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禾》锦沐安

7、仲夏夜 精彩的马戏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村里的路灯泛着暖黄，几人并肩走到广场。

　　虽然还有三十多分钟马戏表演才开始，但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

　　马戏表演虽然每年都不在同一个村，但是有很多邻村的大人趁着暑假会带着自家小孩来看。

　　“薏禾姐！”

　　苏薏禾感觉有人在叫自己，转身一看原来是戴着奥特曼面具的王骁庞。

　　苏薏禾朝他调侃道：“天都黑了，你戴着个面具也不怕看不清楚路。”

　　王骁庞站到林清安旁边，拿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放了一颗星星糖，听到苏薏禾的调侃把面具摘了下来不满道：“这上面有孔！怎么可能看不清路。”

　　“禾禾姐姐，我们快些去那边吧，马上要开始啦！”林清安把糖纸撕开放到了嘴里，拉着苏薏禾和林清耀要去前面。

　　“安安妹妹你怎么不叫我一起。”王骁庞有些伤心的朝林清安说。

　　林清安回头有些懵懵的看他：“你今天不是跟哥哥说不来看马戏吗？”

　　“我…我又想看了。”王骁庞眼神乱瞟支支吾吾的说。

　　“那一起吧。”林清耀似是看出了王骁庞的窘迫开口道。

　　*
　　三人并排而坐，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刚坐下，一位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人拿着话筒走到了台中央。

　　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风度翩翩对着话筒向台下的观众打招呼：“女士们先生们，小朋友大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台下一群人跟着鼓掌，喊好。

　　氛围烘托出来了，下面就开始表演了。

　　第一个出场的是身着五彩斑斓演出服的杂技演员，一男一女手拉着手，轻盈地从幕布后跃上台前，裙摆与衣袂随着动作翻飞，像两只翩然起舞的彩蝶，瞬间抓住了全场人的目光。

　　台下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原本喧闹的广场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连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都乖乖闭上嘴，睁大眼睛盯着台上。

　　女演员笑着朝台下挥手，眉眼灵动可爱，男演员则沉稳有礼，对着观众深深鞠躬。主持人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十足的感染力：“首先登场的，是我们最精彩的空中吊环杂技，掌声送给两位优秀的演员！”

　　话音落下，悠扬又轻快的音乐缓缓响起。

　　男演员稳稳托住女演员的腰身，助力她轻盈跃上悬挂在半空的银色吊环，女孩纤细的身姿柔韧又轻盈，在半空中舒展肢体，时而悬空倒立，时而侧身环绕，柔软的发丝随风轻扬，暖黄的舞台灯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美得像坠入人间的精灵。

　　台下掌声雷动，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清安攥着苏薏禾的衣袖，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嘴里还含着没化完的星星糖，脸颊鼓鼓的，满是惊艳与欢喜，时不时小声惊叹：“哇，好厉害呀！”

　　一旁的王骁庞也看得目不转睛，原本还闹着小脾气的模样一扫而空，身子微微前倾，满心都是台上精彩的表演，全然忘了刚才的窘迫。

　　坐在最外侧的林清耀，目光淡淡扫过舞台，却又不经意落在身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苏薏禾，还有天真烂漫的妹妹身上，清冷的眉眼间，悄悄漾开了一抹极淡的温柔。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日夜晚独有的温润凉意，混着路边花草的淡香，裹着广场上热闹的烟火气，将少年少女青涩又安稳的欢喜，藏在了这片温柔的夜色里。

　　空中吊环表演落下尾声，女演员优雅俯身，对着台下款款行礼，全场的掌声更是热烈，久久都不曾停歇。

　　等到休息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第二个节目便开始了，奇怪的是主持人并没有介绍这次的节目是什么。

　　等到开场后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个节目是重头戏。

　　只见一位小丑牵着一头大棕熊出来了。

　　林清安面露惊恐道：“禾禾姐姐，这头大熊不会冲下来咬人吧。”

　　苏薏禾安慰道：“不会不会，它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不会咬人。”

　　林清安放心了，转过头继续看起表演来。

　　*

　　散场后已是晚上十点多，林清安到后半场已经困的睁不开眼，此刻正在林清耀怀里打盹。

　　苏薏禾看了眼手机朝林清耀低声说：“你好安安先回家吧，我奶奶给我发消息说方奶奶已经到家了。”

　　林清轩摇摇头轻声说：“你开什么去？”

　　苏薏禾指了指旁边昏昏欲睡的王骁庞道：“去送他回去，不然赵奶奶该着急了。”

　　“我跟你一起，你送完他还有一段路，自己一个人不行。”

　　林清耀话音落下，手臂轻轻拢了拢怀里熟睡的林清安，小姑娘脑袋歪在他肩头，呼吸匀净绵长，长长的睫毛覆着眼下一小片浅影，半点没被周遭的喧闹惊扰。

　　苏薏禾瞥了眼旁边耷拉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快要栽倒的王骁庞，少年先前看马戏时的鲜活劲儿荡然无存，奥特曼面具揣在兜里，眼皮重得掀不起来，听见说话声也只含糊哼唧了一声。

　　她点头应下：“行，那咱们一块走。”

　　几人慢慢穿过散去的人流，广场上的人声渐渐稀薄，只剩零星说笑，路灯依旧垂着暖融融的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水泥路上。

　　王骁庞走得晃晃悠悠，苏薏禾伸手虚扶了他一把，他勉强撑开眼，迷迷糊糊嘟囔：“还没到家啊……” “马上就到你家巷口了，再撑两步。”苏薏禾轻声安抚。

　　林清耀一手稳稳托着妹妹的后背，另一只手提着几人方才落在座位上的小袋子，步伐放得极缓，刻意迁就着昏昏欲睡的两人。

　　晚风比开场时凉了些，吹得苏薏禾鬓边碎发飘起来，她抬手捋到耳后，余光不经意撞上林清耀侧过来的目光，少年眉眼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藏着温和，对上视线时也没有躲闪，只是淡淡开口：“夜里路偏，往后少独自走。” 苏薏禾心头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没片刻功夫就到了王骁庞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屋内的灯光。苏薏禾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到啦，快进去，赵奶奶肯定等急了。” 王骁庞猛地一激灵，困意散了大半，揉着眼睛抬头看院门，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今天多谢哥哥姐姐送我。”说完挠挠头。

　　苏薏禾笑了笑似是也有些困了，眉眼间带着些倦意摸了摸他的头温柔道：“没事，我是你姐，送你也是应该的。”

　　王骁庞朝苏薏禾和林清耀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正在林清耀怀里的林清安，才推门快步进了院子，还不忘回身朝他们挥了下手。

　　院门轻轻合上，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路边虫鸣此起彼伏。

　　林清安还窝在林清耀怀里睡得安稳，小嘴巴微微抿着，想来梦里还记着方才台上的棕熊与吊环。

　　苏薏禾望向远处通往自家的小路，两旁都是田埂，路边只零星立着几盏路灯，光线昏暗。

　　“接下来该我们回家了。”林清耀调整了下抱妹妹的姿势，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怀里的小姑娘，“安安沉，我抱着她走慢些，你不用着急。”

　　苏薏禾跟上他的步子，并肩沿着田埂旁的小路往前走，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下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交叠，方才马戏场上的喧嚣恍若是一场热闹的梦，此刻只剩下静谧温柔的夜色。

　　“今天的吊环杂技确实好看，安安全程看得眼睛都不眨。”苏薏禾先打破沉默，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一想起小姑娘鼓鼓含着糖的模样就觉得可爱。

　　“嗯，她很少这般安分。”林清耀侧头看她，暖黄路灯落在苏薏禾脸颊，衬得眉眼柔和，“你也看得很投入。” 苏薏禾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垂了垂眼，耳尖悄悄泛上浅淡的热意，含糊应道：“确实精彩，难得村里来这么好的马戏班子。”

　　说话间，前方已经能看见她家院墙透出的微光。

　　快到门口时，林清安忽然轻轻动了动，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小手无意识抓了抓林清耀的衣襟。

　　苏薏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送到这里就可以啦，辛苦你抱着安安走这么远。” “不碍事。”林清耀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进门吧，关好院门。我们也回去了。”

　　“嗯，安安要是醒了哄哄她。”苏薏禾叮嘱一句，抬手轻轻拂了下林清安额前乱发，小姑娘睡得踏实，半点没醒。

　　“知道。”

　　苏薏禾转身推开院门，跨进去前回头望了一眼，林清耀还站在原地，怀里护着熟睡的妹妹，身形立在昏黄路灯下，安静又稳妥。她弯了弯眼，轻声道：“明天别忘了，一起去县里。” 林清耀清冷的眉眼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好。”

　　等苏薏禾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林清耀才抱着林清安调转去对面。

　　晚风拂过田垄，虫鸣阵阵，怀里妹妹温热的呼吸贴着肩头，方才一路上身边女孩浅浅的笑意，却久久落在心底，在这仲夏夜里，漾开细碎又绵长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