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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森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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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芋完全没有想过她们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见。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当初她一声不吭地选择离开,连一声告别都不曾有过,现在见到她,居然是以上下属的关系,多少有点令人唏嘘了。
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森芋久违地失眠了。
总统套房在整个船舱的最顶层,可以俯瞰整个海面。
吴经理穿着白色睡袍坐在床沿上,头发半干,认真地汇报着这两天的行程。
“过两天在七层万斯雅餐厅有一个饭局,是关于这次和庞恩合作的具体策划安排。”
“他们给的期限还有多久?”
吴经理顿了顿,道:“这六个月内。”
“……”
“每年十月十一月都是我们最忙的时候,但今年的话,明显感觉一些人开始消极怠工了。据我所知,还存在有‘职场霸凌’的现象。”
女人皱了皱眉,示意她接着说。
“有人私下和我反馈,市场部新来的一个实习生被某些员工指使去干一些无关职务的事情,”吴经理叹了口气,严肃道:“市场部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得花点时间调动一下。”
许氏是大公司,行事作风都尽力要求最好,像这种歪斜的风气是要坚决杜绝的。
话落,办公桌前的女人抬起了头,片刻后,她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森芋?”
“对。”
吴经理有些吃惊,她居然直接就猜中了。
她每次都穿着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就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吴经理望着她疲惫的侧脸,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两分心疼。
吴经理抿了抿唇,笑着安慰她:“程妤,你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这种小事交给我解决就好。至于联名策划的事情,我会催他们尽快完成的。”
墙上的时钟已悄然走向数字2,俯瞰窗外只剩下游轮的照明灯堪堪照亮黑暗的海面。
吴经理面对许程妤起身,拿过床边的吹风机,柔声试探:“现在,你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
许程妤轻轻抬了抬眼,却没有任何动作。
“抱歉,我有点累。”
森芋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不过好在这两天早上没有举办什么统一的集体活动。
早晨面对着窗外广袤无垠的大海醒来,饿了就按铃,有餐厅服务员专门为自己送上前一晚提前订的早餐,还是挺幸福的。
船上的娱乐项目很多,且这艘船上的人并不算多,为此今天排队玩项目的人也没有多少,几乎没怎么排队就玩了个尽兴。
“好美的海……”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了一声赞叹,随后遗憾地说道,“好羡慕你,我才刚刚下课。”
森芋独自一人躺在日晒椅上,安慰她,“下次有机会再和你去看海。”
“你们团建不能带家属参加吗?”
“你想得倒美,哪家公司团建是带家属的,”她失笑,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而且,你也不是我家属啊。”
樊锦霜沉默了两秒,羞赧道:“其实我不介意和你在一起的,芋芋宝贝~”
下一秒,森芋发出了一声十分具有侮辱性的呕吐声。
“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樊锦霜似是一本正经地在和她解释,“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公公母母。”
森芋:“……”
其实她被樊锦霜的话逗笑了,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躯上仿佛被洗涤了灵魂一般滋养,就是有点照得人睁不开眼。
也正是这时,不远处走过两个一高一矮的女人的身影,她眯着眼定睛一看,很快便认出了那是吴经理的身影。
像是被人点通了某个记忆点似的,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芯珏和她说的那句话。
吴经理倒是和许总走得挺近的。
果不其然,当她们停下脚步并肩倚在栏杆望海时,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另一个人。
就是许总。
许程妤。
“芋芋宝贝,要不你考虑考虑,和我在一起呗。”
樊锦霜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喃喃不停。
森芋亦是刚才的态度,格外果断:“别想了,我们不可能的。”
“哦,好吧,其实我不喜欢女人,”樊锦霜的话停了两秒,警惕地问,“但是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们不可能,许程妤又没有重新出现。”
森芋顿了顿目光落至远方,落在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她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和吴经理一样穿了件长裙。
她的身材的确也很适合穿裙子,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很稳,皮肤白皙,锁骨明显。
“为什么不理我!森芋!难不成许程妤回来了?!”樊锦霜愤愤不平,“你说话!”
天高风远,海水的咸腥味倒灌进她的鼻腔,此刻世界在她面前,她的眼里却只看得到一个人。
森芋在她身后不远处深深凝望她的身影,忽而感觉嗓子一阵发紧。
“嗯。”
回来了。
晚上许氏各个部门都组织了集体活动,市场部组织大家在ktv包厢唱歌。
领导都还没来,大家就已经玩得很开心了。
“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不敢打给你,我找不到原因~”
她们都加入了大合唱,无论是五音齐全还是五音不全的,大家都唱得很是开心。
森芋混在人群最边边,为了显得礼貌些,她没有选择戴耳机,也没有玩手机,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喝小酒发呆。
酒的味道苦,她其实从来不喜欢喝酒。
沈芯珏此刻唱得正high,她无人可以说话,便想给樊锦霜打电话,但是现在一个人出去又太过于突兀,矛盾的情绪在她心里左砸右砸着。
一群女生在唱着、跳着,穿着华丽妆容精致,笑声与歌声连成一片,那个男实习生也在其中,虽动作没有如此开放,但至少也能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不知不觉间,酒已经喝了不少,脑袋也开始有些晕晕沉沉的,她其实能感受得到自己今晚的情绪并不高。
最后她还是决定出去给樊锦霜打电话,她迫切地想要一个人陪她说说话。
包厢里光线迷离昏暗,还没等她彻底走出包厢,就和刚进来的两个人迎面撞上,森芋差点刹不住车。
陌生的香味入鼻,她惊慌地抬头,发现来人正是今早她偷偷盯的那两个女人。
她脑子一懵,瞬间愣在原地。
吴经理略带疑惑地看向她:“森芋?”
森芋“嗯”了一声,抿了抿唇。
“出去有什么事吗,想上厕所?”
“不是……”森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想出去打个电话。”
包厢里歌声尽兴,吴经理看她那眼神躲闪的样子,心下了然。
“打什么电话,大家都在玩呢,”吴经理皱了皱眉,“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啊,我带你加入大家。”
森芋为难地推脱着:“经理…真的不用……”
“听话听话。”
吴经理压根不管她的推脱,拉着她愣是要带她加入大家。
“来,带森芋一起加入,大家轮流唱一首歌,唱不出来的罚酒!”
森芋被推着走到人群中间,这次没有人再对她爱答不理,多了几分讨好的奉承。
只有亲自把她带入队伍中,森芋才有可能不被明里暗里排挤,市场部的员工们都会忌惮着吴经理的身份而不敢对森芋过于嚣张。
森芋明白吴经理的好心,但她现在是真的……
难以装佯平静。
因为消失了七年的许程妤,此刻就在她的身边。
从头到尾她就没敢看过许程妤的眼睛,唯唯诺诺,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
许程妤和吴经理趁着下午的时间提前去和联玺公司核对了一下明天的饭局时间和地点,等聊完之后各部门都陆陆续续开始了团建活动。
她们随意逛了一圈,最后来到市场部的包厢,进门都没进完呢,迎面就撞上了正欲离开的森芋。
她们处在包厢和走廊的交界线,走廊的灯光照在森芋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森芋的脸颊泛着层淡淡的红晕,身上也有明显的酒气。
按道理来说活动都才开始没多久,所有人都在里面欢歌舞蹈,不可能喝酒喝得这么快。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森芋没人陪。
吴经理当即就拉着森芋回包厢,带着她融入集体。
“许总,你也唱首歌吧?”包厢里的音乐声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吴经理不得不提高音量大声对许程妤说话。
许程妤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望着她们摆了摆手,无声拒绝。
事已至此,森芋也只能顺着吴经理的安排渐渐和她们开始接触,轮流献唱一首歌曲。
沈芯珏在这种时刻总是最积极,她热情地举手争当第一个上台唱歌的人。
“下面由我带来一首《失落沙洲》,大家鼓掌!”
说实话其实她五音不全,在后来唱到高潮部分更是直接破音,把在场的所有人逗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献唱任务就这样顺利进行着,准备轮到森芋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同时也在犹豫着该唱首什么歌好,后来觉得保险起见,挑了首最熟悉的歌。
因为许程妤的在场,她连唱歌都变得很是紧张。
熟悉的伴奏响起,在合适的节拍,她轻轻开口:
“
你喜欢什么都不说
喜欢皱眉头
说我想太多
没关系我懂
你喜欢清晨的顶楼
喜欢很自由
想象有一瞬间
什么烦恼都没有……
”
她的歌声婉转动人、音色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吐字清晰又非矫揉造作,每一个节拍都落得精准无误,一听就知道有着很丰厚的声乐基础。
“
相爱就是说了一百次对不起
成长就是听了一万次没关系
多少的泪水都没办法
把我变成你
如果说这一生有一件事最幸运
就是赌中亿分之一的几率遇见你
我还是我自己
但是没关系
因为我爱你
……
”
最后一声旋律落下,掌声如惊雷般热烈沸腾,所有人都向她投来欣赏的目光,这是几天前的森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再看吴经理,她也对自己投来了赞扬的目光。森芋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准备回位置坐下,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人霸占了。
她的心跳瞬间异常了起来,谁知对方的视线在下一秒也与她直直对上。
毫无预料。
脑子有些发热,她果断地选择换了个位置,跑去另一头的角落待着。
有时候她真的很唾弃自己的胆小。
待到所有人轮唱结束,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所有人就都凑在一块儿围成一个大圈,轮流猜拳,输的就要选择真心话大冒险,要是玩不起或者不想回答,那就自罚一杯。
这次的游戏,吴经理和许程妤也参加。
后来再回忆起这天,她真的感觉自己当晚的运气真是差的离谱。
大冒险她指定玩不起,所以从来选的都是真心话。
从第三局开始,森芋就一直开始散发自己的“书(输)神圣体”,前面几次问的问题也都还好,勉强能答。从第四题开始画风就逐渐走歪,问的问题除了自己的私生活就是自己的个人极度隐私……所以从后来开始,她几乎就没停过,不是在罚酒就是在罚酒的路上。
许程妤坐在森芋的对面,最先发现森芋不对劲,她微垂着眸子,薄唇微张,是看起来有些呼吸困难的口呼吸。
就算是千杯海量也经不起这么喝啊,森芋唱歌之前就喝了不少酒,这次玩游戏又一次性喝了这么多,直接超出了她的酒量范围。
许程妤拍了拍吴经理的肩,蹙眉道:“她好像有点难受。”
吴经理没有听清,向她更靠近:“嗯?”
许程妤难得的有点着急,迅速重复了一遍:“森芋,她好像有点难受。”
吴经理眨了眨眼睛,立马反应过来,和许程妤连忙起身一同扶起森芋准备离开包厢。
众人们一脸疑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们玩,森芋有点不舒服,”吴经理扭头冲众人道,“少喝点酒。”
森芋这会儿已经开始意识混沌了,额头发烫,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疹触目惊心,许程妤和吴经理立刻带着森芋前往船上的医疗室,最后得出的检查结果是迟发性酒精过敏。
吴经理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幸亏你发现得及时,不然到时候怎么和她家里人和桦大交代。”
躺在白色病床上的人额头上垫着湿毛巾正物理降温,胳膊上、脖子上尚且还有小红疹,脆弱的容颜像即将枯萎的花儿,她秀眉微蹙,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她是桦大的?”
许程妤望着病床上昏睡过去的人,问道。
“桦大计算机系的优秀高材生,曾经拿过很多奖,是他们学校介绍过来的,”吴经理点了点头,“估计也就二十三四岁,很厉害的一个姑娘。”
许程妤沉默了几秒,道:“之前就是她在市场部被排挤针对是吗。”
“嗯,”吴经理点了点头表示没错,“不然你猜我为什么今晚一直拉着她主动融入市场部那群女生里,就是想给她撑撑腰……”
喝酒喝得太多,酒气直达上颚充斥整个鼻腔,话还没说完,床上的森芋忽而发出了一道不适声,是从胃部深处发出的声音。
匆匆忙忙又是一阵骚乱,医生赶来时,森芋正趴在床沿边呕吐。
“后半夜她可能会醒,也有可能不醒,但是会呕吐,所以今晚需要有人一直在这看护她。”医生粗略看了眼森芋的情况,向她们说道。
明天许程妤还有饭局,作为这次饭局的主要成员之一,许程妤需要保持充足的精力。
所以吴经理自然是不会让许程妤留在这里:“程妤,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没事。”
“?”吴经理不解地望向她,“那我让那个粉头发女生来看她。”
许程妤无比平静地拒绝道:“不用了,我留下来就行。”
“你可以和他们接着玩,或者回去休息也好,不用麻烦别人,我留在这就好。”许程妤说了这一长句,令吴经理难以置信的长句。
“为什么?”吴经理皱着眉,努力压抑着质问的语气。
“什么为什么。”
“……”
吴经理无比认真地凝视着她,试图从她毫无笑意的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端倪。
她的眼神太过于冷漠,以至于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明明她们已经并肩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吴经理深吸了一口气,挪开属于她的视线。
“好。”
光是两个小时,森芋就吐了四次。
她或许从来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如此狼狈。
还是在许程妤面前。
她浑然没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可以说是彻底喝晕了过去。
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闷热的空气和不断的蝉鸣声,在那个困倦的午后,她盯着面前已然熟睡过去的人,鬼使神差的亲上了她的唇。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让她一整天都迷迷糊糊,像是一个气球飘到了空中,摇摇摆摆,好像随时会炸开那层薄薄的理智。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撕扯着她的内心,让她既内疚又欣喜。
一整个夏天,她都在回味着这个吻。
直到某天再敲她的家门,发现房内空空荡荡,再没有她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就好像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夏天成了她午夜梦回心脏仍会隐隐作痛的梦魇,缠乱在她的身边,怎么样都无法消失。
原以为上天当真如此残忍,注定会让那个夏天的心跳无疾而终,谁曾想,她又回来了。
许程妤一个晚上都在照顾森芋,又是喂水又是帮她拿垃圾桶,帮她擦嘴擦衣服,有时吐到外边了还要帮忙拿拖把拖干净。
到了后半夜她才稍稍安稳下来,疹子也淡了些。
许程妤工作很忙,就没有几天是能早睡的,她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状态。
她静静地坐在陪护椅上用手机处理着工作邮件,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被角掉下了床沿。
暂时停止手上的工作,许程妤上前去帮她掖了掖被角,却听见了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呢喃。
她凑近她的呼吸,试图听清她无意识的轻喃。
听到的,却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