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野心》水果辣椒

16、Chapter 16 “在我面前

　　她特意将自己的颅顶捋蓬松，摆出一副舒展的样子，往男人那边走过去。
　　她一贯在陌生人面前的姿态都是这么从容的。

　　齐牧原本侧身靠在墙，正在处理工作上的琐事。
　　场内人声喧闹，后面的休息室里几个乐队的朋友又聊得热闹，他嫌有点聒噪，就躲来后门这里。

　　一心在处理事情，完全投入进去，没察觉有人走近。

　　直到温寻的声音响起，他才陡然一僵。
　　浑身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嗨，小伍你好！”
　　温寻停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无论是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带着明显的主动。

　　几乎是瞬间，齐牧下意识抬手。
　　将那幅悬挂在脸上的面具往下压实，彻底罩住整张脸。

　　齐牧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温寻。
　　毕竟是Moth的演出，他想过温寻会来，但是也只想过会在演出过程中，在台下看到她。

　　她竟然到后台来了。
　　好在，她这两次都没有认出他，只当他是之前的主唱小伍。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也不会乱拍照的。”见男人不说话，温寻开口解释，“所以，你是小伍，对吗？”
　　齐牧压着声线，刻意放轻了声音，应了一声：“算是。”

　　“什么叫算是？主唱还能有替身？”
　　“你可以当我是。”

　　“行吧。”温寻的表情比刚刚更放肆些，笑意浓烈得根本藏不住，浑身都散发着魅力：“我是Moth的粉丝，之前你们第一次线下演出我也在，我还去后台找阿凯要过签名，当时我去凑热闹的，你可能太忙没印象。”

　　“有印象。”齐牧身体朝向她，表明自己正在听她说话。
　　“你居然有印象？太好了，上次走得太匆忙，没和你说上话，我回去后悔了好久呢！”

　　温寻脑瓜子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说起来，我还认识你朋友，齐牧。”

　　温寻心想，就地取材这招真是被自己用得滚瓜烂熟了。
　　现在说起这种话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齐牧心底泛开一阵莫名其妙的烦闷。

　　好一句，齐牧的朋友啊。

　　他压下心口的情绪，象征性点点头，带了几分克制的试探：“嗯，齐牧……你跟他很熟？”
　　温寻：“对呀，他是我闺蜜表哥，偶尔会一起出来玩。”

　　哦，闺蜜表哥啊。

　　不是之前还非要缠着他本人，问他怎么追主唱吗。
　　两人针锋相对互怼的时候，利用自己和前夫见面的机会做交换的时候，有觉得自己是所谓的“齐牧的朋友”吗？

　　平时不是一副互相并不待见的样子，怎么在追别的男人的时候，竟然可以如此坦然地搬出他的名头，用来搭话和拉近关系了。

　　他竟然头一回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原来为了追上喜欢的男人，可以屈尊做齐牧的朋友。

　　齐牧可以想象，从前追陆柏舟的时候，她也许是同样的姿态。
　　也是这样张口就提齐牧，坦荡得毫无破绽，谎话连篇，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自己说的，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都愿意试一试。
　　齐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温寻这里，使用率这么高。

　　“不过你别担心，我可不是故意借着他的关系来找你搭讪的。”温寻说。
　　齐牧情绪藏得严实，语气微沉：“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有点好奇。”

　　温寻故意停顿了下，轻轻笑出声：“我之前还跟他说，特别喜欢你的唱法，想认识你。”

　　是面具戴太早了吧，齐牧有点胸闷气短的。
　　是不是该进去了？他看了一眼时间。

　　好像没那么急，离演出还早着。
　　一只流浪猫窜出来找吃食，踩响了一块铁皮，哐当一声。

　　温寻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头发被拨到肩膀后面去，露出了光亮白净的脖子。
　　等她转回来的时候，看男人的眼神也像一只小猫。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暧昧蔓延上来。

　　齐牧微微低下头，看到她光着脚：“那齐牧怎么说？”
　　温寻想了想：“他不让我认识你，说是你们乐队要保密。”

　　“是吗？”齐牧短促嗤笑。
　　温寻声音清亮：“对呀，搞得我想追星都束手束脚的，只能亲自来找正主啦。”

　　“因为我在想，齐牧不同意，那正主总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吧？”

　　齐牧双手抱在胸前，往后靠着，看着她闪亮的眼睛。
　　他们的距离不到一米。

　　这一刻的温寻，和平日里在他面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平日里她对着自己，永远是客气又有分寸感。
　　可此刻，她对着一个存在臆想中的、可以放肆心动的陌生人，是这样明媚主动。

　　毫无顾忌地释放所有魅力，坦荡热烈，撩人不计后果。
　　齐牧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不，怎么能算是没见过呢。
　　她面对别的男人都是这样。

　　齐牧见过很多次，甚至对她这个样子很熟。

　　“你平时都是这样来找陌生人说话的吗？”齐牧反问。
　　温寻马上接话：“当然不是，你对我来说不算陌生人，我喜欢你的歌很久了。”

　　齐牧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谬至极。
　　忍不住鬼使神差开口。

　　“是吗？那到底是喜欢歌，还是喜欢人？”

　　温寻心想，这个主唱还是很好接近的。
　　聊到现在居然会主动开口追问，还问这种暧昧不明的问题，分明是愿意和她深聊的意思。

　　她想起之前，齐牧还笃定说她绝无可能追到主唱。
　　哪里是没机会，明明希望就近在眼前。

　　齐牧到底在死守些什么规矩。

　　温寻故意不正面回答：“我不太明白，区别是什么？一定要分这么清？”
　　面具下的男人执拗：“要。”

　　温寻眼里笑意荡漾，十分直白：“是先喜欢的歌，后来觉得唱歌的人更吸引我。”

　　齐牧喉结微滚。
　　他在面具下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带着躁意：“那，齐牧知道你这么想吗？”

　　温寻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和他之间，好像也没必要什么都说？”

　　她轻轻歪了脑袋，反复理解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来齐牧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是好朋友。

　　而且他们关系竟然好到这个程度。
　　连一个普通粉丝的意见，都还要过问齐牧知不知道。

　　齐牧该不会还兼职做他们的经纪人？

　　毕竟在她真实的视角里，她和齐牧甚至都不是什么朋友，本就无需事事报备。
　　更不用说这种，喜欢谁的问题，和齐牧根本不相干。

　　齐牧语气平淡：“看来你们相处很有分寸。”
　　温寻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没察觉男人话里的暗流涌动。

　　那不然呢。
　　不熟的人之间保持距离，本来就是最基本的相处准则。

　　“跟朋友相处，肯定要守分寸啦。”温寻说。
　　“在我面前不用？”

　　男人这句反问带着几分涩意和较真。
　　夜色掠过，一句话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比之前更加黏稠。

　　温寻想，这男人明显没有齐牧说的那么难追。
　　至少聊到现在看起来，都是和自己有来有回的，很会聊。

　　她喜欢这种聪明的男人。
　　温寻闻言低低笑出声，气息放得轻软：“在喜欢的人面前还要分寸，我不想那么累。”

　　她的松弛让齐牧无端烦躁。
　　但温寻显然一点都感觉不到。

　　温寻顺势向前一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聊得投机，也没想到男人比想象中还容易上钩。
　　她不想白白错过这次机会。

　　齐牧：“不能。”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点犹豫。

　　情况急转直下，温寻愣在原地，抬到一半的手就这样僵在那里。

　　她心底暗暗吐槽，不愧是齐牧的朋友。
　　性格真是和齐牧一样古怪。

　　要是根本不想加联系方式，刚才又何必陪着她絮絮叨叨聊这么久。
　　还是说，只是纯钓她玩玩？

　　“那我下次还来问。反正你每场演出我都在，我总能碰到你。”温寻说。
　　齐牧：“你倒是执着。”

　　温寻说：“遇到喜欢的，当然要执着点。”
　　她目光直直落在面具后的那双眼上，似乎拿准了男人此时一定也看着她。

　　许浚尧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在哪？”听筒里声音温和，好像就是从不远处传过来的。

　　“后门，怎么了？”她随口回，开始四处张望。
　　脚步声停在巷口，温寻顺着声音看过去，许浚尧从大路那边过来了。

　　他的目光第一下落在她的两只光脚上。
　　挂了电话，对温寻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猜到你受不了会扔掉，给你买了一双。”

　　温寻视线落在袋子上，心里一动。
　　原来之前三人聊天的时候，中途许浚尧突然一直看手机，刚刚又消失不见，是给自己去买鞋了。

　　离温寻还有十几米远，许浚尧已经看到有另一个男人倚在墙边。
　　刚刚温寻明显是在和这个男人说话。

　　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走近后，许浚尧还是很有礼貌地微微颔首，朝靠墙的男人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下一秒，许浚尧直接伸手扣住温寻手腕，把她往自己身侧拉了半步。

　　他表情严肃，刻意隔开她和齐牧之间的距离。
　　温寻顺着许浚尧的力道前进一步，整个后背完完整整对着齐牧。

　　她感觉身后男人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令她浑身不自在，耳根悄悄发热。

　　许浚尧直接蹲了下来，在她跟前拆开鞋盒，将一双浅色的平底鞋摆出来。
　　“浚尧，你不用……”温寻急忙制止他。

　　但许浚尧并不打算停下。
　　“没事，你累了一天了，我来吧。”

　　他直接伸手托住她的脚踝，帮她穿好鞋，又把鞋后跟给她踩实。
　　整个过程全部在齐牧的面前完成。

　　全套动作摆明了是做给齐牧看的。

　　齐牧倚靠在墙上，权当看个笑话。
　　原来温寻的朋友也和她一样，事事都爱刻意做戏，总想着引人注目。

　　看来他们俩相处，比温寻和自己相处开心。
　　怪不得醉酒无意识了，被人丢下不管了，也还要约下次。

　　说什么，是因为有喜欢的乐队，所以才开心？
　　齐牧觉得，不见得。

　　这女人不说真话惯了。

　　“店里款式不多，这双最软。”许浚尧只当背后那个男人不存在，“穿着还舒服吗？”

　　身前有人近距离抬头看着自己，背后又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温寻被前后夹击，只能轻轻点头：“挺好的，谢谢。”

　　温寻感觉到身后的男人满是不耐。
　　许浚尧慢慢站起来，侧过脸直直对上齐牧的目光。

　　他并不知道面具里面是谁，却也读得懂温寻和他之间的氛围。
　　因此动作时刻带着较劲。

　　阿凯一把推开门，急匆匆喊：“马上开始了，你躲这儿干嘛——”

　　看到门外的情景，阿凯话卡在喉咙里，也不急了，表情瞬间被现场的八卦点燃。
　　“我说怎么喊半天不见人呢，我还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成VIP休息室了？演出不在这条街啊，你们也不用全杵在这吧？”

　　阿凯不在意另外两个人，转头对着齐牧：“喂，大明星，差不多了啊，观众等着呢。”

　　齐牧收起动作，进了后台，切断了来自温寻的视线。

　　在后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风迅速流动。
　　卷起那股熟悉的皂感草木香气，灌进温寻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