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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重回十五岁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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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血液在莉迪亚手腕上凝固，与地板的灰尘混合成诡异的暗红纹路。她靠在达西先生胸前，嗅到他外套上淡淡的雪松与薄荷香——这气息与房间里的霉味、疾病和死亡气息形成残酷对比。
“达西先生...怎么会是他？”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然后世界沉入黑暗。
莉迪亚·班纳特猛然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汗水浸透了亚麻睡衣。月光透过简朴的窗帘洒进房间，照亮了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朗伯恩家中她的卧室。
她颤抖着举起双手，在月光下仔细端详。那双手白皙、柔软、毫无疤痕，没有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骨节突出，更没有因反复清洗而粗糙发红。
“十五岁。”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莉迪亚跳下床，赤脚跑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孩脸颊饱满，眼睛明亮，金色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是两年前的她，还未遇到乔治·维克汉姆，还未踏上通往地狱之路的她。
泪水无声滑落，但这次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着震惊、感激和决心的泪水。
“上帝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这一次，我会明智选择。”
接下来的几周，莉迪亚的变化让家人困惑不解。
她不再整日谈论军官和舞会，反而开始向家庭教师请求额外的阅读和习字课程。当基蒂提议偷看附近驻扎的民兵操练时，莉迪亚罕见地拒绝了。
“你怎么了，莉迪亚？”基蒂不满地噘嘴，“你变得和玛丽一样乏味了！”
玛丽从书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认为追求知识从来不是‘乏味’。”
莉迪亚只是微笑，继续绣着手中的手绢。每一针都异常专注，仿佛在缝补破碎的人生。
班纳特太太对莉迪亚的变化最为不满：“我的小莉迪亚，你是我们家最漂亮活泼的女儿！别学你那些书呆子姐姐，男人可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妈妈，”莉迪亚轻声回应，脑海中闪过维克汉姆英俊虚伪的笑脸，“有些男人甚至不喜欢女人。”
班纳特太太困惑地皱眉：“亲爱的，你说什么傻话？”
莉迪亚只是摇头，继续刺绣。针尖刺破布料，也刺痛了她的记忆。
机会在初秋来临。
彬格莱先生租下了尼日菲花园，班纳特太太激动得几乎晕厥：“五个女儿未婚配，一个富有的单身汉搬进了附近！这是天意！”
舞会邀请送达朗伯恩时，家中一片欢腾。简脸颊绯红，伊丽莎白调侃地笑着，玛丽背诵着关于社交礼仪的诗句，基蒂和莉迪亚——曾经的莉迪亚会兴奋地尖叫。
但现在，莉迪亚只是安静地接过请柬，手指轻抚精美的字体。
尼日菲花园。那里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她前世悲剧的间接起点。在那里，她第一次公开表现出轻浮，在那里，达西对她家人的不良印象开始形成，在那里，维克汉姆后来编织的谎言找到了肥沃土壤。
“这一次会不同。”她对自己发誓。
前往尼日菲花园的马车上，莉迪亚透过车窗望着渐深的夜色。十一月的英格兰乡村已有寒意，但她心中的火焰在燃烧——那是重生的决心，是救赎的渴望。
“莉迪亚，你今晚真安静。”伊丽莎白敏锐地注意到。
“只是在想事情，丽萃。”
“想某位军官？”基蒂揶揄道。
莉迪亚的微笑略带苦涩：“不，想更严肃的事。”
马车停在尼日菲花园门前。灯光从窗户流淌而出，音乐和笑声隐约可闻。莉迪亚深吸一口气，跟随家人步入大厅。
彬格莱先生热情地迎接他们，他的朋友达西站在不远处，表情是一贯的严肃与疏离。看到那张脸，莉迪亚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少女的悸动，而是复杂的感激与愧疚。
前世，她死在他怀中。今世，她要让他看到一个不同的莉迪亚·班纳特。
“班纳特小姐们，欢迎。”达西微微鞠躬，目光扫过她们，在莉迪亚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同。
舞会开始后，莉迪亚没有像前世那样急切地寻找舞伴，而是安静地观察。她看到简与彬格莱之间萌芽的情愫，看到达西对伊丽莎白难以掩饰的兴趣，看到卡罗琳·彬格莱精心计算的社交策略。
“莉迪亚，你不跳舞吗？”彬格莱先生注意到她的安静。
“也许稍后，先生。我在欣赏音乐。”
她的回答让旁边的玛丽惊讶地挑眉。更令人惊讶的是，当一位年轻军官——不是维克汉姆，谢天谢地——邀请她跳舞时，莉迪亚礼貌但坚定地拒绝了。
“谢谢您，先生，但我今晚有些疲倦。”
军官困惑地离开后，伊丽莎白悄悄靠近：“莉迪亚，你还好吗？你几乎拒绝了所有邀请。”
“我很好，丽萃。只是...在选择上更谨慎了。”
伊丽莎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时，舞池中的人群分开，一个身影走向她们。
是达西。
他停在他们面前，向伊丽莎白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转向莉迪亚。
“班纳特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严肃，“恕我冒昧，我注意到您今晚没有跳舞。是身体不适吗？”
莉迪亚的心跳加速，前世最后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怀中的温暖，他声音中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同情。
“不，达西先生。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他微微挑眉，“在舞会上思考是罕见的奢侈。”
“或许是必要的奢侈，先生。”莉迪亚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人有时需要在娱乐中暂停，审视自己的方向，以免迷失。”
达西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深刻的见解，尤其是来自...”
他停顿了，但莉迪亚知道他想说什么：尤其是来自以轻浮闻名的班纳特家小女儿。
“来自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她平静地接话。
达西的嘴唇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年龄不一定代表智慧，反之亦然。请原谅我的失礼。”
“无需道歉，先生。我过去确实给了您理由那样认为。”莉迪亚轻声说，“但人都会改变，只要他们愿意。”
音乐转换，新一曲开始。达西犹豫了一下，做出了一个令周围人惊讶的举动。
“班纳特小姐，既然您在‘思考’上已经有所建树，也许愿意在舞蹈中继续？这曲苏格兰舞不太剧烈，适合...反思的头脑。”
伊丽莎白惊讶地睁大眼睛，莉迪亚自己也吃了一惊。前世，达西从未主动邀请她跳舞，事实上，他几乎避免与所有班纳特姐妹互动，除了伊丽莎白。
但她平静地点头，将手放在他伸出的手上：“荣幸之至，达西先生。”
当他们步入舞池时，莉迪亚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她知道这会引起议论——严肃的达西先生与最年轻的班纳特小姐共舞。但此刻，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一世，在这支舞中，她开始了改变。
舞步协调，达西是个熟练的舞者。几拍沉默后，他开口：“您似乎对生活有了新的认识，班纳特小姐。能分享是什么带来了这种变化吗？”
莉迪亚思索着如何回答。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关于前世的背叛、疾病和死亡，关于她死在他怀中的最后时刻。
“我做了一个梦，先生。一个非常生动、可怕的梦，梦到我因愚蠢的选择而毁掉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醒来后，我决定不让那成为现实。”
达西认真地看着她：“梦有时是良心的声音。能听从它的警告是智慧的表现。”
“您相信梦有预兆吗，达西先生？”
“我相信人有能力预见自己行为的后果，只是常常选择忽视这种能力。”
音乐接近尾声，莉迪亚轻声说：“那么我希望证明，我有能力学习，有能力改变。”
舞蹈结束，达西优雅地行礼，莉迪亚回礼。当他护送她离开舞池时，他低声说：“我相信您能，班纳特小姐。今晚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回到伊丽莎白身边时，姐姐好奇地看着她：“莉迪亚，发生了什么？达西先生和你跳舞，还谈了那么久。”
“只是一支舞，丽萃。”
“和你跳舞对达西先生来说绝不‘只是’什么。”伊丽莎白若有所思，“你变了，亲爱的。这变化...令人惊讶，但也令人欣慰。”
舞会继续进行，但莉迪亚的心思已飘远。她瞥见达西在房间另一端，正与彬格莱交谈，但目光偶尔飘向她这边。
改变已经开始，微小但真实。但前世的阴影仍在，维克汉姆还在某处，等待着他的猎物。她的姐姐们仍可能因她的愚蠢而蒙羞，家庭声誉仍岌岌可危。
“一步一步来，”她对自己低语，“这次我会做对。”
当马车载着班纳特一家驶离尼日菲花园时，莉迪亚回首望去，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指引的星辰。
她重生后的第一个重要夜晚结束了，但旅程才刚刚开始。这一次，她不会让轻浮和愚蠢定义自己，不会让家人蒙羞，更不会落入维克汉姆的陷阱。
这一次，莉迪亚·班纳特会选择不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