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厨娘》黎漫漫清

1、采茶 润色完整版

　　润色完整版（保留原汁原味、优化文笔流畅度、修正语病、增强画面感，贴合年代种田文风）

　　“满山茶树亲手种，辛苦换得茶满园。”
　　“春天采茶抽茶芽，快趁时光掐细茶……”

　　婉转悠扬的采茶歌谣回荡在青山之间，层层叠叠的茶垄里，尽是采茶人忙碌穿梭的身影。山脚下搭着几间简陋木屋，临时砌起的土灶飘出阵阵饭菜香气，袅袅炊烟扶摇直上，融进青碧云天。

　　许家世代以种茶卖茶为生，周遭几座山头的茶树，皆是许家祖辈亲手栽种。到了如今这一辈，家中四位兄妹早已成家立业，下一代的长子也定下了亲事，一家三代同堂，和睦聚居在老宅之中。

　　每逢春茶采摘的旺季，家里总要负责雇工们的午间膳食。这片连绵青山遍植茶树，许家特意请来附近各村的村民上山采茶。为了方便打理伙食，众人便在山脚搭建土灶，专门烹制工人的午饭。

　　梁梅香厨艺精湛，婆婆便安排她负责后厨伙食。只是大锅饭菜只求饱腹，重的是力气，而非精巧手艺，煮出来的菜肴味道中规中矩，咸淡适宜，只求熟透能吃，并无惊艳之处。

　　许如意自小跟着母亲守在灶台边，耳濡目染，早已学会添柴烧火这类简单活计。眼见灶膛柴火将尽，她小心翼翼捏着火钳，把木柴缓缓推到锅底。孩童力气尚小，每放一根柴火都要费力许久，通红的灶火映得她小脸发烫，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与后背不断渗出。

　　梁梅香掀开厚重的铁锅锅盖，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锅里正炖着猪油渣、咸菜与干豆腐，她尝了一口，味道刚刚好。

　　“饭菜炖好了。”梁梅香将炖菜一一舀进木盘，转头看向女儿，“如意，不用烧火了，过来把青菜捞进竹篮沥水，我已经清洗过两遍，把豆腐盛出来，接下来就炒青菜。”

　　如意放下烧火钳，清脆响亮地应了一声：“好！”蹦蹦跳跳上前收拾青菜。

　　梁梅香望着她，轻声叮嘱：“把衣袖挽高些，别沾湿了，弄湿没有替换的衣裳，容易着凉。”

　　如意乖乖将微微浸湿的衣袖卷到胖乎乎的手肘处，可衣袖总是不停滑落。她只能捞几下青菜，便抬手卷一次袖子，冰凉的水珠沾湿袖口，顺着布料滑进衣内，痒得浑身不自在。如意慌忙开口：“娘！”

　　“怎么了？”梁梅香连忙问道。

　　如意晃着湿漉漉的衣袖跑到跟前：“衣服湿掉了。”

　　梁梅香手中端着滚烫的菜盘，生怕女儿莽撞靠近被热气烫伤，急忙出声阻拦：“站住别过来！这边温度高，很烫。”

　　如意立刻停下脚步，乖巧往后退了两步，软声叮嘱：“娘，你要小心一点。”

　　梁梅香松了口气，慢慢将热菜端到屋外的木桌上，刚一转头，方才还站在原地的女儿已然不见踪影。她心头一紧，连忙呼喊：“如意！”

　　“娘，灶里没有柴火啦。”

　　梁梅香快步走进木屋，只见小女儿正伸手往土灶里添柴，她连忙拿走孩子手中的木柴，无奈道：“现在不用烧火，菜还没切好。你看看这身袖子，怎么湿得这么厉害？我让你挽好衣袖，你听话照做了吗？”

　　她轻轻拧干如意衣袖上的水渍，眼下没有多余衣物更换，唯恐年幼的孩子染上风寒。

　　如意委屈地小声解释：“我乖乖卷起来了，可是袖子总是往下掉。”

　　衣袖被轻轻拧动，细嫩的手腕泛起一片微红，如意疼得轻呼一声。梁梅香立刻松手，用指腹轻轻揉按着孩子泛红的肌肤，柔声安抚。

　　“乖乖坐在灶边把衣袖烘干，湿衣服贴在身上会生病的。”

　　如意乖巧点头应下。梁梅香看着安分坐着的女儿，转身继续清洗青菜。她拿起如意捞好的青菜，发现菜叶底部依旧沾着尘土，竹篮本身也未曾洗净。

　　她无奈轻轻蹙眉，带过孩子的人都心知肚明，孩童做事总是粗手粗脚，闹出各种小差错，追问缘由也说不清楚。当了五年母亲，梁梅香早已习惯包容孩子的小马虎。

　　她把青菜全部取出，洗净竹篮，反复将青菜冲洗两遍。平日里素来爱干净的她，总想多清洗一遍，可眼看时辰不早，若是耽误做菜，采茶工人便没法按时吃上午饭。

　　切菜、刷锅、热油、下锅翻炒，浓郁的菜香瞬间弥漫整座木屋，两道家常饭菜很快烹制完成。

　　没过多久，许承林带着大儿子许本初送完一批茶叶抵达制茶坊，眼看时至正午，便折返山脚木屋用餐。

　　如意看见大伯归来，欣喜地欢呼着扑上前，紧紧抱住对方的大腿，叽叽喳喳地说着孩童的碎语。

　　梁梅香一时没看住女儿，无奈快步走出屋子：“大哥，本初，饭菜已经做好了。如意快松开，大伯劳作一上午十分辛苦，别缠着长辈，自己乖乖走路。”

　　茶园打理、茶叶制作向来由许承林夫妻全权掌管。大嫂精通种茶制茶技艺，心思缜密；许承林负责采买调度、安排雇工，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将偌大的茶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年年收成兴旺。

　　许承安乖巧喊了一声“四婶”，浑身疲惫地瘫坐在门槛上，不愿动弹。

　　许承林满脸温和，伸手抱起乖巧的小侄女，细心擦去她脸上的汗水。看见屋内备好饭菜，看了眼时辰，洗净双手拿出碗筷：“弟妹，你上山通知采茶的乡亲，今日提早下山用饭吧。”

　　如意十分机灵懂事，主动拿来大号汤勺，惹得许承林连连夸赞她乖巧伶俐。

　　“好嘞，这几日采茶繁忙，大伙都累坏了，提早开饭也能歇上片刻。”梁梅香借着洗菜的清水洗去手上油烟，心底也泛起一丝轻松。早点开饭，她便能收拾完碗筷早早归家。

　　家中两岁的小女儿交由婆婆照看，自从她上山做饭后，小女儿每每午睡见不到母亲，总要哭闹许久。虽说近来渐渐乖巧懂事，可她在外劳作，始终放心不下年幼的小女儿。想到今日能早些回家，梁梅香心底满是牵挂。

　　许承林依照人数，均匀给众人分好豆腐与青菜，米饭不限量管饱管足。从前未曾定量分菜，总会出现先到者抢光菜品，后来之人无菜可吃的情况，听取工人的建议后，便改成统一分菜，公平公正。

　　许承林一边分菜，一边招呼儿子：“本安，休息好了就过来帮忙打菜。”

　　许本初伸着懒腰缓步走来，满脸疲惫：“根本歇不踏实，茶叶还没采摘完毕，我早就饿了。”

　　许承林正色叮嘱：“就算饥饿也要守规矩，吃饭讲究公平公正。我往日同你们说过，所有人一同劳作，不许私自提前用餐，没有特殊情况，绝不能搞特殊对待。”

　　许本初微微瘪嘴，有气无力地拿起勺子分菜。

　　梁梅香在一旁含笑夸赞：“本安和大哥一样懂事稳重，向来懂得尊卑礼仪，总是等着众人一同开饭。”

　　如意凑到许承林身旁，软糯小声道歉：“大伯对不起，我刚才肚子太饿，偷偷先吃了一点点。”

　　许承林膝下没有女儿，向来格外偏爱聪慧灵动、乖巧软糯的小侄女，闻言温声轻笑宽慰：“无妨，如意还是小小的孩子，饿了先用一点吃食没关系，吃饱了吗？”

　　“我吃饱啦。”如意轻轻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

　　门外传来梁梅香的呼唤：“如意，跟我上山去找大伯母，你不是一直想着采茶吗，娘带你上去瞧瞧。”

　　如意迈着短短的小腿，飞快奔向母亲，一头扑进梁梅香怀里。梁梅香看着总是爱扑人的女儿，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娘打我啦。”

　　梁梅香抱着女儿往茶山走去，采茶妇人指尖翻飞，轻巧掐下鲜嫩茶芽，随手便将茶叶装进腰间悬挂的小竹篓。竹篓装满后，再统一倒入大竹筐，捆扎牢固，用扁担挑运下山。

　　梁梅香沿路高声呼喊：“午饭已经做好了，我上山去找茶园主事！”

　　采茶的乡邻纷纷告知她主事的方位，一位同村婶子热心指明山路：“顺着这边往上走，你大嫂方才还在这片茶垄巡查。”

　　梁梅香道谢过后，抱着如意顺着指引的山路登高而上。

　　登上茶山，只见李红桃穿梭在层层茶垄之间，仔细巡查各处茶叶的采摘进度。如意看见熟人，立刻大声呼喊，清脆的童音引得一众采茶人纷纷回头相望。

　　皆是朝夕相处的乡邻，即便远道而来做工的村民，相处两月也早已熟识负责做饭的梁梅香母女。众人纷纷开口询问，是不是午饭已经备好。

　　梁梅香笑着点头：“饭菜都做好了，大哥在山下分餐，我来喊大嫂下山吃饭。”

　　李红桃当即抬手示意：“那今日提前收工休息！”

　　山间瞬间响起一片欢喜的叫好声，众人拎起盛满鲜茶的竹筐，呼喊着同伴，结伴往山下走去。

　　如意仰着稚嫩的小脸，甜甜说道：“伯母辛苦了，等下可以吃肉肉咯。”

　　李红桃心底暖意融融，从衣兜摸出一块糖果递给小侄女。梁梅香照例连忙推辞，轻声教导女儿礼貌道谢，如意乖乖开口问好，接过糖果。

　　二人并肩缓步下山，闲谈着今年茶园的长势与收成收益。

　　途中一位采茶婶子快步上前搭话：“老板娘，老板娘。”

　　李红桃停下脚步应声：“婶子，今日提早开饭了。”

　　婶子快步跟在二人身后，笑着开口：“正准备下山吃饭呢，我想问一问，山上春茶快要采摘结束，茶园什么时候施肥？我家中无事，到时候也算我一份工钱，我力气大，干活麻利。”

　　“具体时日还未曾定下，要看今年雨水充沛与否，雨水充足再安排施肥事宜。”李红桃侧身让开路，“你先下山吃饭，吃饱了才有精力劳作。”

　　婶子笑着应下，叮嘱二人尽快下山用餐。

　　待人走远，李红桃轻声对梁梅香说道：“这已经是今日第三个询问施肥事宜的乡亲了。咱们茶山土质肥沃，去年秋日已经施过底肥，今年不必额外追肥。”

　　“茶园农事我不甚了解，大嫂做主便好。”梁梅香交替换手抱着女儿，一路抱着孩童，双臂早已发酸。

　　李红桃见状连忙开口：“孩子抱着沉，我来抱抱如意吧。”梁梅香连忙笑着推辞。

　　说话间，李红桃看见亲家母带着未来儿媳陈萱站在路边等候，当即笑着上前寒暄：“亲家母，阿萱，站在这里做什么，一同下山吃饭吧。”

　　许家长子许本安与陈萱早已定下婚约，二人同在茶园做工相识相知，朝夕相处互生情愫，两家知根知底，性情相合，婚事早早敲定。

　　“我们正是在此等候你呢。”

　　一番寒暄过后，李红桃摸出兜里最后一块糖果，递到陈萱手中。

　　陈萱连连摆手推辞：“婶子，我不吃糖果的。”

　　李红桃温柔笑着，把糖果塞进她掌心：“拿着吃吧，小姑娘都喜欢甜食。”

　　陈萱悄悄看向身旁的母亲，见对方含笑点头，这才礼貌道谢，小心翼翼收起糖果。

　　周遭尚未走远的工人都知晓两家婚约，笑着打趣追问婚期：“两位亲家凑在一起，什么时候给两个孩子置办喜酒呀？”

　　陈萱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羞涩低下头默不作声。

　　李红桃眉眼温和，从容开口：“两个孩子年纪尚轻，当初两家说好，两年之后再商议婚嫁之事。换作是我自家女儿，也舍不得早早让孩子出嫁，总要让年轻人多相处磨合几年。”

　　梁梅香抱着如意连连附和，她膝下儿女双全，同样舍不得自家女儿过早嫁人：“如今乡里人家皆是这般心思，都想把孩子多留在身边几年。”

　　两家早已达成共识，尊重晚辈心意，从不强行干涉年轻人的相处，只是为了避开邻里闲言碎语，早早定下婚约，安稳稳妥。

　　山间清风徐徐吹拂，清爽惬意。下山的队伍越来越热闹，如意一路断断续续哼唱着采茶歌谣，日日听着山间歌声，无人刻意教导，她竟也悄悄学会了几句。

　　李红桃满眼惊喜：“没想到如意小小年纪，都会唱采茶歌了。”

　　梁梅香浅笑道：“整日听大家哼唱，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一旁的乡邻纷纷附和，家家户户的孩童皆是如此，听得多了，无师自通。

　　梁梅香轻声哼唱古老的采茶调，如意跟在一旁软糯附和，几名无人看管的孩童也凑上前来跟着歌唱。古朴悠扬的茶歌萦绕青山茶园，吹散了所有人劳作的疲惫，采茶工人纷纷开口同唱，山野间满是欢声笑语。

　　轻快的歌谣伴着孩童嬉闹，人人脸上洋溢着淳朴笑意。待到众人行至山脚，从其他山头姗姗而来的采茶人，口中依旧回荡着采茶歌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