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知意》茜陌

5、风波渐起，下山入世 清墟仙

　　清墟仙山的安宁日子又安然度过数月，山间云雾依旧恬淡，师徒二人相伴修行的日常一如往昔，温情脉脉，岁月静好。陆知衍潜心苦修之下，修为一日千里，早已稳稳踏入筑基后期，心性愈发沉稳内敛，唯独看向谢云疏的目光里，那份藏不住的倾心与依赖，一日胜过一日。

　　他依旧将满腔情意小心翼翼藏于心底，谨守弟子本分，朝夕侍奉在侧，事事体贴入微，只盼这般安稳相伴的日子能够永久延续。谢云疏亦依旧那般温润相待，处处护他周全，平日里言语举动皆是恰到好处，将心底那点逾越分寸的情愫死死压制，一心只以师徒之道相处相守。

　　可世外仙山纵然与世隔绝，终究避不开三界大势动荡。

　　连日来，谢云疏时常静坐观星卜算，眉宇间渐渐染上几分淡淡的沉郁。起初只是零星几处偏远地界邪祟作乱，如今愈演愈烈，各地妖气戾气大肆蔓延，隐隐有冲破封印、席卷四海八荒之势，就连清墟仙山周遭的灵气，都渐渐染上了几分浑浊阴煞之气。

　　这日清晨，天光初亮，山间灵气涌动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阴冷煞气，扰得山中众弟子修行都难以静心。

　　谢云疏立于清云殿外高台之上，负手远眺万里云海，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凝重。陆知衍端着刚沏好的清茶缓步走来，见师尊神色肃穆，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紧，轻声将茶盏递上前。

　　“师尊，晨间天凉，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谢云疏回过神，微微侧首看向身侧少年，目光柔和几分，接过茶盏浅抿一口，轻声叹息道：“天下太平的时日快要到头了，三界之内邪祟复苏，戾气横行，诸多凡界城池接连遭遇祸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陆知衍闻言心头一沉，握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眉眼间满是担忧：“竟已严重到这般地步？”

　　“远比想象之中更为凶险。”谢云疏放下茶盏，语气沉缓，“早年被众仙联手镇压的上古余孽暗中积蓄力量，如今势力渐强，四处散播阴邪之气，蛊惑生灵作乱，再任由其发展下去，迟早会酿成大祸，伤及苍生根本。”

　　他身为上清地位尊崇的仙尊，身负守护三界安宁的重任，从前下山只是四处探查，如今局势危急，再也无法安稳居于仙山潜心修道。

　　陆知衍听得心头惶然，下意识上前半步，目光紧紧望着谢云疏，低声问道：“师尊可是要再次下山平息祸乱？”

　　“没错。”谢云疏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远方沉沉天际，“事态紧急，我需即刻动身下山，游走各地平定邪祟，稳住三界动荡局势。”

　　此话一出，陆知衍心中瞬间涌上万般不舍，鼻尖微微发酸。朝夕相伴数年，他早已习惯日日伴在师尊身旁，片刻不愿分离，一想到师尊即将独自下山远行，前路凶险未知，心中便是止不住的慌乱担忧。

　　他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不舍，沉默片刻，抬眸之时目光坚定无比，郑重躬身开口：“弟子愿随师尊一同下山，伴您左右，一同除祟安世，绝不给师尊添半点麻烦！”

　　他不愿独自留守清冷孤寂的仙山，更不愿让师尊孤身一人奔赴险境，哪怕自身修为尚且不及师尊分毫，也想陪在那人身边，一同直面风雨。

　　谢云疏望着少年眼底赤诚坚定的模样，心中微动，既有欣慰，亦有几分顾虑。陆知衍自幼吃过太多苦楚，好不容易在仙山安稳度日，山下战乱四起，邪祟横行，处处皆是凶险，他实在不愿让少年踏入险境受苦。

　　“山下风波险恶，妖邪遍地，刀光血影随处可见，不比仙山安稳无忧，你留在此地静心修行最为稳妥。”谢云疏柔声出言劝阻。

　　陆知衍却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直视着他，眼眸澄澈又执拗：“弟子自修行以来，日日苦修，从不敢懈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孩童。师尊昔日将我从荒山之中救出，赐我安稳，授我仙法，如今危难当前，弟子怎能独自躲在仙山苟安？”

　　“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弟子都只想追随师尊身边，一同面对风雨，不离不弃。”

　　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满是赤诚真心，没有半分虚言假意。

　　谢云疏静静凝望他片刻，见少年心意已决，态度坚定，知晓自己再劝阻也是无用。他心中暗自思索，少年常年居于仙山，未曾见识过世间险恶，此番下山历练一番，亦是对他的心性与修为大有裨益，总好过一直困于山间，不识人间疾苦。

　　思虑良久，他终是缓缓点头应允：“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随我一同下山。只是下山之后，万事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冲动莽撞，凡事以自身安危为先，一切行事听从我的安排。”

　　得到应允，陆知衍瞬间喜上眉梢，眼底的失落与担忧尽数散去，连忙重重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事事听从安排，绝不敢肆意妄为！”

　　心中那份即将与心上人并肩同行的欢喜，悄然压过了对山下险境的畏惧。

　　定下行程之后，二人便开始着手收拾下山行囊。并无太多繁杂物件，只需备好疗伤丹药、护身法器与几件寻常衣衫便足矣。

　　陆知衍细心地将师尊常用的书卷、清茶一一仔细收好，又悄悄将自己平日里炼制的静心安神香尽数打包，生怕下山途中师尊劳碌奔波心神不宁。一举一动皆是细致体贴，将满心牵挂尽数藏在琐碎小事之中。

　　谢云疏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清冷的心湖再次泛起温柔涟漪，数百年孤寂修道生涯，唯有这个少年，能这般将他事事放在心上，无微不至。

　　一夜转瞬即逝，第二日天刚破晓，天边尚且泛着朦胧鱼肚白。

　　二人一身轻便素色衣袍，褪去仙山闲散装扮，多了几分入世而行的利落沉稳。谢云疏依旧是月白长衫，清逸绝尘，气度凛然，周身隐隐流转着淡淡的仙泽威压；陆知衍身着浅青弟子衣衫，身姿挺拔俊秀，眉眼沉稳淡然，已然初具一派清雅修士之风。

　　二人并肩走出清云殿，山中一众弟子纷纷躬身行礼相送，目光之中满是敬畏。

　　行至仙山云海边界，谢云疏抬手轻挥，一道温润云桥凭空浮现，直通凡尘凡世。

　　临行之前，谢云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少年，语气带着几分细细叮嘱：“凡尘人心复杂，善恶难辨，远比妖邪更为难防，在外切莫轻易轻信他人言语，遇事冷静三思。”

　　“弟子都记牢了。”陆知衍乖乖应声，目光牢牢黏在他的身上，满心皆是相随的欢喜。

　　谢云疏轻轻抬手，习惯性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细碎晨露，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肩头，二人皆是身形微顿，一丝异样的暖意悄然在彼此心间掠过，转瞬即逝，又迅速恢复平静。

　　“走吧。”

　　一语落罢，谢云疏率先抬步踏上云海云桥，陆知衍紧随其后，寸步不离跟在他身侧。

　　脚下云海翻涌，身后云雾缭绕的清墟仙山渐渐向后退去，慢慢缩小，最终隐没在层层叠叠的云层深处。那座承载了数年温情相伴的世外桃源渐渐远去，前方便是风波四起、暗流涌动的万丈红尘。

　　风拂衣袂，一路向前。

　　昔日只在仙山之中静心修行、不问世事的师徒二人，正式踏入纷乱凡尘，奔赴一场平定乱世的征程。

　　前路有妖邪横行的凶险厮杀，有凡尘俗世的人情冷暖，更有暗藏在二人心底、早已隐忍许久的缱绻情意，即将在一路风雨同行之中，慢慢挣脱束缚，渐渐显露端倪。

　　凡尘风雨将至，情深羁绊难断，一场藏于师徒名分之下的绵长深情，也将在这漫漫入世之路里，历经重重磨难考验，愈发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