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那片海》一颗酸桑葚

2、桑葚味的糖 无

　　天刚泛起鱼肚白，许燃就一骨碌爬了起来。她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指尖飞快地给语诗诗发消息。

　　许燃：诗诗，起了没！！我太激动了，等会要去军训了，根本睡不着！

　　语诗诗：咱俩能玩到一块儿果然是有原因的。

　　语诗诗：我先去收拾了。

　　放下手机，许燃迅速洗漱完毕，吃完早餐便拉着行李箱进了电梯。刚走出单元门，她脚步一顿——二号楼门口，张知恙正倚墙而立。

　　他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姿态慵懒随意，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清冷逼人的帅气。

　　许燃拉着笨重的行李箱，小跑着凑过去，人还没站稳，清脆的声音就先到了：“张知恙！”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知恙下意识回头。视线触及那个朝自己奔来的身影，他的目光便定住了，没有任何表情，却也没有移开。

　　“早呀，靠在这干嘛呢？”许燃冲他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晨光。

　　“等他们。”张知恙的声音很淡，目光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久久落在她身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注视持续了多久。

　　“那我陪你一起吧。”许燃乖巧地将行李箱拉到脚边，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张知恙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她靠得这样近。

　　没过多久，语诗诗刚出楼栋就瞧见了不远处的两人，快步跑了过来：“燃燃，你们怎么还没走？”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了熟悉的打闹声。

　　“说好了啊，这PS5军训的时候咱们轮流来，一人一天。”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周时屿和沈飞终于晃悠到了楼梯口。周时屿摸了摸后脑勺，冲张知恙喊道：“久等了啊阿恙。作为补偿，这PS5让你先玩三小时，不能再多了。”

　　沈飞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许燃和语诗诗，他拍了拍张知恙的肩，调侃道：“你也没说她们跟咱们一起走啊。”

　　张知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再抬头时，眼神淡淡地扫过沈飞和周时屿。

　　“多她们两个，不都一样。”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将许燃身旁的行李箱接了过来，“走吧。”

　　这一举动做得行云流水，惊得身后几人都愣了一下——张知恙居然会主动帮人提行李？

　　许燃快步追上张知恙，背着手跟在他身侧，抿着唇偷笑：“张知恙，你要帮我提呀？是不是觉得我力气小，拉不动？”

　　张知恙眼睫微动，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不是。”

　　许燃却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了些，仰头看他：“真的吗？”

　　张知恙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耳边是她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碎语，他听着，竟也没觉得半分不耐烦。

　　反观身后的三人，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语诗诗，快，帮你时屿哥提一下这包，重死了！你沈飞哥那个你也顺手拿着呗。”周时屿拎着手里的包，夸张地装作不堪重负，顺势就要往语诗诗手里塞。

　　“你们自己提！我又不是苦力，怎么可能提得动。”语诗诗一脸无奈地躲开。

　　一路上，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那动静可比许燃在张知恙耳边的小声嘀咕吵多了。

　　校门口人声鼎沸，同学们排着队，井然有序地登上大巴。

　　许燃混在队伍里，脚步放得很慢，目光却忍不住越过人群，频频望向远处一班的大巴。

　　她倒是希望，可以看看张知恙的身影。

　　车刚准备启动，又有三两个学生走了上来。许燃下意识抬眼，视线撞入眼帘的，竟然是张知恙。

　　他正顺着过道走来，许燃心头猛地一跳，压抑不住心底的欢喜，小声喊了句：“张知恙！”

　　张知恙从远处走来，眼眸里依然是那看不出神情的样子，轻应了声：“嗯。”

　　他刚好停在许燃旁边的座位前，双手提起行李箱，往头顶的储物架上推。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腰侧的衣摆被微微带起，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皮肤。

　　这一幕恰好落入后排女生的眼中，细碎的议论声随即在耳边响起。

　　“人长得帅，身材也这么好啊！”

　　“是啊是啊……”

　　许燃听着身后那些毫不掩饰的惊叹，默默侧过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有些闷闷的神情，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张知恙放好行李，环视了一圈车厢，目光最终落在许燃身旁唯一的空位上。

　　此时，语诗诗刚巧上车，看见张知恙站在许燃身边，便心领神会地往后排走去，刻意给他们腾出了空间。

　　“许燃，你这边有人吗？”清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许燃猛地回头，撞进张知恙平静的眸子里，一时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她点亮屏幕，是语诗诗发来的消息：

　　“我在后面，你把握机会！”

　　许燃心头一暖，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没有，你坐吧。”

　　车窗外景色飞逝，许燃因为昨夜熬了大夜，此刻早已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歪在座椅上沉沉睡去。

　　反之，张知恙坐得笔直，他从包里拿出MP3，戴上耳机，垂眸专注地听着英语听力，周身仿佛自带一道隔绝喧嚣的屏障。

　　到达目的地后，大家陆陆续续下了车。许燃拖着行李箱，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正茫然地环顾四周，语诗诗便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走啦燃燃，集合点在前面。”

　　列好方队后，几位教官面色冷峻地走到队伍前头。其中一位教官目光如炬，凶恶地吼道：“所有电子产品、打火机通通上缴！丑话说在前头，被搜到一律没收！”

　　周时屿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沈飞，压低声音嘀咕：“咱们的游戏机应该不算电子产品吧？”说完，他贼眉鼠眼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凑近道，“咱们解散后赶紧找个风水宝地藏起来。”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上交了违禁品。待一系列训话结束，大家领了被褥、军训服和行李，各自奔向分配的宿舍。

　　一进宿舍，语诗诗就兴奋地拉住许燃的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太好了燃燃，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她献宝似的拉开行李箱，展示了自己的“战利品”，随即掏出一副纸牌晃了晃，“反正也无聊，等会儿咱们来玩这个。”

　　许燃配合地捧场，眼里闪着光感叹道：“诗诗，你准备得也太周全了吧！居然还藏了这么多零食。”两人随即开启了一场激情畅谈。

　　夜色渐深，男女宿舍楼分别派了教官查寝。一位面容严肃的女教官推开了女寝的大门，冷声道：“所有人，起立。”随即开始进行突击搜查。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语诗诗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生怕那些零食被搜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原本安静的男寝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教官的怒吼：“谁在那儿搞鬼？！”

　　女寝教官皱了皱眉，转身出门查看。语诗诗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周时屿一脸狼狈地从走廊另一头溜回来，显然是刚才想帮沈飞转移“违禁品”时弄出了动静。

　　“小鬼！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走廊练田径呢？”男寝教官黑着脸把他揪了出来。

　　周时屿眼珠子一转，为了掩盖沈飞藏在窗台的游戏机，他大声嚷嚷道：“报告教官！我梦游！我梦游想去上厕所，结果走错楼层了！”

　　“走错楼层？”男寝教官冷笑一声，指了指正站在女寝门口还没走远的女教官，“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会在女生宿舍楼门口梦游？”

　　这一嗓子，直接把两边的教官都引了过来。

　　十分钟后，宿舍楼下的空地上。

　　许燃、语诗诗、周时屿、沈飞，还有被牵连出来“协助调查”的张知恙，五个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在清冷的月光下罚站。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明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把这栋楼前后的落叶全扫了。”教官扔下几把大扫帚，转身离去。

　　夜风微凉，周时屿苦着脸捡起扫帚，小声嘀咕：“我就说那是风水宝地吧，结果风水轮流转，转到咱们头上了。”

　　沈飞无奈地叹了口气，张知恙则一言不发地拿起扫帚，默默走到了许燃身边，不动声色地帮她挡住了风口。

　　其实对于被罚扫这件事，许燃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倒霉。只要有张知恙在身边，哪怕是罚站，好像都成了好事。

　　她凑到张知恙身旁，好奇地探过头：“知恙，你怎么也被罚了呀？”

　　　“被抓现行，手里拿着时屿的游戏机。”张知恙淡淡地回应。

　　“哦哦，没关系，还有我陪你呢！”许燃拍了拍胸脯，一脸仗义。

　　见张知恙没再接话，许燃索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着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张知恙很快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终于无奈地抬起头：“干嘛一直看着我？”

　　许燃动了动唇瓣，故作正经地思考了两秒：“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张知恙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耳尖却微微泛红，假装大度：“那你多看点。”

　　许燃随着他的动作挪动脚步，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尾巴：“知恙，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很招人喜欢？”

　　“不知道。”

　　“你骗人，明明就是知道。”她不死心地追问，“其实我也很招人喜欢的，你觉得呢？”

　　“一般。”他嘴硬地吐出两个字，同时，耳朵像是习惯性似的，动了几下。

　　许燃像是被这两个字击中了，突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

　　张知恙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她抢先打断。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开心了？”许燃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张知恙眉头微皱，拿着扫帚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没有。”

　　见他竟然走开了，许燃立刻撅起嘴，声音闷闷的：“张知恙，这次我真的不开心了。”

　　张知恙停下脚步，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嫌我烦了……”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恰好迷了许燃的眼睛。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

　　张知恙回头，刚好撞见这一幕。

　　少女低着头站在清冷的月色下，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风微微吹乱她的发丝。而少年的回眸，为这幅静谧的画卷添上了最生动的一笔。

　　张知恙走回许燃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私藏的糖果，递了过去。

　　在等待她接过的短短几秒钟，他以为她哭了，心里很是紧张，但脸上却始终映照不出什么神色来。

　　许燃放下手时，映入眼帘的是张知恙摊开的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包装纸上印着桑葚味的硬糖。

　　她拿起那颗糖，抬头时刚好撞上张知恙有些闪躲却柔和的目光。许燃眉眼弯弯，泛起浅浅的笑意：“谢谢知恙。”

　　张知恙的耳根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红透了。在她拿走糖果后，他迅速收回手，有些慌乱地转头看向别处。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底正泛起一层层，汹涌，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