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神明的饲养手册》沐知春

9、星际出诊与最后的病历 ###

　　### 第九章：星际出诊与最后的病历
　　近地轨道，代号“天梯”的太空港。
　　巨大的舷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和那颗蔚蓝得令人心醉的地球。而在视野的更远处，一轮清冷的满月正静静地悬挂在黑暗中。
　　谢必安穿着一身特制的银白色宇航服，手里依然提着那个标志性的、贴满了各种星球贴纸的医疗箱。他站在“天问号”星际诊疗船的舱门口，回头看向身后那一群全副武装、神色紧张的宇航员和科学家们。
　　“各位，放轻松。”谢必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进每个人的耳麦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虽然我们要去的是真空环境，但基本的医疗礼仪还是要遵守的。见到月球……哦不，见到‘太阴星君’的时候，不要尖叫，不要乱跑，更不要试图用激光炮给它做针灸。”
　　站在他身边的指令长嘴角抽搐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谢医生，飞船的各项系统已经调试完毕。但是……我们真的不需要带重型武器吗？万一月球背面有什么外星舰队……”
　　“武器只会激化医患矛盾。”谢必安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根据《旧日神明的饲养手册》星际版记载，月球其实是地球的一颗‘体外淋巴结节’。它的主要功能是帮地球挡陨石、调节潮汐。最近它一直咳嗽，说明它的防御系统（淋巴系统）发炎了，可能是卡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指令长看着谢必安那双在头盔下依然闪烁着求知欲的眼睛，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那是广寒宫里的玉兔精”给咽了回去。
　　“出发吧。”谢必安按下舱门关闭键，“别让我们的病人等太久。”
　　随着引擎的轰鸣，“天问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疾驰而去。
　　……
　　三个小时后，月球背面。
　　这里永远背对着地球，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巨大的环形山像是一道道伤疤，记录着亿万年来遭受的撞击。
　　“天问号”缓缓降落在一个巨大的陨石坑边缘。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飞船上的雷达员突然惊叫道，“就在前方那个最大的环形山里！那里的引力场是混乱的！”
　　谢必安透过舷窗看去。只见那个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环形山深处，正隐隐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光芒。那股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不断地 pulsating（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发周围月壤的震颤。
　　“那就是病灶。”谢必安提起医疗箱，“准备出舱。记得穿上防辐射服，那里的辐射值可能有点高——毕竟发炎的地方总是比较热的。”
　　气闸门打开，谢必安踏上了月球的表面。
　　脚下的月尘松软而细腻，每一步都会扬起一片灰色的烟雾。谢必安没有使用喷气背包，而是像个散步的老人一样，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环形山。
　　随着他不断靠近，那股“咳嗽声”也越来越清晰。
　　“咳……咳咳……”
　　那声音沉闷而痛苦，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当谢必安站在环形山的边缘向下俯瞰时，他终于看清了“太阴星君”的真面目。
　　那并不是人类神话中清冷的广寒宫，而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银色球体。它大半个身子都埋在月球的岩石层下，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而在它的“喉咙”部位——也就是环形山的正中心，卡着一块漆黑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巨石。
　　那块巨石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深深地扎进了银色球体的肉里。周围的空间因为剧烈的排斥反应而扭曲着，不断迸射出紫黑色的闪电。
　　“天哪……”跟在谢必安身后的指令长倒吸一口凉气，“那是……那是‘虚空之刺’！传说中来自宇宙深处的陨星核心，上面附着了高维度的虚空病毒！”
　　“虚空病毒？”谢必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特制护目镜，拿出一个巨大的听诊器，直接贴在了那块巨石上，“听起来像是某种外星寄生虫引发的异物卡喉。”
　　就在这时，那个银色球体似乎察觉到了谢必安的到来。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头颅”，两个巨大的、由星光构成的眼睛看向了谢必安。
　　“医……生……”
　　一个空灵而虚弱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救……救我……我喘不过气了……”
　　“别怕，我是谢医生。”谢必安对着那个巨大的银色球体挥了挥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被鱼刺卡住的小朋友，“把嘴张开，让我看看卡得深不深。”
　　银色球体听话地张开了“嘴”——也就是它表面的一道裂缝。
　　谢必安纵身一跃，跳进了环形山的底部。他走到那块巨大的“虚空之刺”面前，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
　　“嗯，倒刺很多，而且上面带有强烈的精神毒素。”谢必安皱了皱眉，转头对飞船上的指令长喊道，“给我拿把钳子来！要最大的那种！最好是液压驱动的！”
　　“收到！”
　　几分钟后，飞船的机械臂吊着一把足有卡车那么大的特制液压钳，缓缓降落到了谢必安面前。
　　谢必安接过液压钳，调整了一下呼吸。
　　“好了，太阴星君，我要开始了。”他对着那个银色球体说道，“这个过程会有点疼，就像拔牙一样。你忍住，千万别乱动，否则可能会把月球震碎。”
　　银色球体颤抖了一下，紧紧闭上了眼睛。
　　谢必安将液压钳的钳口卡在“虚空之刺”的根部，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了开关。
　　嗡——！
　　液压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巨大的咬合力瞬间作用在巨石上。
　　“给我……出来！”
　　谢必安大喝一声，体内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他的身后，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巨大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虚影的双手也握住了液压钳的虚影，与谢必安一起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块坚不可摧的“虚空之刺”终于松动了。
　　“吼——！！！”
　　那块巨石似乎有生命一般，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它表面那些紫黑色的闪电疯狂地劈向谢必安，试图阻止这个渺小人类的暴行。
　　“还敢反抗？看来炎症很严重啊。”
　　谢必安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蓝色的药剂——那是他用深海巨鲸的眼泪和黑水湖的淤泥调配的“广谱消炎喷雾”。
　　他对着巨石的表面猛地一喷。
　　滋滋滋——！
　　蓝色的药雾接触到紫黑色闪电，瞬间将其中和。巨石发出的尖叫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原本坚硬的外壳也开始软化。
　　“就是现在！”
　　谢必安抓住机会，再次发力。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块长达数十米的“虚空之刺”终于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谢必安向后飞退了几百米，但他稳稳地用脚刹住了身形。
　　随着异物的拔出，那个银色球体猛地喷出一股银色的气流。
　　“咳咳咳……呼……呼……”
　　那种压抑了亿万年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银色球体深深地吸了一口宇宙射线，原本黯淡的星光瞬间变得璀璨夺目。
　　“舒服……太舒服了……”
　　太阴星君的声音变得清亮而愉悦。它感激地看着谢必安，巨大的身体缓缓浮起，脱离了月球岩石的束缚。
　　“谢谢你，医生。你不仅治好了我的喉咙，还帮我排出了体内的毒素。”
　　“不客气，举手之劳。”谢必安拍了拍宇航服上的灰尘，看着那块被扔在一边的“虚空之刺”，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这块石头上的病毒有点棘手。看来宇宙里也不太平啊，到处都有不讲卫生的文明在乱扔垃圾。”
　　就在这时，谢必安口袋里的《旧日神明的饲养手册》突然自动飞了出来。
　　那本破旧的笔记本悬浮在半空中，书页疯狂地翻动，最终停在了最后一页。
　　原本空白的最后一页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病例编号：004（最终章）】
　　【患者：太阴星君（月球意志）】
　　【症状：异物卡喉，并发虚空病毒感染。】
　　【治疗方案：物理拔除，消炎喷雾。】
　　【治疗结果：痊愈。】
　　【系统提示：行星系主要病患已全部治愈。地球生态圈恢复平衡。】
　　【隐藏任务触发：宇宙深处的“病毒源头”正在靠近。】
　　谢必安看着那行“隐藏任务”，眉头微微皱起。
　　“病毒源头？”
　　太阴星君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的星光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医生，你感觉到了吗？”它低声说道，“那个东西……那个把‘虚空之刺’扔到我喉咙里的东西，它来了。”
　　谢必安抬起头，看向深邃的宇宙深处。
　　在那里，原本漆黑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光点。那个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大，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向着太阳系逼近。
　　“那是……‘熵’的化身。”太阴星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它是宇宙的癌细胞，它所过之处，所有的恒星都会熄灭，所有的生命都会凋零。它是所有神明的噩梦。”
　　“癌细胞吗？”
　　谢必安推了推眼镜，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兴奋的弧度。
　　“听起来，是个很难缠的病例啊。”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艘小小的“天问号”，以及更远处那颗蔚蓝的地球。
　　“指挥官，通知地球上的所有人，做好‘隔离’准备。”谢必安对着通讯器平静地说道，“这里有个超级传染病患要来了，我要去给它做个‘化疗’。”
　　“谢必安！你疯了吗？！”指令长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咆哮，“那是宇宙级别的灾难！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对抗‘熵’？！”
　　“我不是去对抗它。”谢必安提起医疗箱，身后的白大褂在宇宙射线中无风自动，“我是去治愈它。”
　　“治愈‘熵’？这怎么可能！熵增是宇宙的规律！是不可逆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治不好的病，只有不会治病的医生。”谢必安淡淡地说道，“如果宇宙病了，那我就给宇宙开一刀。”
　　说完，他切断了通讯。
　　他看向太阴星君：“借个力，送我过去。”
　　太阴星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射出一道银色的光柱，包裹住谢必安的身体，将他像炮弹一样射向了那个红色的光点。
　　……
　　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
　　那个红色的光点终于显露了真容。
　　那是一团巨大的、由无数死星残骸和黑色雾气组成的星云。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在星云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足以吞噬光线的巨口。
　　“毁灭……吞噬……回归虚无……”
　　那个轮廓发出低沉的呓语，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崩塌。
　　谢必安悬浮在这团恐怖的星云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就像是一粒尘埃面对着一场海啸。
　　但他没有退缩。
　　他打开了医疗箱，拿出了里面最后一样东西。
　　那不是手术刀，也不是药剂，而是一颗种子。
　　一颗散发着淡淡绿光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种子。
　　那是他在治愈地球核心时，地核送给他的“礼物”——盖亚的生命之种。它蕴含着整个地球生态圈最本源的生命力，是宇宙中“负熵”的极致体现。
　　“你好，这位病人。”
　　谢必安对着那团恐怖的星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我看你印堂发黑，面色惨白，显然是患上了严重的‘宇宙虚无症’。这种病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导致你整个人……哦不，整个星云都坏死的。”
　　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停下了吞噬的动作。它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存在。
　　“渺小的虫子……你竟敢……”
　　“别废话了，张嘴。”
　　谢必安根本不给它说话的机会，直接冲了上去。
　　他化作一道白光，冲进了那团黑色的雾气中。周围的死星残骸疯狂地撞击着他，试图将他碾碎。但谢必安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绿色的光罩——那是生命之种散发出的力场。
　　任何接触到光罩的死寂物质，都在瞬间长出了嫩绿的新芽，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是什么力量？！”那个轮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感到温暖？为什么我会感到……疼痛？”
　　“那是新生的疼痛。”谢必安的声音在星云内部回荡，“就像破茧成蝶一样，只有经历痛苦，才能迎来新生。”
　　他冲到了星云的最中心，来到了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面前。
　　“来吧，吃了这颗药。”
　　谢必安将那颗散发着绿光的种子，狠狠地塞进了那个轮廓的巨口中。
　　“不——！！！”
　　轮廓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种子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洪流，冲进了它的体内。
　　原本死寂、腐朽的黑色星云，开始剧烈地颤抖。
　　黑色的雾气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绚烂的极光。那些死星的残骸开始重组，变成了无数颗崭新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恒星。
　　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也在生命洪流的冲刷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它不再是那个恐怖的“熵”之化身，而是一个由星光构成的、俊美而神圣的少年。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虚无，而是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我……我这是……”少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痊愈了。”谢必安悬浮在他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露出了疲惫但满足的笑容，“你不再是‘熵’的奴隶，你是新生的恒星之神。”
　　少年看着谢必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明明是要毁灭一切的怪物。”
　　“在我眼里，没有怪物，只有病人。”谢必安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名片，塞进少年的手里，“而且，宇宙这么大，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以后要是再感到空虚寂寞冷，记得来地球找我。我请你吃火锅。”
　　说完，谢必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身体正在逐渐分解成光点。
　　“医生！”少年惊呼一声，想要抓住他。
　　但谢必安只是摆了摆手，身体化作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向着遥远的地球飘去。
　　“记得……按时复查……”
　　……
　　地球，安全区总部。
　　指挥官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太阳系边缘的那团恐怖红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崭新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恒星，它正静静地守护着太阳系的外围。
　　而在那颗恒星的光芒中，似乎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微笑着向他们挥手。
　　“谢医生……”指挥官的眼眶湿润了。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有些破旧的白大褂，手里提着那个空荡荡的医疗箱，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却很好。
　　“嗨，各位。”谢必安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挥了挥手，“我回来了。对了，刚才那颗新恒星说它想办个地球居住证，这事儿归谁管？”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
　　三个月后。
　　地球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美好。风调雨顺，万物生长。
　　在某个不知名的海边小镇，开了一家奇怪的小诊所。
　　诊所的招牌上写着：“旧日神明康复中心”。
　　店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他不仅给人类看病，偶尔也会给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看病。
　　比如，帮路过的流星治疗擦伤，帮迷路的UFO做心理疏导，或者帮隔壁那座火山拔拔火罐。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谢必安躺在诊所门口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新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旧日神明的饲养手册·第二部：银河系篇》。
　　他翻开第一页，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听说，仙女座星系那边，有个黑洞得了厌食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