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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涅槃 晨光刺破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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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硝烟未散的薄雾,洒在柳庄的断壁残垣上。焦土的气味混合着未散的能量余烬,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巨坑边缘,慕容烬在姚千金和赫连智的搀扶下,勉强站立。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钝痛,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惯有的冷冽,沉默地扫视着这片他们曾短暂守护,又亲手化为焦土的战场。
“三位恩公!”王铁匠扑通一声跪下,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跪下,将口袋放下,里面是混杂着糠麸的粟米,甚至还有几块黑硬的干饼。“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点粮食,是我们各家凑出来的,请务必收下!”他说得急切。这些粮食,是许多人家仅存的口粮。
慕容烬的眉头立刻拧紧,他挣开搀扶,向前半步,虽身形微晃,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拿走!”
姚千金轻轻按住他还想挥动以示拒绝的手臂。上前半步,与慕容烬并肩,看向惶恐的村民,声音虽因疲惫而微哑,却清晰平和:“王叔,各位乡亲,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粮食,我们不能收。”
她目光扫过那些布满补丁的口袋,以及村民面有菜色的脸庞,缓声道:“恶战方歇,村庄亟待重建,冬日将至。这些粮食,是你们活下去、重建家园的种子。我们拿了,便是断了你们的生路。岂有前脚刚驱了豺狼,后脚便夺人口粮的道理?”
赫连智也适时上前,脸上已恢复了那副令人稍感安心的温文神色,他先是对村民们拱手一礼,才道:“况且,我们此行自有去处,也备了些许干粮。这些粮食,于我们是锦上添花,于各位乡亲,却是雪中炭火。万勿推辞,请务必留以自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些许郑重,目光如清风般拂过每一个村民的脸:“倒是有一事,需烦请各位牢记。今日之后,无论何人问起,只道是流寇与溃兵争斗,殃及本村。关于我们三人形貌、尤其是昨夜与今晨的异状,务必守口如瓶,对妻儿老小也莫说。这才是对我等最大的帮助,也是保全村子不再受牵连的唯一方法。”
村民们似懂非懂,但守口如瓶、免受牵连几个字却听得明白,忙不迭地磕头应诺。
慕容烬不再多言,转身,目光投向西北方苍茫的山峦,那是他们来时路,也是暂时的退路。“走。”他低声道,不知是对同伴,还是对自己。
姚千金对村民们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焦黑坑洞和坍塌的房屋,转身扶住慕容烬另一侧臂膀。赫连智对村民再一拱手,袖袍一拂,仿佛掸去最后一丝牵扯,也跟了上去。
三人不再回头,身影很快没入村外稀疏的林地与晨雾之中,将劫后余生的村庄与那些感激涕零又茫然无措的目光,留在了渐渐升起的炊烟之后。
他们带走的,只有满身伤痕,与一段刚刚被强行拧在一起的充满猜忌与算计的命运。而前路,是寻找一个能暂且喘息,处理更隐秘伤口的地方,以及注定不会平静的下一刻。
“我们该去哪里?”姚千金问道。
赫连智想了下说:“由此向西北,有一处旧时猎户避雨的山坳,地势尚可。”
姚千金拿出地图看了下,西北方向十里有一座山,叫做鹰嘴山,这就是赫连智所说的地方。慕容烬时而苏醒时而昏迷,让两人很担心。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鹰嘴山。空旷的山中,万籁俱寂。从山下看,崖壁陡峭,植被稀疏,似乎无路可循。赫连智带头来到了峭壁中下部。
“就是这!”赫连智指了下洞口说道。姚千金看过去,洞口被一片天然生长的爬山虎遮蔽,极为隐蔽。更妙的是,洞口并非直进直出,而是先向下倾斜数尺,再转为平进,这意味着从外部极难看到内部火光。
拨开藤蔓,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赫连智先进入,并非出于勇敢,而是职责与谨慎。他迅速用火折子照亮内部,快速检查是否有野兽和毒虫。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姚千金进来。
姚千金让慕容烬将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的左肩,动作稳定,但脸色因牵动伤口而更显苍白。进洞后,她立刻将慕容烬安置在一块较为平整干燥的岩石边,让他背靠石壁坐下。然后喘息稍定,立刻环顾昏暗的洞穴。
赫连智正准备生火,姚千金看到后压低声音说:“不可生火,烟雾和光线,皆会暴露行迹。”
赫连智闻言动作一顿温和的解释道:“姚姑娘所虑极是。然,慕容兄力竭体寒,伤口若受阴冷潮气侵袭,恐生变数,邪气入体更麻烦。你臂上的伤亦需清理查看。此洞深曲,洞口藤蔓厚密,我已观察过,外部几乎无光,烟气亦会沿岩缝弥散,风险可控。”
姚千金瞥了一眼慕容烬灰败的脸色,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说:“好。火堆要小,靠最里面的石壁。”赫连智点头,不再多言。迅速在洞穴最深处用堆积的少量枯枝引燃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洞中昏暗,两人目光对视,只有微弱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
“你说自己是大夏国主赫连勃勃的儿子?”姚千金突然问道。
“正是!”赫连智急忙回。
姚千金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说:“你们大夏常年进犯我大秦的领土,你知道吗?”
赫连智知道她会这么问,神色不见慌乱,反而沉淀为一种坦然的凝重道:“是。不仅知道,而且清楚每一次劫掠的路线、所图和背后的不得已,以及我自身的无能为力。”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姚姑娘可知,我虽姓赫连,体内流的,却并非纯粹的匈奴铁弗部之血。因为我母亲,是汉人。”
他看向姚千金,眼中露出一丝深切的无奈:“我父以铁腕立国,猜忌日重。他需要儿子们如狼般争斗,以保持锋锐,却绝不会容许有人挑战他定下的国策。尤其是,由一个血统不纯,在草原与汉地之间两头不靠的儿子。”姚千金还是第一次知道大夏内部的情况,更明了眼前这位王子身上所背负的源于血统的尴尬。
赫连智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更冰冷的现实:“更何况,我大夏的头号死敌,从不是你大秦,而是雄踞平城,虎视眈眈的北魏拓跋氏。我父所有兵力,十之七八,常年陈于北境,防备的便是北魏南下,直捣统万城。至于劫掠贵国边境……”他语气加重“一是就食于敌,以战养战,维持这庞大的边防。二是削弱贵国,以免贵国在与我大夏纠缠时,或在与北魏对抗中落败后,其疆土、人口、粮秣,过快地落入北魏之手,反成其南下的跳板与资粮。”
姚千金并未反驳,只是笑了下,那笑容里毫无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讥诮与悲凉:“所以,我大秦的城池、村庄、百万生民,就成了你大夏与北魏这两头饿狼之间,一块反复撕咬,永难愈合的血痂。”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刺向赫连智:“你们撕咬一次,痂就脱落一次,血流不止。百姓流离,骸骨露野。而北魏拓跋氏,却在平城冷眼旁观,等着我们这两只受伤的野兽,流干最后一滴血,它好来轻松收割一切。这就是你所谓的国策?这就是你要我看清的不得已?”
赫连智瞳孔微缩,第一次在这个少女面前,露出了近乎被看穿的震动。无不惊叹她的政治能力。他沉默了两息,缓缓拱手,郑重一礼道:“姚公主,是赫连智失敬了。公主所见,已非一国一城之得失,而是天下棋局。不错,如公主所言,此确是饮鸩止渴之下策。然,身处饿狼环伺之绝境,眼前唯有一块带毒的肉,纵知久食必亡,可能暂缓饥渴,维系片刻生机,又有几人能忍住不食,坐等饿毙?大夏之国力,支撑不起一场灭秦大战后的虚弱,那只会让北魏提前动手。劫掠,是唯一能同时进食并示弱于北魏的方式。我大夏只敢劫掠,无力灭国,不足为虑。此乃存亡之计的丑陋。”
“好一个存亡之计!那你这位杂种王子,如今到本公主这,大谈合作。就不怕我将你说的告诉你兄弟,或卖给北魏?”姚千金寒意更甚,带着威胁的语气。
赫连智闻言,恢复了一丝淡然的笑意说:“公主不会。因为卖了我,于您、于大秦,有百害而无一利。第一,我的兄弟此刻最想除掉的是北伐的刘裕和北魏,您的情报对他们一文不值,反会暴露您自身所在。第二,您卖了我,等于向天下宣告,您这位长安明珠,在北魏为质的那些年,知道的太多了。您知道几位皇子的软肋,知道朝堂暗流。当然,您更知道,兄长姚泓陛下,如今在长安,最怕听到的是什么消息。”
他向前微倾,语气近乎残忍的温柔:“他最怕的,或许不是刘裕兵临城下,而是怕他流落敌国的妹妹,知道的太多,活的太长,成了有些人用来要挟他,或是取代他的最佳借口。若我稍加润色,透露给长安某些人,您那位已焦头烂额的皇兄,是会拼死救您,还是急于让您病逝在外,以绝后患?”
姚千金脸色瞬间苍白,呼吸几不可察地一乱。指着赫连智道:“你……”
“我说这些,非为威胁,只为证明一点:在这乱世,你我都已是无国可归,无家可依之人。您的长安将倾,我的统万难回。我们脚下,是同一条悬于深渊之上的钢丝。慕容兄从参合陂中爬出,亦是如此。正因我们都已失去所有,才比那些仍拥有什么的人,更能看清,什么才是真正必须守护的。不是哪一姓的江山,而是让这江山之上的人,能作为人活下去的根基。而归墟者,要抹去的,正是这一切。”赫连智耐心地解释道。
“即便如你所言,我又凭什么信你?国仇是实,边民之血未干!”姚千金并不领情。
赫连智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借着小火堆的光展开一角说:“凭这个。此为刘裕北伐大军的粮道与几员将领的性格弱点。贵国若能善用,或可多撑数月,争取喘息之机。更重要的是,”他指向陇西与河西走廊的交界继续说:“据我所知,后秦皇室有一支隐秘的文明火种队伍,携典籍、匠人和祭器,在长安陷落前已秘密西行。其最终目的地与接头信物,我略有线索。找到他们,您守护的便不仅是姚姓江山,而是羌、汉乃至更多族裔,在关中百年融合留下的文明结晶。”
赫连智收起地图,不再有任何算计,目光恳切道:“姚姑娘,我父之刀,指向贵国。而归墟者之刃,指向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我恳请你,将对我赫连氏的恨,暂且记下。待我们一起,从那群天外魍魉手中,夺回属于我们的未来后,你若还想取我性命,我赫连智,绝无怨言!”
姚千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缓缓抬眸,目光锐利如刀,锁定赫连智道:“赫连智,你的话,我记下了。地图我收下。但是,你的命,我也暂且记下。记住,这只是因为,你的刀,眼下指向的方向,与我一致。若他日有偏,我纵是化身修罗,亦会先斩你,再论其他!”
赫连智听了起身拱手,再看了下依旧昏迷的慕容烬说:“如此,足矣。我需去寻几株草药,为慕容兄固本。此地,暂交于你。”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洞口,拨开藤蔓,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山洞内,重归寂静。只有柴火噼啪。姚千金回头看了下慕容烬,还是处于昏迷状态,便走过去抱怨道:“喂,燕鬼。你还要睡多久啊?你变得什么怪物啊?”见没反应,打了他一巴掌。然后坐在他旁边,继续守。其实,刚才两人的对话都被慕容烬听到了,他之所以装昏迷,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洞口藤蔓,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姚千金瞬间警醒,左手已悄然按上短剑剑柄,身体微微绷紧,侧耳倾听。不是赫连智,他离开不久,且归来必有暗号。
下一瞬,“哗啦!”藤蔓被粗暴地扯开,一道精瘦,迅捷如猎豹般的黑影,挟着一股荒野的腥气,毫无征兆地扑入洞中。黑影对洞内昏暗适应极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火堆旁昏迷的慕容烬,以及他身旁那个陌生的,羌人装束的女子。
“还命来!”
黑影根本没给姚千金任何开口的机会。他喉间迸出嘶哑的怒吼,手中那柄略显粗糙却磨得雪亮的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刺姚千金咽喉!这一击,毫无保留,带着特有的凌厉与不顾一切的疯狂。
姚千金在黑影闯入的瞬间已向后疾退,但洞内空间有限,她背后不远便是石壁。刀锋及体,她只能全力拧身,左手短剑间不容发地上撩格挡。
“铛——!”金铁交鸣的炸响在洞内回荡,火星四溅,短暂照亮了黑影那双因愤怒和恐惧而通红的眼睛,以及姚千金苍白却冷静的脸。
姚千金右肩剧痛传来,格挡的力量让她半边身子发麻,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好大的力气!
黑影见一击不中,更不答话,身形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专攻姚千金颈、胸、腹等要害,刀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姚千金陷入极度被动。她擅长的双剑因右臂重伤和右肩伤口复发无法施展,只能以左手短剑苦苦支撑。洞内昏暗严重影响了她的距离判断,而黑影更适应这种环境,攻击如鬼魅。更麻烦的是,她必须分神护住身后昏迷的慕容烬,以免他被战斗波及,这极大地限制了她的闪躲空间。黑影一记侧踢,正中她右臂,好似看出了破绽。
“啊!”姚千金痛得眼前一黑,防守出现了一丝空隙。黑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身体伏低,如同扑食的恶狼,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毒蛇般刺向姚千金的左肋,这一刀若中,必是穿肠破肚!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笼罩。姚千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视线因疼痛而模糊,眼看那点致命的寒星已到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快的黑影闪到那个黑影旁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黑影只觉得手臂一沉,短刀掉在了地上,随即往旁一看。
“父亲!?”
慕容烬正瞪眼看着他,少年惊讶道。火光彻底照亮了他,大概11、12岁,气质非凡,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姚千金缓过神来,听见少年喊慕容烬是父亲后便知道他已经结婚并有了小孩,心里有点不快。
“阿罡。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慕容烬先向少年解释。然后走到姚千金身边说:“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我来介绍一下,他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赐姓慕容,小名阿罡。阿罡,还不道歉?”
慕容罡得知差点酿成大祸,立刻跪下来说:“对不起,姐姐,我错了。请您原谅!”姚千金见了也立刻上前蹲下说:“不,没事。你父亲有你这样既孝顺又厉害的儿子,我很喜欢!”说完扶起慕容罡起身,就在那一刹那,右肩又传来钻心般的剧痛。
“哦哟!”
“怎么了!?”
见姚千金用左手扶着右肩,慕容烬忙问。他担心慕容罡刚才的那一踢击伤到了她。
姚千金稍微顿了顿,再观望了下四周对慕容罡说:“阿罡,你先转身。”待慕容罡转过去后,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并非完全背对,而是一个能让慕容烬清楚看到右肩,却又最大程度保持距离的微侧角度。然后,她抬起左手,探向自己右肩的衣襟。解开盘扣,粗布衣衫的领口被轻轻拨开,然后是内里衬裙的系带。她没有将衣物完全褪下,只是将它从右肩头缓缓拉下,刚好露出整个肩膀,以及一小片光洁的背脊。
山洞昏黄的光线下,那本该无暇的肌肤上,一道旧伤赫然在目。那并非刀伤,而是一个残酷的烙印,形似断裂的玉璋,留下一个暗红色凹陷的旧疤。烙印本身是旧伤,但周围有一些新的擦伤,是近日战斗所致。慕容烬瞪大眼睛看着这道伤疤。
“这是拓拔嗣烙的。他说羌人不讲信用,弑君。昔日,苻坚待我祖姚苌以国士,封为将军。我祖却将他缢死并鞭尸。此等行为,不配享有国祚,只配烙上印记。”说完,她肩头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让内侍呈上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根金簪。然后在炭火中烧得通红。我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拼命挣扎但没用。拓跋嗣夹起那根烧红的金簪,在我眼前晃了下,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然后对准我的右肩刺下,顿时,剧痛从肩头猛地炸开。我甚至能听到皮肉被烫伤的 ‘嗤嗤’声,闻到皮焦肉烂的气味。大声哀嚎着,视线因剧痛而模糊,最后昏死过去。醒来时就这样了。”姚千金尽量抑制住眼泪。慕容烬仿佛看见了那晚的场景,很是愤怒。
“平日无碍,只是天阴或受力时,会痛入骨髓。”姚千金解释,并未将衣物提上去。慕容烬除了看烙印,还把视线转移到她背部,心想:肯定还遭受过其他屈辱。但仔细一想:等等,她会不会是博同情以骗取我的信任?说不定也会背叛杀了我?更有可能是北魏的苦肉计?姚千金看了他一眼,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
慕容烬陷入了沉思:不可能,那烙印绝非新的或伪装,做不了假。将此呈现在我面前,等于也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了出来,从之前的行为来看,更不可能。这是对我的绝对信任!
“无论你祖上做了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是拓拔嗣太残暴!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诛杀拓跋氏,灭亡北魏!”慕容烬铿锵有力地说道。姚千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并坚定地点下头。
“不过,有一个问题。你是如何逃出来的?”慕容烬问。
“这还不简单。北魏有我大秦派过去的奸细。他们救了我,我便逃出来了。”姚千金理所当然道。
“嗯。只是别暴露了。说不定我们打回北魏,还需要那帮人。”慕容烬想了下说道。
忽然,洞口光影微动。赫连智手持药草踏入,瞬间将洞内情形尽收眼底。姚千金在他看清之前迅速把衣物拉回问:“药找到了?”
“嗯。附近也无异常。只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赫连智反问。
寂静了一会儿,赫连智走到慕容烬身前关照说:“这些药草不仅可以治你的伤,还可以快速恢复体力。”
慕容烬两手一摊道:“你觉得我还要吗?倒不如给姚……”
“没这必要!”没等慕容烬说完,姚千金就打断,她看向赫连智说:“还是你留着吧。”赫连智知道她和自己还有距离感便把药草放回衣袖里。
听闻语气加重,慕容罡来了警惕问:“父亲,他是谁?”
慕容烬想了下说:“喊他赫连叔。”
“赫连叔,您好!我叫慕容罡。”慕容罡拱手,招呼道。
赫连智静静地看了慕容罡两息,缓缓点头,语气温和地说:“渊渟岳峙,狼顾鹰扬。小小年纪,已聚风云之气于眉额。慕容兄,此子命格不凡,非池中之物。他日成就,恐不在你之下。”慕容烬笑了下,以为这是他在讨好自己。
“多谢赫连叔夸奖!”慕容罡又拱手说道。
就在慕容烬要问慕容罡如何找到这里时,异常发生了!
“嗡!”
并非声音,也非震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共鸣,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山洞!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尖啸,比任何声音都更刺耳。洞内四人,包括刚刚恢复些许的慕容烬,同时闷哼一声,脸色骤变。
慕容烬感到一股狂暴的意念直冲脑海,眼前被参合陂鲜血染红的冰雪覆盖,耳畔是父亲慕容宝溃败时绝望的嘶吼,鼻尖萦绕着尸山血海浓烈的铁锈味。他怒吼一声,想要变身,却感到那股力量冲击着理智,别说变身,连保持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他单膝跪地,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慕容罡年纪最轻,心防相对单纯,但幼年双亲惨死的记忆同样深刻。他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回到了那个燃烧的夜晚,熟悉的帐篷,亲人的面孔在火焰中破碎,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无尽的恐惧淹没了他,让他像受惊的小狗蜷缩起来,瑟瑟发抖,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逝去的亲人名字。
赫连智胸前的印急闪,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是四人中最为清明的。他修炼狐策印多年,心神稳固,更有防备。他勉强支撑,急声喝道:“是窥视者的集体精神攻击。大家,莫被幻象吞噬!回忆温暖的事物!”但这提醒在愈发狂暴的精神攻击中也显得微弱。
而姚千金,承受的压力最为致命。幻象如潮水般涌来,冲向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时刻。
拓跋嗣冰冷带笑的脸,烧红的金簪缓缓逼近。北魏宫廷无数个充满屈辱的夜晚,混杂着熏香、酒气以及贵族们疯狂的笑声。
“你什么都不是。你的存在就是要为祖辈偿还罪孽!羌人无信,不配享有人权!” 拓拔嗣那肥胖又凶狠狡诈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呃啊!” 姚千金痛苦地蜷缩在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肩,这无疑是给她第二次烙印。绝望,要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中。
“回忆温暖!!!” 赫连智尽全力发出最响亮的吼声。
温暖?何来温暖?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瞬,一点微弱的光,忽然在记忆中闪了一下。
是那个衣衫褴褛,却将珍视的羌笛簪递给她的老人。
紧接着,另一幅画面进入脑海,柳庄,那些质朴的村民劫后余生,看向他们三人时感激的眼神。
然后,是禹王庙里,慕容烬说的“是分,不是赏”。是他拦下了慕容罡的致命一击。是他看到自己肩上烙印时,说出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灭亡北魏!”
最后,回到了更久远的时光,大秦的皇宫花园。阳光明媚,父亲姚兴还未在柴壁之战受挫,握着年幼的她的手,教她辨认古籍上的字,眉眼温和。兄长姚泓,那时还是个活泼的少年,会偷偷带着她爬到树上看鸟窝,被发现了,兄妹俩一起挨训,却互相挤眉弄眼。
“我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哪怕背负原罪,哪怕前路黑暗,那些曾经感受到的善意,守护,责任与温暖,是真实存在过的。是她承受着屈辱,不断挣扎,不甘沉沦的意义所在!
“啊!!!”姚千金猛地仰起头,站起身,发出一声仿佛要挣脱一切的怒吼!
就像回应她般,玄鸟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金色光芒。
“玄鸟印,明我心!”喊出变身口号后,光芒如同凤凰涅槃的火焰,瞬间将她全身包裹。一对翅膀出现在背部。与此同时,凤鸣自那团赤金光焰中响起,穿透了窥视者的精神攻击。
光焰收缩后成型,慢慢敛去。原本姚千金所在之处,赫然屹立着一尊美丽,神圣,还有些余光的战士。
“凤鸣岐山野,赤羽守生民——玄羽战士·华,参见!”报出登场台词。
她身着的铠甲以朱红为底,鎏金镶边,线条流畅华美如羽毛层叠,肩甲呈羽翼状。背后的光羽披风无风自动,隐隐有光华流转,随时可化为冲天之翼。她右手虚握,一柄修长,弓身铭刻玄鸟纹路的赤金色长弓“惊鹊”已然在握;左手边,两柄轻灵如羽的短剑“流萤”静静悬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清澈的面罩,燃烧着金色火焰,再无半分迷茫与痛苦。
“窥视者。” 华的目光锁定了洞口。
不知何时,那里已漂浮着数十只半透明的水母状怪物,它们散发着精神波动,而在它们后方,一只体型明显大上一圈,伞盖中央生有一只巨大眼的首领正缓缓飘入,开始汇聚幽暗能量。
“赤羽箭!”华喊道,惊鹊开弓如满月,一道由红色火焰凝聚的箭矢瞬间成型,离弦而出。箭矢并非一支,而是在离弦后分裂,化作数十道纤细却迅疾无比的金色流光,如一场流星雨,精准地射向每一只窥视者。
“砰-轰!”一连串的爆鸣,绝大多数窥视者被贯穿,瞬间消散,只留下几声微弱的精神哀鸣。洞内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压力为之一清。
慕容烬、慕容罡、赫连智三人顿感头脑一轻,幻象消退,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挣扎着看清眼前景象,无不震撼。
“嘶!”窥视者首领发出精神攻击,似乎被激怒。它伞盖下的能量终于汇聚到顶点,从那只眼中放出暗紫色光束。光束所过之处,响起了滋滋声,岩石表面竟如风化千年般,瞬间崩解为尘埃。
“玄羽天翔!”华神色不变,背后披风猛然展开,化为一对绚丽的能量光翼。她双翼一振,间不容发地拔地而起,光束擦着她脚下掠过,将后方崖壁轰出一个大洞。她在空中轻盈转折,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惊鹊连连开合,一道道赤羽箭如连珠般射向首领,却被它伞盖防御住了。
“物理防御这么高。那么,近身!” 华收起光翼,降到低空,直飞过去。同时,手中的惊鹊化为光羽消散,悬浮的双剑流萤落入双手。
窥视者首领挥舞着无数透明的触手缠绕过去,却被华舞出的一片剑光尽数斩断。她迫近首领,修长的双腿猛地弹起,一记华丽的踢击狠狠地踢在伞盖边缘,致使其摇晃了一下。
“流风回雪·连舞!”华身形如风,围绕着首领旋转,配合轻功,使出无数个连环踢,很多种踢法连续进行。最后一记回旋踢将首领重重踢到了崖壁,使其陷入僵直状态。
华的面罩中冒出了金光,同时双腿迸发出红光。
“于此,奏响绯色终幕!”
喊出最终技的名称后,飞向窥视者首领,先用双腿施展疾风回旋踢,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越来越快直至看不清。踢技最后一击借力后跃,双剑流萤发出红光,华对着刚才的地方连续使出流光十字斩,无数道剑网将伞盖上划出了灼痕。最后,华扔掉流萤,翻了个后空翻,惊鹊出现在双手,待凌空后,张如满月,将所有前序攻击残留的能量汇于箭尖,射出了贯日一击,一只熊熊燃烧的凤凰伴随鸣叫声急速飞出,冲向窥视者首领。
“砰-轰!”窥视者首领被命中后发生了大爆炸,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洞内的三人挡住脸部。渐渐地,又恢复到了宁静。
华缓缓飘落,光翼随之消散。她轻轻落到洞内,铠甲与双剑也化为光点没入腿环,变回了姚千金,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清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望了一眼肩头,烙印依旧在,但那份如影随形的剧痛,却已无了。涅槃不仅消灭了窥视者,连陈年旧伤也一并抚平。
山洞内,死寂一片。只有火焰还在燃烧,以及三人的呼吸。
赫连智看着姚千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赞叹道:“恭喜姚姑娘,成功觉醒为玄羽战士·华!”
慕容罡呆呆地看着,半晌才喃喃道:“姐姐,好…好厉害。”
慕容烬站起身,目光落在姚千金身上,有震撼,有欣慰,还有一种看到同伴觉醒后的共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姚千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回以一个坚定的颔首。
洞口外,天色将明。第一缕微弱的曙光,正要穿透藤蔓,试图挤进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