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骗子 歌声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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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落下时，台下的荧光棒还在疯狂挥舞，周樾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用力后的白。他没鞠躬，只是抬眼往第二排望了望，恰好撞上晴瑞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荧光棒被捏得咯吱响。夏凌寒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低声笑：“眼睛都快粘人身上了。”
汇演的喧嚣终于落幕，人群如潮水般散去。
“樾哥这嗓子也太绝了吧！”
“废话，你樾哥啥时候掉过链子？”
“那……这首绝对是top1！”
周樾斜睨了廖翊逐一眼，没接话。
“周樾，你过来。”
两人闻声抬头，正好撞上党丽盼沉下来的目光。
“那、那樾哥我先溜了，有事叫我啊！”廖翊逐见势头不对，撒腿就跑。
……
“好，我知道了老师。那假条……”
“哦对，你妈妈打电话时我就签好了。也真是难为你了。大半夜还要赶回去，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党丽盼满脸担忧地递过假条。
周樾接过来，单肩甩上书包：“好的老师，再见。”说罢便朝校门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上了辆停在路边的棕色商务车。
另一边，晴瑞回到521寝室时，心口还萦绕着那歌声撩起的余韵，脸颊似乎仍残留着追光灯的暖意。
她卸去一身疲惫，习惯性地往衣服里摸去——想找那个初三买的旧MP3。里面存满了中考英语听力，只塞了寥寥几首歌，不是极喜欢的旋律，她才舍不得占内存，总觉得不如多下几个听力实在。
初三那段日子，每次听听力听到昏沉，她就靠那几首歌提神。这个MP3丁玲燕是知道的，却没发现里面还藏着歌。
指尖扑了个空。
口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晴瑞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枕头，抖开被褥，甚至趴在地上往床底瞅——都没有。
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每个夹层、笔袋都倒空了，那个银色的小方块还是不见踪影。
脑海里飞速回放着今天的画面，试图拼凑出丢失的瞬间。
难道……
这事儿让晴瑞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想什么呢？快吃吧，马上要集合了。”夏凌寒瞧着旁边握着筷子却没动的晴瑞，开口提醒道。
“哦，好。”这一声应和拉回了她的思绪。
哨声骤然响起，同学们“闻令即动”，解散休息。
“哎哟，这天儿热死个人！”廖翊逐头一个冲到树荫下，忍不住抱怨起来。
“阿樾也真是……”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廖翊逐。”
一道声音自身前传来，廖翊逐低头，只见地上投下一道影子。他抬眼望去，笑着打招呼：“哎？是你啊小同学，怎么了？”不知不觉间，他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又是“小同学”。这次晴瑞压下了心头的异样，神色严肃地开口：“之前见过好几次，还没正式介绍过。你好，我叫温晴瑞。请问你知道周樾在哪儿吗？我找他有事。”
见眼前人这般认真，廖翊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正经回道：“哦，你说他啊。不巧得很，他昨天表演完就有事回家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他顿了顿，视线在晴瑞脸上转了一圈，观察着她的神色，“你要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我可以写给你。”
“我……我不是来要他微信的！”晴瑞急忙反驳，脸颊微微发烫。
“哎呀，别害羞嘛，我都懂。”廖翊逐挤了挤眼，“你的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你可是今天第七个来问我要他联系方式的了，她们我都没给。你要是想要……”
“不用了。”
晴瑞没等他说完，被这番话逗笑了，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哎！”廖翊逐还想喊住她。
另一边，周樾刚下车，就朝对面的女人冷声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不是家里出天大的事，别来学校找我？不知道军训期间不能请假吗？”
外面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中州总算迎来了八月的第一场雨。
“妈妈知道……”女人的声音带着些犹豫。
“这次又是什么事？”周樾的语气依旧不耐。
“我问你，你们年级是不是有个叫许茵曼的？”
“嗯。”周樾淡淡应了一声。
“她是我们项目对接公司负责人的女儿，明天中午有个饭局，点名让你一起去。今晚回去收拾一下。”
“我不去。”周樾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要回车里。
“那也行，不过小予我就……”
“你敢！”周樾猛地回头，声音里浸满怒气。
“再问你一次，去不去？”女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行。”他咬着牙妥协，转身朝小区里走，却在她面前停住脚步，一字一句道：“我迟早会带着我妹离开你。”
第二天，母子俩收拾妥当等着司机，一路上面面相觑，满眼都是嫌恶。
“去堡尼酒店。”上了车，任荷报出目的地。
“好的。”司机应道。
“任总，小周总，到了。”
“一会儿进去，给我把脸色放好。”任荷叮嘱道。
周樾没吭声，径直往里走。
“许总，让您久等了。”任荷笑着迎上去。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快坐快坐。”许总摆摆手，又笑着解释，“都是曼曼，吵着要早点见她那位校友，所以我们就提前来了。”
“爸，哪有嘛。”许茵曼红了脸，小声反驳。
许总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任荷身后的周樾，伸手道：“这位就是周樾同学吧。”
周樾本想装没看见，桌下却被任荷狠狠踢了一脚。
“嗯，叔叔好。”他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哎哟，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许总笑着打量他，“听曼曼说你们在一个学校，以后可得互相照应着点。”说着，便夹了只虾仁放进周樾碗里。
“叔叔，我……”话还没说完。
“咳咳。”任荷立刻出声，眼神带着警告。
周樾把话咽了回去，硬邦邦地接过，低头将那颗虾仁塞进了嘴里。
“许总您放心，”任荷忙打圆场，“阿樾最会照顾人了，他俩在学校肯定处得好，就是孩子们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对呀爸爸，”许茵曼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脸颊微红，“我们昨天还一起上台演出了呢，周樾同学唱歌特别好听！”
“你呀。”许总转过身，屈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脑门，眼里满是宠溺。
……
“那就这样，许总，合作愉快。”任荷皮笑肉不笑般伸出手像是要获得某项猎物。
“合作愉快，任总。”许总回握。
出了酒店门，任荷送走许总一行，才转头问周樾：“你现在回学校还是回家？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随你。”任荷终于卸下伪装，径自上了车，扬长而去。
汽车引擎轰鸣着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团散开的尾气。
周樾盯着那团白雾散去，指尖攥得发白，耳边的商场背景音乐瞬间模糊成嗡嗡的杂音，眼前的人群开始旋转、褪色，视线最后定格在冰凉的瓷砖上。
晴瑞正坐在丁玲艳的车里，百无聊赖地讲着军训七天的琐事：“妈妈，我跟你说哦，军训的时候……”
“嘀嘀——”一辆救护车鸣笛从旁边驶过。
回到家，晴瑞回到自己房间撂下书包将自己扔在床上从枕边翻出手机，她想起廖翊逐说的周樾的电话号码，打开微信搜索界面“155175…”。
页面跳出一个黑色头像，昵称是“ZY”的用户。点进主页，个性签名只有一个向日葵 emoji，朋友圈没什么动态，大多是些游戏截图。
等等，游戏截图？
她点开图片放大细看——这赫然和温晴硕找的那个游戏密友的主页对上了！还真是他！
反复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放弃点进添加好友。
漫长的五天终于过去，这是温晴瑞上学以来，头一次如此盼着开学。
开学第一天就有开学考，目的是为了看看同学们的暑假预习水平。
虽然附中是中州市重点里数一数二的名校，但同学们的反应也很平常，长叹一声又被迫的传递着卷子。
“凌寒，你这道多选选的什么?”
“ABD”
“啊？不是说不会就选C吗!”
“出分了出分了”
早读前还在对着答案，上午第一节课下课成绩就出来了。
开学考试只考了语数英三科，昨天考完今天各科老师就加班给改完了。
“凌寒你还是第一唉!”乔麦麦从上往下数，第一个名字就这么眼熟。
“恭喜啊”晴瑞看到后转头就对身边人说，同时又赶紧回头找自己的名字。
手指暂停处——晴瑞-第30名。
今年附中录取的人数比往年都要少，晴瑞他们班才43个人。
乔麦麦看出晴瑞的反应出口道“没事晴瑞只是一次开学考，我也才比你高一名，我妈要是知道她辛辛苦苦给我报的一个暑假的预科班最终成效连班前20都没进，头都要给我打肚子里了。”
她嬉皮笑脸的的说，好像根本不在乎“生死”一样。
“我没事。”晴瑞挤出一个笑脸，皮笑肉不笑的。
她继续往下看又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倒二廖翊逐，倒一是周樾缺考。
正想着抬头就看见前门框处出现了个人影。
刚进班门，后排传来打抱不平的“斥责”：“樾哥你真不仗义，自己跑了也不知道喊上兄弟们，昨天第一天开学就请假，过啥好日子呢？”
晴瑞回到自己座位收拾东西——她就坐在靠门的第二排，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周樾的位置在最后一排，过走廊时经过晴瑞身侧似是有意般顿了两秒后提步。扑面而来的是青草的甘香和荔枝的清甜。以晴瑞的视角斜视正好可以看到他自然垂在两边的手。白皙却不显单薄，皮下隐约可见淡青的血管，骨节不突兀却分明，透着健康的粉润气色。
他回到座位，睨了廖翊逐一眼，没有说话。
“哦对了，”廖翊逐又凑上前，“你是不知道你走后，多少女生来找我要你联系方式。还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她是……”
说曹操曹操到。
“本……本人来了？”廖翊逐一惊，识趣地溜了。
“周樾，麻烦出来一下，有事跟你说。”晴瑞尽力放平语气，想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天台。
“什么事？”见她迟迟不开口，周樾先问道。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MP3？”她有些别扭地开口。
他抬眸，发丝遮住半瞳，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这个?”他随意地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银色小物件。
晴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谢谢你帮我捡到。”她伸出手，想要物归原主。
他却后退一步：“我可没说要还给你。”
“啊？”
“除非……”他顿了顿，“你下次考试也在我前面。”
“可是…”晴瑞顾虑道，但终是不愿继续说出她的不堪。
“我成绩很差的，实不相瞒这次考试我是故意请假不来的。”他补充道，意味深长的点头示意让她放心。
晴瑞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了这个无理的“归还条件”。
下一次的大考是在国庆前的八校联考，这是高一以来的第一次大型考试，大家都格外重视，像是每一年的第一次丰收佳节，争相攀比谁的“果实”更好更饱满。
下课铃响，午饭时间到，学归学但还是“民以食为天”般冲向食堂，教室里瞬间清空。
“你们两个好了没有啊! ”身后传来一声怒喊。
“我亲爱的鱼香肉丝盖饭老婆已经等不及见到我啦!再晚就没有机会了啊啊啊啊!”
乔麦麦一手薅一个拽着向目的地冲。
嘭-
“嘶”廖翊逐顿感身前被什么撞到，低头查看时见少女眉头微蹙，睫毛卷翘，眼睛眨眨看向他，刘海形状被吹乱却也无伤大雅，脸颊透粉，嘴边缠着几缕被吹散的发丝，无辜中又夹着几分焦急。
“对不起。”不等他开口乔麦麦继续拉人狂冲。
“她留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有病。”周樾显然见惯了廖翊逐的中二和5G网速。
“幸好我的鱼香肉丝盖饭今天做的多，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俩的!”乔麦麦两腮间含满饭菜，口齿不清的开口道。
“好好好，赶紧吃吧。一会我还有题要问凌寒。”晴瑞耐心哄到却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目的”。
“唉?你们两个当时听清他说了什么吗，就是我刚刚撞的那个人。”乔麦麦仍在低头专心进食，好像话不是从她嘴里问出。
“听清了。”夏凌寒吃过饭擦好嘴边油渍说道。
“是什么?”乔麦麦终于来了兴趣抬头回复。
“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说的那句话实在是难从夏凌寒嘴里再过一遍。
“我又不知道他是谁”
“是廖翊逐”
“不对? 乔麦麦你脸盲成这样？我说你前几天为什么对着我喊凌寒!”晴瑞回想起前天发生的糗事，怒火正在心中绽放。
“哎呀哎呀，那也不能怪我嘛”乔麦麦见状赶紧坐到晴瑞旁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起开，你还没擦嘴别离我那么近!”晴瑞“嫌弃”般拨开两人的距离。
“好了好了，吃完就走吧，不是还有题要问吗？”夏凌寒向乔麦麦递了张纸巾，及时制止了闹剧。
初秋将至，中州城里已浸上几分凉意。
电视里还在播报着每日天气预报，一切都平淡如常。
“妈，我上学去了。”
晴瑞飞快解决完早餐，临出门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分针刚过半点，离进校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今天降温，记得穿外套——”
丁玲艳的叮嘱还没说完，女儿已经匆匆跑出门。
附中的走读生大多在附近小区租房，比起早高峰挤公交，大家更愿意步行或骑车。以眼下这的状况，骑车显然是晴瑞唯一的选择。
她攥紧车把，在附中拐角的红绿灯前停下。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车铃，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几辆单车停在她身旁，带起的风掀动她耳后的碎发，轻飘飘拂在眼前。
“早啊。”
身边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
晴瑞这才侧过头。
周樾正看着她，唇角浅浅一扬，看上去若无其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微微一怔，直到身后大叔提醒“绿灯了”，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几乎是瞬间涨红，她顾不上回应，脚一踩踏板，骑车飞快逃开。
“这是……”廖翊逐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脸不解。
路人依旧来来往往，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幸好今天考试，老师没抓迟到。晴瑞冲进教室时，同学们都在整理考场和书本。她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同盟。
“麦麦，凌寒，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是你来晚了。”乔麦麦故意逗她。
“瑞瑞，你运气真好，今天党姐不在。”
“党姐”是一班给班主任党丽盼起的外号，她被派去别的学校交换监考，昨晚就已经出发。
考试铃声一响，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终于考完了！瑞瑞、凌寒，假期有什么安排呀？”刚出考场，乔麦麦就迫不及待发出邀约。
“才周二，离放假还有三天。这三天要讲试卷、对答案、出成绩……”夏凌寒一向现实，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停停停！别破坏我考后的快乐幻想！”乔麦麦立刻叫停。
她转向晴瑞：“那你呢，瑞瑞？”
“我得先看这次月考成绩，而且…”
“你们三个干什么呢！考完赶紧回班，别在走廊闲逛，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身后一声呵斥，三人立刻闭上嘴，结束了话题。
接下来三天，果然和夏凌寒说的一模一样。
周五下午，倒数第二节自习课下课，成绩公布了。
“成绩单贴在后黑板了，没找到自己名字和分数的，课间来找我。”
党丽盼向来只贴班级前三十名，一是保护后面同学的自尊，二是希望他们能主动来找自己分析情况。
“有我有我有我，保佑上榜——”乔麦麦小声念叨。
看到“乔麦麦 班级29名”那一行，她悬着的心才算落地：“太好了，和上次排名一样！”
她转头，注意到晴瑞眼底一暗，刚想开口，却见对方眼神瞬间恢复平常，只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是她看错了吗？
“你还好吗？”乔麦麦还是问了。
“我没事呀。”晴瑞朝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和平时没两样。
若非要形容此刻的心情，不是难过，是愤怒。
两人挤出人群，迎面遇上夏凌寒。
乔麦麦拍了拍她肩膀：“凌寒，你这次又是第一？”
“第二。”夏凌寒侧过头，语气平淡礼貌。
“啊？那第一是谁？”
夏凌寒抬了抬下巴，示意后门口的方向。
“廖翊逐？他看着也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啊……”乔麦麦嘟囔。
“不是他。”
身旁的晴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周樾。”
大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