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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猎物 季听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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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听澜从笼中爬出时,嘴角带血。她不知道,楼上有人正在看她的比赛回放。那个人会在第二天揭穿她的一切——而她会为此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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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是从嘴角流下来的。
季听澜用拇指蹭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红色在黑红色手套上并不明显,但她知道量不少。左眉尾那道口子在跳,左手无名指的指甲劈了一半,疼得像有人在里面点火。
裁判举起她的右手时,地下拳馆的灯太亮了,晃得她眯起眼。
“胜者——季听澜!”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夹杂着几句“假拳”的骂声。她在笼子里站了三秒钟,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没有倒下,然后弯腰从铁笼的门钻出去。
毛巾、水、手机。
助理阿豪把三样东西塞进她手里,嘴里念叨着:“姐,你第三回合那个闪避太险了,对面那拳要是……”
“没要是。”季听澜把毛巾压在嘴角,打开手机。
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识那个前缀——中间人的临时联系方式,每次都不一样,但格式从来没变过。
“目标确认。沈时晚,28岁,盛恒资本合伙人。明晚七点,她会出现在这家拳馆楼上的健身房。想办法接近她。”
季听澜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楼上的健身房。她在这家地下拳馆打了两年,从来没上去过。不是不知道上面有什么,是没必要——她不需要健身房,笼子就是她的健身房。
但现在有必要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退出消息界面,打开搜索框,输入:沈时晚。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财经新闻的配图。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长而直,眉眼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好看,但冷。
不是那种“故意装冷”的冷,是那种“我不需要你认可”的冷。
季听澜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里的沈时晚站在一群人中间,所有人的肩膀都是放松的,只有她的——微微上提,像一只随时准备起飞的鸟。
防御姿态。
有意思。
她又翻了几篇报道。盛恒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入行五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个失败的。业内叫她“冰山”,不是因为她脾气差,是因为没人见过她笑。
没人能接近她。
上一个试图接近她的商业间谍,据说在被揭穿后,主动退出了这个行业。
季听澜把手机锁屏,靠在更衣室的铁柜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她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觉得任务简单,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知道这不会简单。
她喜欢不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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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点,季听澜准时出现在健身房。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黑色运动背心,深灰色束脚裤,头发用发带拢上去,露出那张还带着伤的脸。嘴角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左眉尾贴了一块肤色创可贴。
她故意没遮得太好。
搏击区的沙袋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运动背心,头发扎成高马尾,出拳的时候肩膀带动整个上半身旋转,力量从脚底传到指尖——这一拳的发力链条完整得像是教科书。
沈时晚。
季听澜站在角落里看了她五分钟。
不是因为欣赏——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她在找破绽。
每个拳手都有破绽。有人出拳前会眨眼,有人移动时重心会偏,有人被逼到角落时会下意识往右边闪。
沈时晚的出拳几乎没有破绽。
但季听澜还是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破绽,是习惯。
每次出完一组组合拳,沈时晚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回头。
她在确认身后没有人。
季听澜在心底记下这条信息,然后走了过去。
“借个沙袋。”
沈时晚没有抬头:“旁边有空的。”
“但我想用这个。”
沈时晚停下动作,抬起眼看她。
那一眼的距离大概有两米,但季听澜觉得那双眼睛像一把尺子,从她的脸量到脚踝,又从脚踝量回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你昨晚在楼下打拳。”
不是疑问句。
季听澜心跳漏了半拍。
她没准备被认出来。嘴角的伤口、眉尾的创可贴、手上缠的绷带——她以为这些痕迹会让她看起来像个“常来练拳的人”,而不是一个“昨晚在笼子里打架的人”。
“你认错人了。”
“你左眉尾有一颗痣。”沈时晚面无表情地说,“昨晚转播屏幕上有特写。”
操。
季听澜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她笑的时候有一个特点——眼睛会先弯,嘴角才会跟着动。这是她练了很久才学会的,“让人觉得你在笑,但又不会觉得你笑得太用力”。
“那你昨晚看了几场?”
“一场都没看。”沈时晚收回目光,重新对准沙袋,“我的人在监控里看到的。”
她的人。监控。
季听澜意识到一件事——从她踏进这栋楼的那一刻起,沈时晚就已经知道她来了。
不是“可能知道”,是“一定知道”。
“所以,”季听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歪头看她,“你是在等我主动来找你?”
沈时晚一拳打在沙袋上。
声音沉闷,有力,像一拳打在一袋水泥上。
“我在等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两个人隔着沙袋对视。
健身房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沈时晚的皮肤像瓷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季听澜注意到她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是紧张。是不耐烦。
季听澜忽然笑了,那种笑起来眼睛弯弯、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
“因为我听说,这栋楼里有一个很难搞的女人,没人能接近她。”
沈时晚没有反应。
“然后我就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我是不是那个例外。”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季听澜听到了健身房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她没听过的英文歌,鼓点很重。她听到了隔壁跑步机上的脚步声。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然后沈时晚放下了拳套。
她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动作不紧不慢。
经过季听澜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
“你不是。”
季听澜在她身后说:“那你为什么没有直接让保安把我赶出去?”
沈时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但季听澜听见她说了两个字——
“无聊。”
不是“滚”。
不是“保安”。
是“无聊”。
季听澜站在空荡荡的搏击区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指甲——那个劈裂的指甲在昨晚的比赛里被踩了一脚,现在又开始疼了。
她慢慢弯起嘴角。
无聊的意思是——她允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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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听澜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城中村的巷子很窄,路灯坏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某户人家的炒菜味。她踩着拖鞋绕过地上的一滩污水,上楼,开门,关门。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冰箱是房东留下的老款,嗡嗡响得像一只生气的猫。
她打开冰箱,里面有两罐啤酒、半盒过期的速冻水饺和一瓶辣椒酱。
她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坐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中间人:“进展如何?”
季听澜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她认出我了。”
中间人:“然后?”
季听澜:“她说‘无聊’。”
中间人:“……什么意思?”
季听澜喝了一口啤酒,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比拳馆更暗的灯。
她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她想知道。
她没有回复中间人,而是打开了沈时晚的搜索页面,把之前看过的那些报道又翻了一遍。
这次她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看到的细节。
一篇采访的末尾,记者问沈时晚:“你对想接近你的人有什么想说的?”
沈时晚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不要靠近我。”
季听澜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不要靠近我。
不是“我不需要你”,不是“你不够格”。
是“不要靠近我”。
这两个说法不一样。
前者是在拒绝别人,后者是在保护自己。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