两下在他脚边晃着,时不时从喉咙中挤出极轻气音的猫,接着起身,在黄昏的余晕下留下故作轻松的背影。
但也不能就这么白白的回去,他最终买了买了两袋猫粮。
对,是猫粮。
他将那只仅有一只眼睛的波斯猫带了回去。
波斯猫是一种美丽而娇贵的物种,哪怕被抛弃,受了苦头,忍受寒冷与饥饿,甚至没了一只眼睛,也依旧不愿意屈服于人类,不愿意扭捏作态的撒娇讨好。
而是高傲的,冷静的,好似是在审判着的,等待人们的怜惜。
这只猫看着并不健康,它的主人放弃它应该是因为它得了白化病,也或者是基因缺陷。
它有着近乎透明的浅色眼睛,与它现在的主人极为相像。
沈韫很快进了单元楼,那只猫也识趣的跟了进去。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
果不其然,人们的目光再次聚集于此。
“哎,这孩子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吧,还养猫……”
“现在的小年轻,唉…真奇怪……”
沈韫不知道听没听见,只是自顾自的走。
到了家后,这只猫停在了门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不自在。
“不进来?我要睡觉了。”
沈韫作势要关门。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鸣。
门内的人轻笑了声,拉开门将猫抱起,接着缓缓合上了门。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沈韫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令他觉得稍稍有些意义的时光。
自己清冷而无人气的房子也渐渐添了东西,只不过不是他的。
每日已经习惯了睡觉逗猫吃饭,等到手里不再好拿出甚至饭钱的时候,沈韫才又有了工作的想法。
他记得之前的老板将他辞了之后,留下了一句话。
“你有这张脸,去夜场好了。还来我这里做苦力干嘛,知不知道我已经被投诉好几次说是虐待未成年了……”
虽然对方可能是随口说的,但沈韫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他听说夜场来钱来的快,不过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接受像他这种性情的面瘫脸。
他对自己的模样其实并不是很自信。
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早就看倦了的脸…还有已经发白的头发,沈韫不自在的瞥开了眼。
等他洗漱后到了客厅,看见自家祖宗就那么窝在沙发一角,昨晚倒出去的猫粮,快到今天中午也没见得吃多少。
沈韫叹了声气。
连猫都知道生活不易,条件艰苦,应当拮据生活了。
就当是为了养活这个宠物,他必须要去工作了。
“也真是苦了你,在外面受累,被人养着也还是这么可怜兮兮的。”
波斯猫闻言望向声源,懒洋洋的唤了一声,随后跳下沙发,两步便轻盈的到了沈韫面前。
抬起那双和它的主人拥有同样浅淡瞳孔,不显焦距,不过要有灵气的多的眼睛。
沈韫乍一撞进这知猫浅蓝却显深邃的瞳孔,没等反应过来,便陷了进去。
字面意思的陷了进去。
这在沈韫前20年的人生里堪称是最为荒谬的事情。
先是一阵极为刺眼的白光,他从高空坠落,看到了被冰块附满如琉璃般剔透而沧浪的湖面,另一边则是被时间与天空忘却的透着浑浊与死寂的幽邃死水。
周围虚幻的风声呼过,沈韫闭上了眼睛,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脏爆发出有史以来最为强烈的轰鸣,好似要将皮肉撕扯掉。
但那种濒死的疯狂却让他浑身禁不住兴奋颤抖,连带着指尖的颤栗都极为剧烈。
好像真的要死了一样。
随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沈韫好像听见了一声“闭气。”
并不是正经的语气,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有种引力一般,他下意识的遵循照做。
下一瞬,他跌进了水里。
浑身用不上力,他只能做到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这一刻,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跌进刚刚看到的那片黑沉的死水里了。
不过他没什么恐惧,换句话说,早就被好奇兴奋与新鲜感替代了,他活了20年,除了儿时,还没有过令他有明显情绪波动的经历。
这种感觉令他沉迷。
沈韫在这片死寂中闭上眼。
在意识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那人停在了他身边,轻易的捞起了他,在耳边留下了一句:
“你不该睡在这里。”
— —
等到沈韫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他恍惚觉得刚刚的是梦,可周遭的冷意又在提醒他,他确实泡了水,而且心脏还有经历过极端兴奋的颤栗余韵。
他从床上直起了身,便看见了在床尾安静趴着的波斯猫。
沉默几秒,颇有些认真的询问:
“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果不其然,沈韫并没有得到答复,而那只猫好像只是为了确定他醒了,便甩甩尾巴回到了自己的窝里。
沈韫也没想着能问出什么来,索性又跌回了床上。
他感叹自己真是个奇怪的人,放任自己去想这件奇异至极的事,那对浅蓝色瞳孔的眼睛,那片诡谲的湖泊,还有那个无比陌生,却又好像莫名熟悉的人。
不,那到底是不是人他都不确定。
他好想再经历一次,再感受一次,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再做些什么。
他喜欢那种放任自己去沉溺其中的感觉。
从那之后,沈韫总是时不时就去盯那只猫的眼睛,他连那对浅蓝色瞳孔的纹路都背下来了,也没有发生他想要的事情。
久而久之,他自己都仿佛忘了那日的事。
— —
沈韫后来去了一家叫零度的夜店,收营还算不错,尽管自己只有摇酒能摇的像样些其余样样不通,也还是小出了名。
谁让他有张出色的皮囊。
这是老板的原话。
不过沈韫并不这么认为。
“这里比我好看的多的是。”
“大概他们就喜欢你这样的吧,”老板故意调笑着要摸上他的脸,然后被沈韫躲开。
就会很快传来一阵笑闹,“岑哥你恶不恶心啊,人小韫连客人都不给碰,你能白摸吗?”
岑老板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故作伤心的说:“还以为在小韫心里我是不一样的。”
沈韫看着这群人,缓缓开口道:“给钱也不是不行。”
众人似是没想到他会接话茬,安静两秒后又爆发出一阵哄闹。
“岑哥你不得给多一点啊!”
“就是啊这么好的机会哈哈……”
大概是这里太过热闹,惹得客人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沈韫有些红了脸,落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便离开了吧台。
沈韫很快绕到了卫生间,短暂的安静让他放松了身体,他将手撑在洗手台上,不经意撇了眼镜子,却让他愣了会儿。
平日里浅淡自持的眼眸此刻被酒精晕染开,本就无聚焦的瞳孔更是虚虚的落在半空。
而在外一向是绷着的身体现在也显得慵懒,领口的扣子因为热被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潮红的皮肤。
原本的冷白肤色已完全被掩盖住。
沈韫闭上了眼,似是这样就能缓解身体的燥热。
可脑海中总是不可自制的涌上一个人影,让他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更加浑浊。
酒精总是麻痹人的思想,让他变得奇怪,沈韫有些矛盾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