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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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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陆时寒加她微信的时候,是三天后。
头像是一张逆光的侧脸剪影,昵称“陆时寒”,验证信息写得很客气:“学弟你好,我是建筑系大三陆时寒,学生会有个毕业季的活动想请你帮忙参谋一下,方便通过吗?”
林疏桐看着这条验证信息,停了两秒。
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原书里的陆时寒是大三建筑系的学长,学生会副主席,人长得好看,说话永远温和有礼。他在一次学生会活动里认识了沈吟风,从借笔记开始,到送奶茶、帮忙占座、下雨天多带一把伞,一点一点渗透进沈吟风的生活。
他的手段和赵恺完全不同。赵恺是硬的,威胁和控制都写在明面上;陆时寒是软的,他的温柔和体贴就像温水,让沈吟风在不知不觉中被煮熟。他在沈吟风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听他说心事,跟他说“没关系,有我在”,然后在发现秘密之后,用一种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吟风,你这样的身体,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你?只有我能接受你,你知道吗?”
他把沈吟风哄进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的笼子里。
林疏桐点了通过,回了一句“好的学长”。
约的时间是周五下午三点,建筑系楼下的咖啡厅。林疏桐到的时候是两点五十,点了杯冰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厅里人不多,吧台后面咖啡机断断续续地响着蒸汽声。
两点五十五,门被推开了。
陆时寒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轻轻的风。他穿着浅灰色的薄毛衣,白衬衫领口没扣最上面那粒扣子,手里拿着一本翻过很多遍的建筑图册。他扫了一眼咖啡厅,看到林疏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
“吟风?你好,我是陆时寒。”他在对面坐下,把图册放在桌边,“抱歉,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是我早了。”林疏桐说。
陆时寒叫来服务员,加了一杯燕麦拿铁,然后把一份策划案初稿从包里拿出来。文件用透明文件夹装着,边角没有一点折痕,上面贴了几张淡蓝色的便签条,字迹清秀工整。
“毕业季的活动,学校批了预算,但场地和时间都卡得比较紧,”他把文件推到林疏桐面前,手指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点了一下,“我翻了你上学期迎新晚会的策划案,那个互动环节的创意特别好,就想问问你的想法。”
他的态度很自然,不刻意亲近也不疏远,就像一个正常的学长在跟一个正常的学弟讨论一个正常的活动。
他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陆时寒问得很认真,每一个建议都会记在便签条上,偶尔歪头想一想,然后说“这个方向可以试试”。他的话不多不少,刚好让对方觉得被认真对待了。
林疏桐一边聊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人的节奏拿捏得很好,不急着推进,不急着收网,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顺手而为。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的目光偶尔会从策划案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不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打量,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注视。他的视线会停在她握咖啡杯的手指上,停在她低头看文件时垂下来的睫毛上,停在她用笔在纸上画圈的那个习惯动作上。每次林疏桐抬头,他就会很自然地移开目光,重新回到策划案上,好像刚才那几秒只是思考时的放空。
聊到最后,陆时寒合上策划案,转了转手里已经凉了的拿铁。
“吟风,我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陆时寒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这几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疏桐看着他。“怎么这么问?”
“听到了些传言,”陆时寒说得很慢,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真的关心,不是那种“我很感兴趣所以想知道”的关心,而是“我有点担心你”的关心,“系里有人在传你的事。传得不太好听。”
林疏桐没有说话。她知道赵恺会说出去,也确实说出去的速度比她想的还快一点。不过,既然迟早会来的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你听到了什么?”她问。
陆时寒犹豫了一下。“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我就不重复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疏桐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那些传言不属实,你不用往心里去,谣言传几天就散了。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也不代表什么。你不用被别人的话影响。”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猎奇的意味,也没有那种“我想知道更多”的试探。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看到了有人在经历一件不太容易的事,就走过来说了一句“没关系”。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在这里感到温暖。
但林疏桐有原书的记忆。她知道这个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会慢慢接近沈吟风,用一次次的温柔和体贴建立信任,直到沈吟风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然后,在沈吟风彻底卸下防备之后,他会说——“只有我能接受你”。这不是关心,这是投资。他在用温柔换取信任,而信任在他手里,最终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所有权。
林疏桐看了他一会儿。她的目光很平静,不是审视,也不是感动,只是看着。
“学长,”她说,“如果我告诉你,那些传言是真的呢?”
陆时寒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疏桐注意到了——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握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他说。这句话说得很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尊重。
但林疏桐注意到他停顿了那一秒。
“学长,你今天约我来,除了策划案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陆时寒微微一怔。
“你听到了那些传言,想亲眼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吧?”林疏桐的语气很平和,不是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这很正常。人对听说过但不了解的东西总是会好奇。”
她看着陆时寒的眼睛,目光坦荡而安静。
“不过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我的身体情况,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它不丢人,也不特别,更不是什么需要被人‘接受’的缺陷。就像你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手,这也只是一个事实——我不会因为你的手好看就觉得你高人一等,你也不用因为我的身体跟别人不同就觉得我需要谁来包容。”
陆时寒握杯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林疏桐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在说一个朴素的道理,“但我想提前告诉你,以后也不需要有。你想跟我做朋友,可以,因为你也挺有意思的,策划案也做得很好。但如果你的友好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或者带着‘只有我才能理解你’的预设——那就不用麻烦了。”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很真。
“我交朋友不挑性别,但挑出发点。”
她转身走了。步伐不快,和来时一样,稳当而从容。
陆时寒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他面前那杯燕麦拿铁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在手背上洇开一小块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确实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很多人都夸过。但刚才林疏桐说话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这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把策划案慢慢收进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咖啡机又开始轰鸣了,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吧台后面的灯光。
陆时寒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冰美式杯子,杯子底部还有一小摊融化的水,亮晶晶的,映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准备的所有台词,从一开始就用错了对象。