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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动手 动手、看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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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也无悔,雨心碎,风流泪,梦缠——”
“喂,允儿,怎么啦?”
樊峪花带着睡意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施允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但声音依旧沙哑发紧。
“妈……你们——”
“……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允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半晌。
终于哽咽的声音传来。
“寅夜心脏病发——……现在在州人民医院。”
“什么?!允儿你再说一遍……允儿,妈妈相信你不会说——”
“江寅夜心脏病发,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分钟。
樊峪花的声音哑了:“妈妈明天就回来,八点就到……”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了。
施允昼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了。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停留在“妈”那个名字上。
他站在ICU的玻璃窗外,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江寅夜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心电监护仪的绿线一下一下地跳着。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要和床单融为一体,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护士来来去去,偶尔有人看他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没有人问他什么,他也不需要任何人问什么。
他只是站着。
守着。
等着。
天快亮了。
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他隔着玻璃轻抚着江寅夜的脸。
心电监护仪还在响。
绿线还在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
八点半。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施允昼转过头,看见樊峪花小跑着过来。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眶底下是遮不住的青黑。
她一夜没睡,那张票是凌晨四点的,她在火车站等了一夜。
“允儿——”
她刚开口,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冲上来一个人。
施允昼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别过脸去不敢看。
护士站的护士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施允昼偏着头,没动。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半边开始发红。
他看着那个倒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你这个当哥的怎么回事?!”周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明明知道那个野种身体弱你还放他去闯荡!”
施允昼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知道这种病房一天多少钱吗你就让他住!”
“败家玩意儿!”
他知道。他算过。ICU一天两千,转院费八百,后续治疗还要多少他不知道。但他不在乎。
那张卡里的钱,够用。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假装在看,实际上镜头正对着这边。施允昼知道这些,但他不在乎。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周伟。
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双喷着火的眼睛,看着那根几乎戳到他脸上的手指。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周伟,看向他身后。
樊峪花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施允昼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砂纸打磨过的沙哑。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放他闯荡?呵——”
“那他妈是你儿子弄的!”
周伟的脸色哗地一下就白了。
白得像ICU里那张脸,白得像冬天里的雪,白得像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胡说!”他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刺耳,“我儿子不像这样!”
“我胡说?!”施允昼向前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那他跳楼休学这事你认吗?”
周伟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施允昼看了眼樊峪花。
她还低着头。
目光重新转回周伟身上。
“说话。”
他向前一步。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要不要我把学校走廊的监控调出来给你看看?”
周伟的脸涨得发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施允昼!你——”
“我怎么了?”
施允昼打断他。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从孤儿院回来那天起你就一天板着个脸,他还是个孩子,不是欠你八百万的债主。”
“他的衣食住行都花的是我赚的钱,你有什么资格随便评判他?”
周伟一把揪住施允昼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
一米九的身高,只比施允昼高两厘米。
两个人几乎平视,眼睛对着眼睛,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周伟的脸涨得发红,红的下面透着青,青的里面藏着黑。
他的呼吸喷在施允昼脸上,带着隔夜的烟酒气。
“逆子!”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嘶哑、带着颤音,“老子是你继父!”
“继父又如何?”
施允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算我妈瞎了眼。”
这话一出,樊峪花猛地抬起头。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施允昼,眼眶瞬间红了。
瞎了眼……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周伟怒了。
他拽着施允昼往外走,力气大得惊人。
施允昼没有挣扎,任由他拖着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
护士站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樊峪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ICU门,看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头发凌乱,眼眶发红,嘴唇紧紧抿着。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走廊里的灯光一直那么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处可逃。
周五下午。
江寅夜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的刺眼,白的陌生,白得让人心里发慌。
然后是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
到处都是白的,白的像雪,白的像那些他不想回忆起来的东西。
他愣了很久。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医院。
喉咙很干,像被人掐过,又像好多天没喝水。他试着吞咽了一下,疼得皱起眉头。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他醒了,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你醒了?家属在外面等候区,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江寅夜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
护士给他喂了口水,温的,带着点甜味。他机械地吞咽下去,没觉得有什么味道。
护士走了。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寅夜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空空的,空得像被人掏干净了,什么也没剩下。
窗外有个人影。
是樊峪花。
她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他。
但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江寅夜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别的地方,在看别的事情,在看别的什么人。
她不再看他。
他一直都知道。
三点多,施允昼回来了。
一瘸一拐的。
樊峪花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他。
施允昼轻轻推开她的手。
很轻,轻得几乎没什么力气。
但樊峪花的手还是僵在了半空。
探视时间到了。
施允昼套上隔离服,推门进去。
樊峪花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看。
江寅夜醒着。
他躺在床上,头微微侧着,看着施允昼走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
施允昼在床边坐下。
江寅夜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脸上有个巴掌印。
那个印子红得发紫。
江寅夜盯着那个巴掌印,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想碰一下。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施允昼握住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没事。”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板。
江寅夜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施允昼,看着那个巴掌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探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护士来催的时候,施允昼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寅夜还看着他。
周六下午。
樊峪花走了。
施允昼又进来。
江寅夜看着他,忽然问:
“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施允昼没听明白,抬头看着他。
江寅夜没等他回答,又问:
“那颗心脏,是我亲哥的?”
施允昼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江寅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
江寅夜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
“哦。”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施允昼坐在那里,没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江寅夜的时候。
那时候他说“以后我罩着你”。
他没想到,最后是他欠他一条命。
过了很久,他才说:
“对不起。”
江寅夜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回头。
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白色的床单。
脑子里很乱。
探视时间到了。
施允昼拍了拍江寅夜的脑袋。
走了。
施允昼从ICU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站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樊峪花还在酒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但他还是去了。
夜里,江寅夜睡不着。
他盯着呼吸机。
想把它拔了。
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最后他把手放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同一时刻。
医院附近的酒店里。
周伟在房间里砸东西。
遥控器砸在墙上,电池飞出来,滚到床底下。台灯被扫到地上,灯泡碎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樊峪花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周伟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你儿子骂我什么?”
“瞎了眼?”
“那你呢?你也瞎了眼才找我?”
樊峪花不说话。
周伟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臭婊子!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儿子!”
“跟你一样贱得没边!”
他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樊峪花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不......别......他不是......”她死死握着周伟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他只是责任心太强……啊——”
又是一脚。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走的时候,看她的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失望。
她那时候不觉得自己错了。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错没错。
但她知道,允儿恨她。
周伟踹得越来越用力,每一脚都往她肚子上踹。
樊峪花的眼泪流下来,可她不敢喊,不敢叫,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突然一个烟灰缸飞过来,正中周伟脑门。
周伟的身体晃了晃,手松开了。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施允昼站在那里。
他刚回来。
樊峪花顾不上小腹的疼痛,下意识地爬起来,扶住周伟。
周伟盯着施允昼,低低地笑了声。
然后他突然抓起地上的烟灰缸,扔了回去。
樊峪花没拉住他。
她被甩到一边,头磕在床角上,身体顺着床面滑落在地。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
她没动。
施允昼侧身避开。
他看着冲过来的周伟,抡起拳头砸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长辈动手。
可他打不过周伟。
周伟常年健身,力气大得惊人。没几下,施允昼就被打趴在地上。
周伟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朝下。
周伟骑在他身上,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脸上。
施允昼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有什么东西糊在眼睛上,黏黏的,热热的。他知道那是血。
他看不清周伟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听不清周伟在说什么,只有嗡嗡的声音和几个零碎的字眼钻进耳朵里。
“死东西,别以为你暂时休学了我就不敢动你。”
周伟的手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脖子。
施允昼的眼眸动了动。
突然一个顶胯加翻身,他和周伟调了个位置。
他的拳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周伟脸上。
眼里没有恐惧。
全是兴奋。
周伟挣扎着,想反抗,可他看不清施允昼的动作,也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
直到周伟的挣扎弱下来。
施允昼才收手。
他颤抖着起身,喘着粗气。
蹲下身探了探周伟的鼻息——还活着。
回头看了眼樊峪花,掏出手机。
120还没拨出去,脚踝忽然被人握住了。
他低头一看。
樊峪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来的。
她趴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握着他的脚踝,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吐出几个刺耳的字:
“别打……”
施允昼僵在原地。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12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
樊峪花乞求的声音再次传来:“允儿……求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全是血,全是祈求。
他从来没在她眼睛里见过那种东西。
手机屏幕暗了。
又亮了。
又暗了。
施允昼放下手机。
他弯下腰,把樊峪花抱起来,放到床上。
然后他给她检查伤势。
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全凭手感。
他轻轻按压她的腹部,检查有没有内出血。他查看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好,不深,不用缝针。
最后他在外卖软件上订购了几种药。
药到了。
施允昼只开了一条缝,把东西拿进来。
他倒了杯温水,把药给樊峪花喂下。
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转身把周伟拖到床上,给他冰敷。
最后才去浴室处理自己的情况。
水龙头开着,冷水冲在脸上,冲掉那些血,那些汗,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施允昼关掉水龙头。
浴室安静下来。
他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手机震动。
他推开门。
客厅空荡荡的。
周伟的手机躺在地上,屏幕亮着。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周籽施。
“爸,那个病秧子怎么样了?死了没?”
施允昼愣了一下。
他没动那条短信。
转身回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