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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敢杀我   楚未领 ...

  •   楚未领命离开后,李晟济的近卫凌风看着那背影,没忍住,还是推开门走上前,说:“殿下,楚大人如山中狐狸,精明谋诚,连前太傅都不愿让他入朝堂,可见其危险。此去以为,不可不防。”

      李晟济转却身摇摇头,不以为意:“无妨,他的命在我手里,随他去,掀不起什么风浪。”

      “殿下——”

      “行了,你想跟就跟着。”李晟济摆摆手,叹了口气,走下阶,说:“不过以他的身手,一定会甩了你,又何必白费力气。”

      “更何况这事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倘若真那么做了,那北疆和他的命,一个都逃不掉。”李晟济站在殿门前,望着远处群山,自嘲的笑了笑,“再说,旁人看不出,我还不知道么。以他对李秋渊的感情,他又怎么敢赌呢。”

      “……是。”

      ***

      楚未从东宫出来时,日头已高。

      多日不见的光透过宫墙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抬头看了看,随意就将药吞了。

      这药可以在月前吃,或者月末吃,但不论何时吃,都会有些副作用,吃完总心慌气短的,需要些酒来缓和。

      反正他现下左右无事,也还没想出到底该怎样去教李秋渊。

      他索性便没坐马车,只带一名近侍余卿,跑到最近的衣铺换了一身青缎锦袍月白披肩,散了散墨发,丢掉一身束缚,像前几次那样出了宫门就溜到酒楼里去了。

      酒楼小厮给他留了老位子,他靠着窗,酒炉在手边咕噜噜冒着热气,正怅然时,忽而窗外纨绔子弟打马而过,掀起一阵风,楚未发丝飘动,听着那爽朗的大笑和街市的喧闹,昏沉间又想起青州来。

      他与李秋渊十二岁于青州相识,因无人管教落于同一位老师门下,此后朝夕相处,直到十八九岁那年,是一同入的京。

      两人入京后,一时眼高手低的楚未本以为自己依附李晟济,能大展拳脚,完成父亲未教好太子的遗憾,谁知当晚就被这家伙阴了一脚,一遭鸿门宴就给他下了毒。

      李秋渊自然也没能逃过,身边侍从全遭更换,当即也被安插了进了数名太子身边的人,从此被彻底困在了这长安之中。

      而就是拜楚未献计让李秋渊回宫的这道计谋所赐,两人入京第二天,就彻底说了再见。

      楚未从不伤春悲秋,只是每每想起,觉得总是对不起李秋渊。

      是自己亏了他,又亏了父亲。

      如今再要费心费力重新扶他,不管为了谁,他倒也心甘情愿。

      但这人不入朝堂,倒是个问题。

      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垂眸摩挲着袖中玉扇。胸口开始发痛,他思索间又闷了口酒,抬头时余光却瞥到二楼一个墨蓝立领锦袍,腰坠鱼佩,正招呼着客人的男人。

      这身衣服……楚未一顿,皱了眉。

      河州贪腐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世家大户唯恐避之不及,长安城里怎会出现河州商贾?

      他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而后吩咐余卿上去看看。

      余卿领命,转头几步上了楼,走到拐角时,却被一面色不善的侍卫拦下。

      “慢着,你哪位啊。”那刀疤脸侍卫抱着刀,挡在他身前,极为轻蔑的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余卿立马弯腰笑着:“给人看座的。”

      “看座?”侍卫皱了眉,“穿的倒是不错,你家主子是谁。”

      “主子还没来——”

      “没来就老老实实下去候着,”侍卫横眉竖眼,不耐烦的打断他,当即拔高了声音,“里面坐的可有皇亲国戚,出了问题,你我十个脑袋都赔不起。”

      余卿闻言又想往包间里探头,却被那侍卫瞪了一眼,只得应声下去了。

      楚未身子微微后倾,坐在凳上听余卿说完,眸色微动。

      皇亲国戚?

      这长安城里就没多少皇亲国戚。

      永定帝孤家寡人,皇后早逝,两个女儿一个嫁元家,一个嫁北疆,太子背后又母系单薄,唯一有些势力的舅舅被器重,早去了荆州,如此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方才那倚在栏杆上的人一身河州商贾打扮,若真有皇亲国戚,此刻就只剩李晟济那位拥有长安城内两大酒楼的姨母了。

      楚未指尖在袖中扇面上轻轻叩了叩。

      ……可是近日河州水患,最新消息是堤坝耗材上出了问题,太子的姨母是个精明人,不会不知,在事情未查清之前,怎会仍贸然与其交往?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楼上突然炸起一大片刀剑出鞘的声音,紧接着,李秋渊带着怒意的声音透过躁动,一个字一个字又冷又重的当头砸了下来。

      “你敢杀我。”

      酒楼里霎时所有人都抬了头。楚未则是一个不稳。

      李秋渊?!

      这人说自己中午有约,他还以为这人是去逛花楼,跟一群商人混一块做什么。合着那个皇亲国戚就是他?!

      余卿急忙扶住楚未,楚未手心紧紧的按着他,骤觉不对。

      这永定帝交于他的谋算才刚开始,在此之前长安城里没人敢动的人,怎的突然就有人要杀他?!

      楚未拔腿就往楼上跑。

      亮出腰牌,侍卫微微一顿后没再拦,只见眼前门户大敞的包间内,李秋渊面前席位已推倒,周遭惶惶恐恐跪了一圈的人,他一身玄袍立在那儿,掐着一小厮的脖子,神色狠戾,满身冰碴簌簌的往下掉。

      看到楚未出现,李秋渊狠绝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而后便松开手,将那面色已然青紫的小厮扔在了地上。

      “拖下去。”

      李秋渊厉声吩咐完,近侍齐明很快上前将人扣住带走,李秋渊则蹙眉抹掉手臂上的血,踢开脚边匕首,再次抬眸时,那股狠劲竟散的一干二净。

      “各位受惊,我平日浪荡惯了,仇人多了些。还不要扰了各位兴致。”

      皇子遇刺不是小事,更何况还是在长安城。李秋渊这话说起来似乎毫不在意,但谁都知道这事压根没完。

      满屋商人不敢怠慢,一个个跪伏在地上,零零落落的喊着“殿下赎罪”,便从此噤声,鹌鹑一样不敢抬头。

      屋内顿时寂静的落针可闻,连门边的楚未都能听到自己心跳震耳。直到李秋渊环视了一圈,撂下一句“如此,出现刺客也是我之过”,四下才被尽数惊起。

      交谈赔礼声再次响在屋内,楚未本也该趁乱离开,但他方才被李秋渊手臂上的血刺到,此刻站在原地捏着袖中的玉扇,不知在想什么,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会。

      而这一看,李秋渊突然转过了身。

      楚未避之不及,两人一时四目相接。

      李秋渊望过来的情绪不清,楚未还在愣神,忽然注意到这人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心下一沉,刚暗道了句不好,李秋渊极为清晰的声音就传进了屋内每个人的耳朵。

      “既然来了,老师不坐吗。”

      屋内瞬间诡异的静了半刻,只见好几个衣着华丽的商人面上不约而同的一僵,而后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就急忙端了杯盏就来给他敬酒。

      楚未站在门边,左右进退,算是彻底走不掉了。

      先不说李秋渊此刻发话,如今长安城谁都知道他是太子的人,更何况这时候,那宴席主位上面色苍白,一身墨蓝衣袍的男人端着酒盏,也从李秋渊身旁走过来,对着他深深的就鞠了一躬。

      “戒备不严,没想到竟也惊扰了楚大人,实属小人之过,”那人言辞恳切,“既然如此,就当我贾正赔罪,大人赏脸,一起吧。”

      这下,本只是闲逛的楚未就这么被迫入席,还坐在了李秋渊身旁。

      李秋渊衣袍上依旧是熟悉的熏香,那日花楼不明显,今日挨得近了,满屋的酒香盖也盖不住。

      楚未心里有气,刚开始两人并没有说话,直到酒过三巡,楚未喝的多了,又被那无法忽视的熏香勾住,才忍不住晕晕乎乎的撑首看着这人抿酒的侧脸,而后伸手一把扯住了桌底下李秋渊的袍角,盯着他闷闷道:“你就是故意的。”

      李秋渊没看人,却也没否认,只是放下酒盏,垂眸将这人冰凉的手扒下来,问:“老师还看出什么。”

      楚未胸腔的闷痛此时已全被酒精麻痹,他撑首看着李秋渊,总觉得这人唇边的笑就没下去过,但仔细瞧了又瞧不出,他轻切了一声,收回手,“这仗势规格一瞧就是商户内部宴席,你一个皇子,也闲的慌,冒险来一趟。”

      “贾石平是河州最大的商户,”李秋渊提筷捡了些菜道,“他儿子就是方才赔礼那位,在长安城近日学着做丝绸生意。”

      “不过倒不是我冒险,只是我恰巧是那贾正手里丝绸铺唯一的大买家。这老子来了,当儿子的自然要好好表现。给他点面子罢了,谁知道出了这种事。”

      楚未不胜酒力,此时被他的话带着走,托着脸,眼神扫了一圈,问:“那贾石平呢。”

      “方才动乱,此人谨慎,应是去找齐明审刺客去了。”

      “饭也不吃了?”

      李秋渊这才侧身看他:“儿子为了表现,捅出刺杀皇子这么大篓子,你觉得他还有心情吗。”

      楚未眼睫扑动,晃晃脑袋,“没有。”

      他停了片刻,忽而盯着人,又道,“李重乾,那你有吗。”

      名字时隔多年再被这人唤起,李秋渊手中杯盏轻晃,周围推杯换盏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人安静的相对看了一会,他才重新转回头。

      “……老师喝醉了。”

      楚未垂了垂眼睫没搭话,他推开桌前酒盏重新坐好,似乎十分不满的扔下袖中玉扇,起身就往外走。

      余卿连忙在起身在身后跟着要扶,“大人去哪。回府吗。”

      “……”楚未面色有些沉,他推开余卿,自己站稳了脚。

      “找齐明。贾石平不能见刺客。”

      ***

      刑部的人还没来,刺客先被押至了后院柴房。

      楚未过去时,齐明守在门口,果然没让贾石平进去。

      那贾石平一身藏蓝竹纹锦袍些许焦急的立在一旁,见人来了,虽不认识楚未,但看到齐明对着他行礼,道了句“大人”,很快便也跟着低首。

      楚未没理会他,越过人,对着齐明道:“东宫令,前来查看犯人。”

      周遭侍卫虽顷时散开,可齐明闻言,却立马上前拦在了门前,皱着眉,暗中对他轻轻摇头:“太傅……”

      楚未看他一眼,自然知道这人在担忧什么。

      他身份敏感,此事虽说他必须来,却不能就这么独自进去。如此不管柴房里发生什么,在他推门踏进去的那一刻,就会被朝堂与太子双双架在刀刃之上。

      毕竟只单单拎出太子太傅私自面见刺杀五皇子的犯人这一件,就足够在这朝局中掀起不知多少风波了。

      齐明在青州时便心细,他看着楚未因酒意上头而微红的面颊,一时不愿让步。

      “你怕什么。”楚未道,“让我进去。”

      齐明面露难色:“楚大人……”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李秋渊从后走了过来,轻轻一抬下巴,齐明远远看见,这才立刻退了下去。

      楚未诧异回身。

      只见李秋渊踏上阶,身上随意披了件外袍,显然也是刚离席,朝他走近时还未开口,一旁的贾石平就又迎了上去,横插在两人中间,左右还是赔罪。李秋渊微微皱着眉,楚未见状便没等人,径直进去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内窗户紧闭,酒气冲天。

      眼前那刺客五花大绑的倒在左侧柴堆,一身不合身的布衣,松松垮垮的露出里衬,见到楚未就突然惶恐的缩成一团,俨然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方才在慌乱中,楚未根本没注意这小厮的情况。如果没有失智,这样胆小的人,这样行刺,得手几率根本就为零。
      谁会派这么一个人来。

      楚未不敢大意,疑惑的垂眼立在那儿,下意识想去摸袖中玉扇,摸了个空,才想起被自己扔桌上去了。他索性正要几步上前询问,李秋渊却在这时忽然从后抬扇将他拦下。

      “就在这儿问。”李秋渊上前一步,将他的扇子递回去。

      白玉扇骨被这人暖的温热,他指尖微微一顿,转手收回袖中,抬高了声音。

      “你是何人。”

      那人缩在角落,闻声眼神飘忽,竟哆哆嗦嗦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未皱了眉,思索半刻,拉过李秋渊又道:“你可认识他?”

      “不,不不认识……”那人这才开口,喉咙却有些哑,而这句话落,他突然看到李秋渊腰间那枚玉佩,竟诈尸般窜起身,膝行过来,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大人!大人!我要报仇……揭发……”

      楚未还没开口,一旁的李秋渊就忽然敏锐的看过去:“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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