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游戏》观鸟者

2、第 2 章 “影一

　　“影一，影一！”
　　脸颊传来几下轻拍，尹影回皱眉，缓缓睁开了眼。
　　一张青铜鬼面赫然在目。
　　“！！！”
　　“砰！”
　　一声巨响惊动了门外众人，几个人慌忙冲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只见影三昏倒在地，尹影回则举着瓷枕，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妈呀！这是咋了？”
　　影二急忙上前探了探影三的鼻息，见人还有气，连忙指挥其他兄弟把人抬出去。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挪近尹影回，试探着安抚道：“影一，你还好吗？”
　　影一？
　　尹影回只觉得一阵头痛。他用手抵着额头，这个名字……不正是他正在拍的剧中饰演的那个角色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干净简朴的小屋，木床、木窗、木门，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完全没有横店布景那种虚假失真的质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他恍惚之际，影二悄悄挪近，将那只瓷枕挪到自己触手可及能够控制的范围，顺势坐在床边。
　　“影一，是不是还觉得不舒服？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我……这是怎么了？”
　　“嗨，”影二提起这事就觉得荒唐，“昨夜你随殿下上山祈福，庙里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个脑残道士，拎着桃木剑和八卦镜就冲了上来。我们都以为他是冲殿下来的，谁承想他竟直奔你这个影卫。”
　　“你刚露面，就被他一剑拍晕在后颈上。”
　　影二摸着下巴，满脸疑惑：“怪就怪在他打晕你后，竟然束手就擒。凭他的身手，明明有机会逃走，却偏要留下。更邪门的是，殿下审完他，非但没治罪，反而将他奉为了上宾。”
　　“影一啊，你虽只是个影卫，但在殿下心里的分量，总不该还不如那个臭道士吧？”
　　殿下，疯道士……
　　这几个字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尹影回的记忆闸门。他清楚地记得，剧本里确实有这么一段。
　　余盛光饰演的太子自幼体弱，坊间甚至流传着他活不过二十岁的流言。皇上虽宠爱有加，但为了江山稳固，也不得不暗中筹备另立储君。因此，太子一面周旋于兄弟的明枪暗箭，一面暗中寻求延年益寿之法。
　　或许是天佑，他竟真寻到了一位神医。
　　正是那个疯道士。
　　这疯道士更是与尹影回饰演的角色有一段渊源。
　　两人幼时曾一同流浪街头，相依为命。只是后来影一进了死士营，而疯道士则被一老道捡走了。
　　再次相见，影一没认出他来，疯道士一气之下，便有了昨晚那袭杀的一幕。
　　尹影回将支离破碎的信息拼凑完整，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竟然真的穿进了剧本里，成了影一。
　　“殿下……可有受伤？”
　　尽管疯道士的目标是他，尹影回还是忍不住问道。
　　影二就知道他开口就会问殿下，连忙答道：“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就放心吧。”
　　“殿下此刻在书房吗？我这就去当值。”
　　见影一起身就要下床，影二急忙拦住：“哎哟，殿下见你晕倒，特准了你七日休沐，好生将养着便是。”
　　尹影回摇头：“不必，我并无大碍。”
　　他挣开影二，踉跄走到桌边想去取青铜面具，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无碍？”
　　来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面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语调慵懒，只轻轻发出一个气音：“嗯？”
　　乌黑的头发仅以一根金簪半束，垂至腰间。浓眉美目，半垂半抬间尽显天潢贵胄的矜贵气度。此刻，处于室内的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色泽深沉，正静静落在尹影回身上。玄黑衣袍衬得身形愈发高大 ，将尹影回整个包裹在阴影之中。
　　是他。
　　尹影回嘴角轻颤，也不知是笑是哭，最终只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影，参见殿下。”
　　他俯下身就要行大礼，背还没弯就直接被余珀一把扶住。
　　“不必。”
　　指尖相触即分，余珀将手收回负于身后，语气淡然：“既是为我受的伤，便好好将养。待你痊愈，再来伴我左右。”
　　余珀扫了一眼，影二极有眼力见地上前，将影一扶回榻上，又端来椅子放在床前，做完这些便悄声退了出去。
　　余珀缓步坐下，替尹影回掖好被角，才沉声道：“那道士精通岐黄之术，本宫尚有用他之处。”
　　这便是在解释为何不杀那道士了。
　　“我会宣太医为你诊治。待此处事毕，再为你讨回公道，可好？”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极擅笼络人心。他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暗卫，哪里值得堂堂太子亲自过问公道？
　　简直就是在养死士啊！
　　尹影回心中感激，郑重道：“殿下垂爱，影铭记五内，死不敢忘。只要于殿下有利，影不在乎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然而余珀听罢并无波澜，只冷淡地应了一声“嗯”，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拂袖而去。
　　尹影回心中暗忖，自己方才言辞应当没有错处，莫非是语气拿捏得不准？
　　他初来乍到，只能依循剧本饰演角色，但愿未曾露出太多破绽。至于这副躯壳里的人已经换了，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只要脑子正常的人，断然不会往那方面联想。
　　待太子走远，影二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你方才说什么了？殿下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尹影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影二还想再追问几句，却对上了尹影回那双清澈干净的杏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影二叹了口气，将汤药轻轻吹凉，递到他手中：“先把药喝了。”
　　尹影回顺从地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耳边传来影二百思不得其解的嘀咕：“哎，凭你这身手，怎么会被个瘦道士一木剑敲晕？”
　　东宫暗卫的代号依实力排定，而非年龄。
　　原主用了整整十年，从死士营九死一生的小喽啰，一路拼杀至东宫影一。以他的功夫，即便不能秒杀对方，也绝不该被一个疯道士轻易得手。
　　但想到剧本里写到那疯道士虽癫狂，却尽得老道士真传，一身本领深不可测，尹影回便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人在江湖走，总得有一手。
　　正想着谁，那谁就悄无声息摸进了尹影回的房间里。
　　尹影回刚咽下最后一口汤药，放下药碗便察觉屋内多了道人影。
　　见他直勾勾盯着一处，影二皱着眉，顺着他的目光猛地回头，吓得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唰地抽出腰刀对准来人：“我你大爷！哪来的狂徒？！”
　　被刀尖对准，那人却丝毫不惧，反倒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副嬉皮笑脸。
　　“杀了我，你们殿下可就没救咯。”
　　“道，道长？”
　　影二反应过来这就是那疯道士，元晖道长。
　　“嗯哼。”对方坦然认领，随即朝影二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佻：“这位道友，贫道与这位小友有话要说，还请行个方便，暂避片刻。”
　　能在他与影一的眼皮子底下隐匿气息，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虽则殿下已放过了他，还指望他调理贵体，可昨晚的事……
　　影二手中的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手握腰刀，进退两难。正迟疑间，尹影回却伸手轻按他的手背，小拇指指尖微勾。影二心领神会，顺势收刀入鞘。
　　“出去吧。”
　　既是影一发话，影二自当遵从。
　　门扉合上，屋内只剩二人。尹影回心中雪亮，剧本里也有这一幕：元晖道长寻来，问他还认不认得自己。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两人又是一场恶斗，最后还是劳烦了太子余珀亲自来拉的架。
　　尹影回暗自咬牙，这一次，他绝不能给殿下添乱，非必要绝不惊动太子！
　　他扬起一个尽量友善的笑容：“道长找我，所为何事？”
　　但只有一方求和的话是无法避免争斗的，元晖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邪：“贫道有何事，道友当真不知么？”
　　知啊，怎么不知。
　　尹影回心中苦笑，可剧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他不敢贸然说破。万一蝴蝶效应搅乱了既定轨迹，那才是大麻烦。
　　更何况，在他的剧本里，尹影回也只知道两人幼时相识这一点。至于为什么分开、分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元晖为何执着于此，他和影一一般一概不知。
　　问就是导演说了，沉浸式演戏更有代入感。
　　这话自然不能对元晖说。尹影回思来想去，只能答复他：“在下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忘了许多旧事。今日见元晖道长，却觉莫名亲切，莫不是你我之间当真有过一段缘分？”
　　生病失忆，小说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尹影回用起来得心应手。
　　果然，元晖脸上那抹阴阳怪气的神色收敛了些，他目光深沉，紧紧盯着尹影回，似在分辨话语真伪：“你这话，当真？”
　　尹影回真诚点头：“自然是真的。”
　　“你说你生过一场病？”
　　“是。”
　　“你说你忘了很多事情？”
　　“是。”
　　“你说我们一见如故，有一段缘分……”
　　尹影回正要再次颔首称“是”，房门却猛地被一脚踹开。太子余珀立于门口，神色冷峻，质问道：“无缘无故，道长为何在此啊？”
　　看见余珀的那一刻，尹影回是有些发懵的。
　　尹影回心头一慌，下意识看向门后的影二，眼神里满是质问：“我是让你去摇人，可没让你把殿下摇来啊！”
　　影二也是一脸无辜，用口型加手势无声辩解：“我刚走几步就撞见殿下了，这能赖我吗？我也没招啊！”
　　两人无声的眼神交锋尽收余珀眼底，他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自己两个影卫，转而直面元晖。
　　“道长想知道什么，本宫必定知无不言。只是还请道长，莫要再为难本宫的暗卫。”
　　元晖深深看了影一一眼，探究片刻，终究还是收敛了气焰，顺从地跟着余珀离去。
　　影二凑到尹影回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困惑：“不是，老弟啊，这到底啥情况？”
　　尹影回也很懵，他也不知道啊。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消化掉和元晖之间的恩怨的，最好不用殿下插手。就算按照原剧情，太子殿下再怎么也该等到他们打起来才会来他这小屋。
　　可现在，一向演技炸裂，从不ng的余老师，突然不按剧本走了？偏离剧情了？ooc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