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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猎者 夏风突遭神 ...

  •   凌晨。
      夏风推开院门。
      院角的紫藤垂着深绿的叶,纹丝不动。
      连惯常聒噪的虫鸣都掐断了尾音,天地间静得像一口封死的井。
      暮春本该是温润的夜,空气里却裹着丝丝化不开的冰寒。
      夏风抬头。
      北斗七星的勺柄,偏了两度。
      不是星辰移位,是这方天地的规则,在这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走进屋,反手带上门。
      指尖刚触到窗帘边缘,动作骤然顿住。
      窗户的锁扣开了。
      没有暴力破坏的扭曲痕迹,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从锁舌与窗框的缝隙里精准切入,一寸一寸将锁舌顶回原位。
      这种手法叫 "蛇探"。他为了写这个情节,查了整整三天资料,才把这个细节刻进文字里。
      而现在,它就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他眼前。
      金属断面泛着新亮的银光,是今晚刚留下的。
      夏风缓缓转过身。
      客厅的沙发上慕然坐着一个人,他竟毫无察觉。
      男人三十五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手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猎豹,肌肉早已绷紧,只等猎物踏入最后一步。
      他的恶狼般的眼睛泛着幽冷的光,死死钉在夏风身上。
      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是猎手看见陷阱合拢时的兴奋。
      他的呼吸轻得像不存在。
      “你是谁?”夏风的绷紧的手指按在窗帘边缘。
      “和你一样的异数。”
      话落的瞬间,他的呼吸骤停,肩膀微微下沉,重心移到左脚脚尖。
      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风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起来。
      动作慢得诡异。脚踝先发力,膝盖再跟上,髋关节最后推直。
      每一个关节的展开都有清晰的时间差,是千锤百炼刻进肌肉的记忆 —— 任何一个日常动作,都能在零点一秒内切换成致命攻击。
      他抬起左手,拉下袖子。
      他抬手左手,手腕内侧露出一个清晰的纹身 ——
      一个暗红色的 "囚" 字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血。
      "你可以叫我,囚猎者。"
      夏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气缓缓提起,顺着经脉流到指尖,小心翼翼地,向对方探去。
      指尖刚触到对方周身三尺之地,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人的道气根本不是完整的一股。
      是无数残片硬生生叠在一起,每一片都在微弱地搏动。
      最外层已经灰黑斑驳,边缘翻卷,随时会剥落;
      底下还有更多,层层叠叠,数不清有多少层。
      每一片都带着异质的气息,封存着不属于他的恐惧与绝望,被强行贴合在身上,还在互相排斥,还在无声嘶吼。
      像用无数猎物的皮缝成的一件血衣。
      夏风凝神细辨。数到第七层时,在那堆碎片的最深处,他触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是他自己的气。
      极微弱,极遥远,却和他本人的道气波动分毫不差。
      像有人在千里之外敲了一下音叉,他身体里的同一根弦,瞬间嗡鸣。
      这个人在猎杀异数。
      每杀一个,就撕下对方一片道气,贴在自己身上。
      夏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气缓缓收回丹田。
      指尖的白光散去,掌心却已沁满冷汗。
      他摸向裤兜,拇指精准按上苏清柔的快捷拨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信号栏跳了跳,然后彻底变成 "无服务"。连搜索信号的小图标都静止了。
      陈言的加密通讯频道,也在同一瞬间灰掉,变成一道冰冷的横杠。
      一堵无形的气墙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
      空气变得滞涩难行,像陷进了粘稠的水银里。
      别说手机信号,连空气都变得滞涩难行,像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水银。
      锁空阵。他曾在《缝天纪》里写过的阵法,能隔绝一切内外联系。
      "找那个女的?" 囚猎者歪了歪头,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她刚走。走得太快,快得不像人。"
      "她只是个普通人。"
      夏风的声音平淡。指间的念珠被他捻得发烫,那颗刻着 "道" 字的珠子,温度在指腹下一点点升高,像一只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普通人?" 囚猎者笑了一声,"我们盯你很久了。
      从发布会那天起,你的信号就跟别的异数不一样 —— 太亮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极小的间距。
      "别的异数是萤火虫屁股上那点光。你是一整个燃烧的灯笼。"
      夏风站在原地没动。
      这人不是天道的人,不是陈言的同道,也不是苏清柔那个家族的人。
      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势力 —— 专门猎杀异数的囚猎者。
      “你想怎样?”
      夏风的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地板。青砖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很简单。" 囚猎者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骨发出连续三声脆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被天道清理,抹得干干净净,连亲妈都不记得你存在过。
      还是被我们收割,把你的道气撕下来,贴在我身上继续活着。"
      你选一个。”
      他说 "收割" 两个字的时候,终于露出了牙齿。
      很白很整齐,但中间几颗门牙的咬合面磨得异常平整,是长期啃咬硬物留下的痕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弹出。
      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突然松手,膝盖擦着地面滑出三尺,左手五指如铁爪般张开,掌心灰黑色的道气翻涌如墨,带着一股铁锈混着咸鱼的腥臭,直抓夏风膝盖后的软筋。
      这是他猎杀了无数异数后,磨出来的杀招。
      夏风右脚尖在青砖上一点,侧身向外一偏。
      铁爪几乎贴着他的膝盖窝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裤腿猎猎作响。
      他左脚如钉般钉在地上,上半身向后仰,刚好让过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恶风。
      若非自幼练气打下的扎实根基,这一下便要被对方废了双腿。
      囚猎者一抓落空,有些惊讶,但动作毫不停留,借势旋身,右掌从腰间翻上来。
      掌心的灰黑色更浓,边缘泛着暗红,直取夏风胸口。
      掌风未至,夏风已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信号栏依然是 “无服务”,纯黑的锁屏界面上,一行纯白的字逐字浮出,像有人在那边一笔一划写给他看:
      “低头。”
      夏风没有思考。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执行了指令。
      下巴贴紧锁骨,膝盖弯曲,整个上半身猛地往下压了半米。
      这是他和苏清柔小时候玩躲避球时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她喊 "蹲",他就蹲。
      快二十年没玩了,身体还记得。
      一股腥臭的掌风擦着他的头皮削过去。头顶的头发被气流吹得竖起来又落下,像被人用手掌贴着发丝拂过一遍。
      掌风去势不衰,直撞在院墙上的蔷薇花架上。
      木架轰然炸裂。
      火苗腾地窜起来,把他和苏清柔一起修剪过的藤蔓,卷进了橘红色的光里。
      夏风单膝跪在地上。
      蔷薇花瓣被火焰的气流卷上夜空,在黑暗中燃烧成无数片金色的碎片。
      他抬头看着那些燃烧的花瓣。
      苏清柔最喜欢这些蔷薇。
      每次来,她都会在花架前站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托起一朵,凑到鼻尖闻一闻。
      现在它们正在他眼前化为灰烬。
      夏风的拳头攥得死紧,他绝不原谅有人破坏苏清柔喜欢的东西。
      囚猎者站在火焰前,歪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诧。
      他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掌心暗红色的光圈在火光映照下变得更浓,但左手垂了下来。
      能在锁空阵下穿透封锁,发出实时预警的,只有护法使者级别。
      难怪这个异数的信号这么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 “囚” 字纹身。
      这个猎物,不普通。
      夏风趁机双手撑地弹起来,转身从院门冲了出去。
      冲过门口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
      囚猎者停在院门口,站在门框内一步的位置。
      脚踩在阴影里,身体前倾到光暗的分界线上。
      像一条被绳子勒住脖子的猎狗,身体还在往前探,脚却钉在地上,没有再往前一寸。
      他没有再回头。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声 "低头",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指令。
      像她无数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一样,精准,及时,没有半分延迟。

      冲出巷口时,锁空阵终于散去。
      手机恢复了信号,一条匿名消息弹进来,发件人空白,回复选项是灰色的:
      “你被标记了。他们不止一个。—— 一个不想被猎杀的异数。””
      夏风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粗重地喘着气。
      指间的念珠被他攥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出租屋的方向。
      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淡淡的余烟,在夜风中袅袅升起,然后消散。
      周围重又陷入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这个家,现在他回不去了。
      苏清柔又一次在他最危险的瞬间,拉住了他的手。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二十年了。每次他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按在谷底,她总能精准地出现。
      时间卡得像提前收到了通知。
      小学他被人堵在巷子里,她拎着砖头冲过来;
      中学他发烧在家,她翻院墙给他送药;
      大学他考研失利,她一句话没说,陪他在操场坐了一整夜。
      他不是不心动。
      他手机相册里存了上百张她的照片。微笑的,垂眸的,凭窗侧颜观雨的。
      却从来不敢设成屏保,连点开大图都要躲着人。
      他无数次在过马路时想牵她的手。指尖碰到她的袖口,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心底总有一股莫名的恐惧,像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能靠近。
      一旦靠近,就会彻底失去她。
      这份深爱与克制,拉扯了他整整二十年。
      他尝试过和别的女孩交往,甚至谈婚论嫁。
      但心里早就被一个人填满了,再塞不进任何东西。
      他想起刚才分别时,苏清柔站在小区门口,像月中仙子下凡尘。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翻起来的卫衣领子,语气里带着近乎纵容的宠溺:"别瞎想。天塌下来,也有我陪着你。”
      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绝世倾城。
      夏风失了神,他第一发现,原来她竟然美得这样惊心动魄。
      而此刻,在面临绝境、生死一线的关头,他的脑子里,竟然只有她。

      手腕上的念珠忽然亮了。
      那颗 “道” 字珠从珠串里挣脱出来。串珠的线没有任何断裂,珠子像水穿过纱布一样,无声地滑出了线孔。
      它浮起来,悬在他眼前,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珠子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白光。
      光从内部透出,在表面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涡。光涡的中心,是那个 "道" 字的刻痕。
      此刻那道刻痕不再是凹陷,而是凸起,像被某种力量从内向外顶了出来,每一笔都清晰如刀刻。
      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光芒从虚空中透过来。
      像一缕月光被揉成了丝带,穿过巷口的黑暗,穿过飘落的灰烬,与道字珠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两道光拧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 ——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不是飘浮,是珠子主动带着他向前疾驰。
      速度快到眼前的景物都模糊成了色块 —— 路灯连成一道橘色的光带,梧桐树影被拉成黑色的片状,灰烬被气流搅成了旋转的旋涡。
      他回头,那个站在院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被黑暗吞没。
      夏风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清柔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
      但他现在不能去找她。
      他不能再把危险带给她。
      他要去找陈言。
      他需要知道这个纹着 "囚" 字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需要知道苏清柔会不会有危险。
      需要知道她是怎么在全频段锁空阵下,把那个 "低头" 直接传进他脑子里的。
      而他最需要确认的是 ——
      如果连这些猎杀异数的人都已经盯上了他,那苏清柔之前说的 "他们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危险",指的到底是谁。
      如果连这些猎杀异数的人都已经盯上了他,那苏清柔之前说的 “他们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危险”,指的到底是谁。
      或许,只有陈言能给他答案。

      白光越裹越紧,带着他沿街道疾驰。
      "道" 字珠悬在他前方半尺,像一盏引路的灯。
      光芒一明一暗,与某种他感知不到的频率共振。
      珠子像是听懂了他的念头,光芒忽然亮了一瞬。
      牵引的方向偏了一度。
      不再沿着街道直行,而是拐进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巷子。
      巷子很窄。
      两侧墙壁上爬满了老藤,月光都照不进来。只有珠子的白光,在青砖墙面上投下一小圈晃动的光斑。
      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红色已经褪成了粉白,边角卷起。横批两个字还依稀可辨:
      “天合”。
      白光散去,他的双脚重新踏上地面。
      “道” 字珠缓缓落回他掌心,光芒收敛。
      他将珠子攥在手心,感觉到刻痕还微微凸起着,像一枚温热的印章。
      他伸手推开铁门。
      门没锁。
      铰链转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在门后,轻轻接了它一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囚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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