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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雪夜 风卷着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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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碎雪撞开破庙半扇漏风的木门。
晏桑落将手里最后半截枯枝投进火堆。
火苗微弱地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夜色深处传来沉闷的倒地声。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人影跌进殿内。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庙里的发霉气味。
晏桑落摸向袖底的匕首,后退半步,隐入泥塑神像的阴影中。
那人背靠着残破的供桌,大口喘息。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口的铁剑,剑锋贴着地面,血水顺着血槽一滴一滴砸进灰土里。
晏桑落没有动。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亮了他半张脸。眉骨处一道新伤,皮肉外翻,血污凝结在眼睫上。
他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眼。视线交汇。
“滚。”他声音嘶哑,喉咙里带出血沫子。
门外的风雪更急了。
细碎的踩雪声夹杂在风里,由远及近。
“追兵到了。”晏桑落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腰间深可见骨的刀伤上,“你走不了。”
他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骨节泛白。
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他强撑着要站起来,身形晃了晃,重重跌回原处。
晏桑落走上前。他立刻将剑锋横在胸前。
晏桑落无视了那截寒光,单手扣住他未受伤的左肩,用力将他往神台下方拖去。
神台下堆着半人高的破草席和碎木板。晏桑落将他推进阴影,用草席盖住他带血的半身,自己转身坐回原处,抓起一把香灰抹在脸上。
破庙外传来踢门声。
三个持刀的黑衣人走进来。风灌满大殿。
为首的人刀尖指着晏桑落。
“看见一个带伤的男人往哪去了?”
晏桑落裹紧单薄的冬衣,向后缩进墙角,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她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后山那扇倒塌的侧门。
黑衣人打量了她片刻。
地上的血迹在昏暗中难以分辨。他挥了下手,三人迅速越过破庙,向后山方向追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晏桑落走到神台前。草席被猛地掀开。一把冰冷的剑贴上了她的颈侧。
萧无疾的手抖得很厉害。剑刃压破了晏桑落颈间的油皮,渗出一丝血珠。
“你想去魏苍那里邀功。”他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
晏桑落低头看着那把沾满污血的剑。
她抬起手,用指腹抹去脖子上的血。
她把怀里皱巴巴的粗布药包放在他脚边。
“这剑太钝了,”晏桑落看着他握剑的手,“杀不了人。”
萧无疾僵在原地剑刃依然抵着她的咽喉。
他急促地喘息着,伤口的血在地上积聚成一小洼。
晏桑落转身走向水缸,用破碗舀了半碗冷水。
她走回来,把碗放在药包旁边。
“上药。”她抛下两个字,径直走向漏风的木门,把门板重新合拢。
萧无疾盯着她的背影。他收回剑,用手背蹭去下颌的冷汗,拿起地上的药包。粗糙的布料上带着一点人的体温。
他用牙咬开药包的绳结,将药粉粗暴地按在伤口上。
闷哼声被他死死锁在喉咙里。
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单衣。他靠在神台上,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靠门坐着的晏桑落。那把豁口的剑一直被他压在手边。
破庙外风声如绝望的哀鸣。晏桑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火堆残留的温度彻底散尽。
破庙的屋顶漏下铅灰色的天光。
风停了,雪积压在朽木梁上,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萧无疾烧得人事不知。他半个身子陷在烂草席里,呼吸短促,像破损的风箱。腰间的创口周围已经泛起骇人的紫黑色,暗红的血水浸透了身下的干草。
晏桑落踩着满地碎瓦走近神台。她蹲下身,手刚碰到草席边缘。一只滚烫的手骨节暴突,猛地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萧无疾双眼紧闭,眉头锁成死结。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晏桑落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与血垢,手背上的青筋随急促的脉搏跳动。她抬起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失去支撑,手臂颓然砸在灰土上。
晏桑落转身走到断了一半的供桌前。
她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用力劈砍桌腿。
干瘪的木屑纷纷剥落。她抱起一堆木柴,在避风的墙角重新生起一堆火。
火苗舔舐着残木。
破庙里渐渐有了几分暖意。
晏桑落用那个缺口的破碗装满残雪,架在火堆边缘。雪水慢慢化开,沸腾。
她撕下里衣的一截干净布条,浸入滚烫的水中,捞出拧干。
她回到神台下,掀开草席。血肉模糊的伤口散发着刺鼻的腥腐气。她用滚烫的湿布用力擦拭伤口边缘的污血。
萧无疾痛得浑身痉挛。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底满是戾气。右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身侧的断剑。
晏桑落按住他握剑的手背。
“你想死,别脏了这块地方。”晏桑落把染成暗红色的布条丢进火堆里,发出嘶嘶的轻响。
萧无疾死死盯着她。他眼角的肌肉抽搐着,眼底布满血丝。
“滚开。”他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
晏桑落端起那碗温热的雪水,凑到他唇边。
萧无疾偏过头。水洒在满是灰尘的衣领上。
“外头全是雪。”晏桑落端平瓷碗,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你现在的血腥味,会引来山里的野狼。我不想半夜起来赶狼。”
萧无疾冷笑。牵动伤口,他立刻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怕狼。”他盯着她的眼睛,瞳孔深处结着一层薄冰,“你敢留我?”
晏桑落把碗放在他手边。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
“喝了。”她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走向庙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茫茫白雪覆盖了山道。没有追兵的踪迹。
身后传来瓷碗碰撞地面的脆响。萧无疾到底没有碰那碗水。他用剑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腰间的伤口就涌出一股新血。
他拖着步子往门外走。地上的血迹拖出一条暗红的细线。
晏桑落靠在门板上,看着他一步步挪过来。
走到离门三步远的地方,萧无疾膝盖一软,重重栽倒在地上。断剑飞出几尺远,砸在门槛上。
晏桑落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断剑。剑刃翻卷,沾满干涸的血斑。
“你的命,现在归我管。不要给我麻烦。”晏桑落把断剑扔回他脚边。
萧无疾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他用力抓紧地上的冻土,指节泛白。
入夜,气温骤降。庙里的火堆烧得极旺。
萧无疾靠坐在神像脚下。他拿过那把断剑,把残破的剑刃伸进火堆里。火舌舔舐着铁器,渐渐将其烧得通红。
晏桑落坐在对面,手里摆弄着几株带泥的干涩草根。
萧无疾抽出烧红的断剑,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将烙铁般的剑身按在腰间的伤口上。
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他没发出一声痛呼。
晏桑落停下动作。她隔着火堆,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伤口被强行烫平止血。萧无疾扔掉断剑。他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泥塑上,闭上眼睛。
晏桑落把捣碎的草根汁水滴进破碗里,兑上温水。她走过去,把碗抵在他的唇边。
萧无疾睁开眼。两人在跳跃的火光中对视。
他张开嘴,咽下那碗浑浊的苦水。
“晏桑落。”她收回碗,退回火堆旁。
萧无疾闭上眼睛,头靠在冰冷的泥塑上。
火堆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门外的风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